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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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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一弯浅浅的初月挂在那深墨的夜空边上,朦胧的月色透过窗帘缝细,静静落在伟岸男子身上。
檀木大书桌上,零散地摆放着今天刚刚冲出来的照片。看到照片里自己耀眼的笑容,以及身边女孩小鸟依人的身姿。唐嵩芥笑了。
一共冲洗了五十几张的照片,为此美兰还轻笑地俏语浅侃——
“这要是被外人知道了,还以为世纪前锋集团总裁是个超级自恋狂呢!”
一想到那时,她回眸轻笑,眼波如画,唐嵩芥只觉今夜庭院里的花香浓郁,一阵阵不断渗入心头。又似夜风吹开云浪,现露月华,如虚如幻,心神渐渐迷离。
叩叩。。。“芥儿,母亲要进来了。可以吗?”
唐嵩芥利落地拉开抽屉,大手将桌面上的照片扫了进去。接着大步走到书房门前,亲自为唐夫人开门。
“芥儿,母亲没有打搅你做事吧?这是我叫陈妈给你煮的褒汤,乘热喝了。看你最近瘦的,一定是公司里的事太多了。真不该让你父亲那么早就退下来。”
看到母亲手捧一大碗的热汤,唐嵩芥急忙接过。两人移位到书桌前,唐夫人在儿子为她拉开的位子上落坐,还想继续关心他最近身体状况的,结果眼角瞟到在书桌脚下一张静静躺着照片,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顺着母亲的视线,唐嵩芥才发现原来自己刚才匆忙之下还有‘漏网之鱼’。见到母亲弯腰拾起,放在手上细细地看,他默声地端起褒汤,慢慢的喝了起来。
陈妈老家是广州,褒得一手的好汤。今晚是中药炖老母鸭,很补的一种老汤。浓浓的汤,暖和了身体,清香的中药味,不苦反微微的甜。味道好极了。在他享受美味的同时,唐夫人也心情愉悦地欣赏自己儿子照片中器宇轩昂的风姿。
“何时拍的?怎么我都不记着我们有去过这里。从照片采光技术等来看,拍照人好象不是专业人员,不过一定却是极用心的。把你的神韵照地很到位。”
在唐夫人的记忆中,她这个性格孤傲的儿子除了应付每年一次全家照外,一般是不接受外面照相要求的。而且从手中相片新意和手感,应该是最近才拍的。
唐嵩芥抽出一张纸巾,轻擦去嘴角的水泽。见母亲一脸兴致高涨的样子,也不再瞒她。拉开抽屉,里面满满趟着各种照片,一时让唐夫人‘大开眼界’。
“这些都是前天去香山拍的。母亲要看吗?”
见到一向气度雍容,淡定安详的母亲睁着好奇的眼直直望着,那难以置信的脸色,唐嵩芥心情很好地问道。
唐夫人给了儿子一个卫生眼。真是,明知道我想看地要命还多此一问。不过像这样会轻松地和自己开玩笑的儿子,似乎还是人生头一次。这下,唐夫人更加好奇了——究竟是谁有如此巨大的魔力,让一向不苟言笑的儿子会破例。
将抽屉里的照片一一展现在她面前。当看到除了他个人独照外,原来还有一个女孩。而且还是自己前不久做个思想工作的女孩。看他俩在镜头前,男的高而挺拔,女的娇柔依在那柔情万分的怀里,两人的脸上绽放着相同甜蜜的笑容。围绕他们的青山绿树,头上的蓝天白云,整一个优美画面。超级经典的!
唐夫人乐了。尤其是其中一张是看起来是偷拍的儿子个人照。在一个斜坡上,儿子正爬到顶点伸手似乎想采那里最妖艳的一朵花。可他头上飞绕着好几只大彩蝶,翩翩起舞着。估计是被这些美丽的小精灵给‘骚扰’烦了,他脸上布满了对它们的气愤和无奈,那神情出奇的孩子气。拍照者及时捕捉到这一珍贵画面,儿子难得一见的情绪化表情,才得以永远保留下来。
“是上次那个美兰呀!她照相技术还不错嘛!”
事实上唐夫人最想说的是:原来我儿子你技术很不错嘛!我先做一次思想工作,你就懂得把握时机,乘热打铁呀!不愧是我的儿子!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的儿子从小感情内敛,如此直白地说,会不会太那个了。所以就说了一句不轻不重的话,以测他的反应。
见母亲看到那照片偷着乐,唐嵩芥无奈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想到当时那画面,嘴角也克制不住地往上翘。
“看,那花开得多好!好妖艳喔!”
