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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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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回到家,一直到晚上吃饭时候秦周都没有出门,陈榆一个人默默的吃了几口她下午在餐馆打包回来的饭菜。
后来她就抱着抱枕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书,是微博上一个粉丝推荐给她的书。
陈榆这个人,说冷淡是极冷淡的,无论何时,总能从一段感情中抽身而出。
但她却总会细细的读完每个粉丝的评论和私信,有时候还会回复。
不是想与人为善,只是不想辜负别人的关注,无论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有感情。
她一直在以这样的方式证明她还完好无虞的活在这个世界。
手里的书一直没有翻页,她在发呆。
良久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十点了。
握着手机站起身,关掉客厅的大吊灯,只留着玄关那一盏有些昏暗的小灯。
跨上楼梯第二层台阶,手机铃声响起,在暗夜里更显嘹亮尖锐。
屏幕上跳跃着熟悉的名字。
陈榆只感觉胃里火烧火燎的疼,疼到呼吸困难。
她摁着楼梯扶手大口大口的喘气,眼眶泛酸。
上次她气急败坏的把他的联系方式拖进了黑名单,却又不忍心,最后还是咬牙切齿的拖出来了。
到底是矫情了。
秦周走到楼梯口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清冽的女孩子,安安静静的站在楼梯口,泪眼迷蒙,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他站在楼梯上看着她,忽然想伸手拥抱她。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
陈榆抬起头看到楼梯口站着的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平日里冷清霸道的人,竟生生的让她感受到一丝暖意。
听到她的声音,秦周恍然惊觉,他原是想去楼下倒一杯水喝的,没成想竟是看着她出了神。
他没有回答她,抬起脚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站在她面前。
“你哭了?”肯定的语气。
“没有。”陈榆矢口否认。
“呵。”
发出一个略带嘲讽的语气词,秦周侧身经过陈榆,向楼梯下走去。
在他身后,陈榆扣着楼梯扶手的手扭曲到有些变形,她已经胃疼到站立不稳。
秦周端着水杯回来时候,看到她还站在原地。
“做什么呢还不去睡觉?”他冷了声音。
“可能今天睡不了了。”陈榆苦笑。
“随便你把......”
秦周说完这句话就打算上楼回房间,却在错身的瞬间蓦然看到她惨白的脸。
“怎么回事?”
他快步走上前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陪我去趟医院吧,我有些胃疼。”
她语气平淡,和平时一样,只是语速有些慢,她是真的疼的难以忍受了。
“怎么不早说。”
随手把手里的水杯放在地上,秦周抱着陈榆驱车去了医院。
后来,那天晚上,他就陪着她住在了医院。
是急性肠胃炎。
看着躺在病床上打了吊针不久后就陷入睡眠的陈榆,秦周突然有些不明白面前的这个女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想起她没有睡着的时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她说她是个写书的,写了好几年了。
他问她一个写书的怎么会懂取子弹这种医学知识。
她笑了一下,因为疼痛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在医院白炽灯的照射下更显苍白:“你还不知道我写的什么书吧,是医学灵异小说,就是那种变态又阴暗的,为了写那些,我查了不少资料,还在医院的太平间和殡仪馆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秦周问她:“那你这次要写什么?毒品?”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她对于未成事实的东西一向是严防死守的,即便问她的人是秦周,她也是不肯回答的。
于是两人之间就只剩下沉默了。
她不想说。
他无话可说。
夜越发沉寂。
她睡颜平和,他心思汹涌。
十年前初见,她懦弱胆小,但骨子里的善良却是显而易见的。
十年后再见,她却变成了如此冷清又隐忍的模样。
刚到医院那会儿,她疼的满头大汗,秦周抱着她挂了急诊,做完检查医生说,如果再晚来一会儿,就胃出血了。
可是那时候在家里她是怎么能以那副平平淡淡的语气说出陪她去趟医院,她有些胃疼这样的话的?