两人走过一个斜坡时,美兰抬头就注意到,那株在微风中摇摆着娥娜身姿的野花。说不出它的大名,可是它深紫透明的花瓣在阳光下,异常地美丽动人。令美兰一见倾心。
自古英雄难过美女关!唐嵩芥一听她喜欢紧的口气,二话不说就一人爬了上去。那坡也不是很陡,凭他在校篮球队队长的身手,没几下就攀到顶端。不知道是花香还是唐嵩芥天人俊美之姿,引来好几只大彩蝶围着他绕。
美兰在下边又担心他安危,可看到他一脸难消‘美人恩’的苦闷,一时手痒,就按下了快门。等他小心翼翼拿着那紫色花朵献到她面前时,美兰调戏道——
“你说这些蝴蝶多有品位呀!估计一般漂亮的人来,它们还不赏脸呢!所以说,今天我是三生有兴才能见到如此美景呀!”
说着,还故作色迷迷样,上下仔细打量满脸淡淡红晕的‘唐美人’。
对于自己的‘美色’可以博佳人一笑,唐嵩芥更愿意接受这样的调戏。想当年,两人在一起时,私下她为了自己的外表既然还不如男朋友而自卑很久。那时,虽然自己一直向她保证:外表不是问题,两人之间的感情才是重点。可是,就是自己千保证万发誓,还是敌不过外人几句闲言碎语。相差甚多的外表问题,也是他们之前走向分手的一部分原因吧!
想到近来两人相处时,平等和谐的气氛,唐嵩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见儿子一人在那自顾笑地甜蜜,唐夫人微微摇摇头。原来自己少年老成的儿子,谈起恋爱来和一般的傻小子没有两样,似乎更沉醉。真是女儿大了不衷留,儿子恋爱了娘晾一旁呀!
“就这样认定了?不改了吗?”
“从来的就这么一个。没有什么变不变的。”
唐嵩芥轻轻爱抚着两人合照中那张红通通如朝霞的小脸,眼里闪现着钻石坚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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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周南?汉广》
在康复中心,一角落正在做语言康复的男孩不知从哪找了一本诗经,琅琅大声的一字一句慢慢读着。小孩不懂情事,一首情深意切的诗歌读来却是严肃认真地紧。
在肢体康复一角,陪同着何静正做每天一次长达一个小时的双脚复原治疗的叶绝良,在一旁看着专业人员指导着她做着康复。密密的汗水不到半小时,就布满了何静隐忍着巨大痛苦的小脸。因为痛,尖尖的瓜子脸,泛着苍白还隐隐透着青色。
绝良无言看着,心里像蚂蚁爬上热锅里般煎熬着。如果。。。时光可以回流,那辆车就算将自己撞得当场死去,也好过今日别人这般代自己受苦。男孩琅琅读书声,在静静的康复中心,如此清晰,想堵住耳朵却不能。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哇,绝良你看。原来在很早很早之前就有男子写暗恋女孩的诗歌,还载入《诗经》里面了。你说当时这名男子面对着滔滔东去的江水,想着自己思慕的女子,会是什么样一种心情呀?”
那时年仅14岁的美兰喜欢上了古老文学瑰宝的《诗经》。当她看到里面《周南?汉广》时,很吃惊,并立马问在一旁复习物理课本的自己。
想想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想这名男子一定思念地很辛苦,很绝望吧!”
可能是自己那时回答一脸身同感受的凝重表情,让她好奇地继续追问下去。
“你又没有喜欢的女孩,怎么能明白思念情人的心情?”
对着这么一个迟钝神经粗的女孩,自己无奈地笑笑。该怎么回答呢。是说自己刚才想到她去年暑假去北京见她妈妈,一去就是两个月,连一个电话也没有。那个暑假是自己有生以来过得最漫长的。外出回来总是先问家人有没有同学打电话找他,或大太阳下骑着自行车到她家附近徘徊,妄想着能在下一秒见到她。。。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和空间,就折磨着自己苦不堪言。
自古相思都一样的深远而绵长。自己念到:“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隔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隔三岁兮。”
从没有奢望过这个一直生活在自己单纯世界的女孩,明白这诗歌里幽幽情愫。可是当自己念完后,却立即被她抓住衣领。
“班长,你一定是早恋了!”那口气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兴奋,纯粹孩子气的惊喜,完全没有一丝自己想要的东西。
。。。
“叶先生,你女朋友真的很勇敢。作康复过程中从来没有喊过痛,这在男性患者中也难见的。”
被分配给何静协助作康复的护工四十几岁的阿姨,一脸佩服地对叶绝良表扬到。
绝良张口想否认什么的,远远看到一人还在坚持做着腿部复健的何静,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对阿姨感谢地点点头,站起身朝明显是强撑勉强自己的何静走去。
“医生不是对你说了好几次了吗,每天复健量是一定的。过而不及,反伤了自己。今天就到此为止。”
小心扶起满头大汗的何静,绝量略带责备的口气,对一心想早日摆脱轮椅的她训到。
如果是护士说这话,何静一定还会坚持再做一会。可是,话是出自叶哥哥口中,那话里语间有对自己关心的焦急和责备。何静心里甜滋滋的,像小时妈妈给一向害怕喝中药的自己一颗水果糖一样喜悦。那透明带着金黄色彩的小小糖果,放入口中,水果的糖香慢慢化开。自己总希望那味道能慢点淡去,便小心翼翼含着,希望那甜味能多保持一会儿。
“我只是希望能早点站起来,那样我就能早日见到叶哥哥你的笑容了。”
在她那鹅黄的玫瑰娇弱而明艳的笑容中,绝良却品味到苦涩。
想说对不起,可是一句三个字构成的道歉是如此的微薄。可以很轻易地说出,但绝量一如最近的每天温温地笑着,轻轻半抱起她瘦弱的身躯放入一旁早就位的轮椅。谢绝了看护阿姨的好意,绝良在轮椅后默默推着已经全身体力透支的何静去冲洗浴中心,让那里的专门女护士帮助她清洗一番。
每天的上午就是这样度过的。绝良在她还没有醒来时,已经从外边买来了新鲜美味的早餐等待着她醒来;早餐过后半小时就是当天一个小时的康复治疗活动;等她筋疲力尽后又会细心地推她去淋浴。。。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何静过着幸福。虽然处在这幸福中,有一种昏晕的感觉。似乎灿烂的阳光照耀下,人也会产生类似短暂的目眩。
每天一个小时的康复治疗活动,是痛苦与汗水交织着。可是只要他站在一旁,即便是默默注视着自己一次次重重地摔下,又一次次笨拙地爬起。自己知道,他一定在心里心疼着自己自责着他的过错。可是这又怎会是他的错,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反之自己利用了他愧疚自责和负罪心理,把他留在了自己身边。
每天见到他在身边围绕着,为自己忙这做那的。虽然心底会时时浮动歉意,可是只要自己能再次站起来,他对自己有一丝感情,自己将会用一生的守候和真心来弥补他的。他一定会比以前更幸福的!——这是何静的坚持。可她却忘记过问对方是否也有同样的坚持。
下午,除了隔一两个小时来换吊瓶或量血压等护士医生到来外,305病房里往往只有何静和绝良。当绝量通过笔记本连线处理公司业务时,何静就半靠床前安静地看着他买来各种书籍。
(第一次,绝良从书店买来一大叠书里,既然有好几本台湾言情小说。当时何静很吃惊,也对绝良买这书时的想法报以好奇的心情,便随口问到:“叶哥哥,你怎么会想到为我买这种书?”
当时他是背对着她在收拾着她等会去做康复需要的衣物,听到这话时,手上的动作明显地停顿了一会。背对她的他,脸上的表情看不见。
“我随手拿的。那你喜欢什么样类型的书,我下次再去买。那些书,就算了。”
何静从那话中听出淡淡的压抑,和某名的惆怅,就再没有追问下去。
有时话语模糊,像小时老家旧房子窗户上糊着那层薄薄的白纸一样,也有一种朦胧的美。
这事就过去了。)
等到绝良结束远程办公后,何静就会找各种话题让他开口和自己聊天。一般都围绕着他们小时候老家童年的事。说那里每年冬天下着扑天盖地的白雪,说小时到晒谷场设机关抓小麻雀,说他以前教未上小班的她牙牙读书。。。只有这些遥远美好回忆中,何静才能偶尔见到他眼底划过温馨的笑意,也似乎在两人共同回忆中缩短了现实中彼此的距离。可是一次说到自己从他十岁离开老家,一家人到F市后自己对他的思念时,他的眼透过面前自己的身躯,投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没有自己,也没有两人共同走过的足迹。直到自己停止讲述很久,他的目光依然没有回来。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眼,闪过自己所不知道的喜悦,怀念,无边无际的哀伤。那夜,隔在病房两人间的惟有寂静,还有触摸不到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