这些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秦周突然很想知道。
伸手拂过她散落在脸颊的长发,他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什么感觉,他自己也不清楚了。
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和十一年前的自己很像,一样的绝望,一样的疯狂,甚至一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的目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这几日他一直让人秘密的调查她,可是她背景干净,除了有些叛逆,除了与她那个再组家庭的哥哥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再查不到其他。
这个女人的过往,要么是真的干净,要么就是被有心之人给巧妙的隐藏了。
他希望是前者。
趴在床边静静的看着面前睡着的人平静的脸庞,没多久他也睡着了。
后半夜陈榆醒了过来。
黑暗里数着身边男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空泛的树枝舞动肆意地钻进耳朵,明明很清冷,却无端让她觉得安详,安详到舍不得再入梦。
陈榆闭上眼睛,感觉到眼角有微微湿意。
有多久了没有这般平静过了?
两年?五年?或者十年?
陈榆自己也不知道了。
她这一生颠沛流离,难得几次如此安心的时刻,所以在这一刻,她甚至妄想把每一分每一秒都镌刻进身体里,当然,如果时间能停止转动的话会更好。
十几年前,妈妈还在世的时候,放了学她会趴在桌子上画画,妈妈会端来她喜欢吃了的食物问她要不要吃。
而她这时候总会迅速的挪开桌子上凌乱散落的画笔,接过盘子,笑的眉眼都挤在一起。
可是妈妈还是走了,因为一个负心的男人。
爱情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舍弃?
或者自己的想法永远凌驾于旁人之上,于是想死就去死了?
陈榆不明白,但她再后来确实也如她的妈妈一般肆意妄为了,包括在对待穆源这件事情上,她最爱的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
也许......感情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热情对待的东西,大家生来孤独,赤条条的来到这个世界,毫无悬念的死去,被送到殡仪馆,火葬场,一把骨灰放在黑漆漆的的小匣子里,这一生也就走到了尽头。
她想,既然结局总是如此,何必过多的纠缠不清。
是以这几年,她与谁都不甚亲近,冷清到没有人气。
她曾写过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孩子,性子清冽眼不容瑕,女孩子只喝酒不说话,眼泪掉了也不肯擦。也不被这世人容纳,最后坐在一生钟爱的老树下,闻着青青的香草气息,嘴角掀起好看的弧度,女孩子终于死于自己的格格不入。
可是即便是刑场上的刽子手,也是曾有过生不如死的时刻的。
所以女孩子,在死前,眼神空洞,脸上挂着浑浊的两行泪。
陈榆写的这个女孩子是她自己。
强烈的恨意,让她对这世界始终抱有抵触。
但事实上,在情感里,她更像是个软弱的孩子,她有心,她会难过。
她从来都只想与她爱的人一起,安安静静的活着,再不想有妈妈去世那一天,那种狂奔无路,天地无情的感觉。
只是这是她心底最深沉的执念,也是最难得偿的夙愿。
这些她都明白也都承认,只是她终究是做不来而已。
所谓医者不能自医,大抵就是如此。
她伸出右手与他搭在床边的左手十指紧扣,他微微动了动,有要清醒的迹象。
陈榆在他睁眼的前一秒触电般收回手,闭上眼睛假寐。
他醒了,拿手在她额头上试了一下温度,他放在口袋的手机在震动,他出去了。
这是陈榆在闭上眼睛后所感知到的。
而她也隐隐猜到了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谁。
她把被子向上拉了一下,蒙上了脑袋。
医院大楼下,路名被风吹的哆哆嗦嗦的,他迷茫的看着对面的男人说出的话却带了些恨意:“三哥,我们死了三个兄弟。”
因为你没有派人去接货,兄弟们没有行动指挥也没有足够的弹药装备,所以被高先生抢了货,还死了三个兄弟。
这是路名原本要说的话,但是他说不出口,这是他心里战神一样存在着的三哥啊,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置兄弟的性命于不顾。
“对不起。”
秦周的声音在这寒夜里多了一份无法抑制的沉重与悲怆。
“算了三哥,你也别自责了,死的兄弟金爷都安排好了,家属也都送去了抚恤金,金爷让你明天去见他一面。”
“嗯,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准备一下,和我去一趟死者家里。”
“三哥......”路名还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回去好好睡一觉。”
秦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哥,我们谈谈吧。”
路名伸手握住转身要走的人的胳膊。
“你想谈什么?陈榆?”
秦周转过头看向他,一脸平静。
路名深吸了一口寥寥寒夜里的冷空气,他定定的看着秦周:“三哥,陈榆这姑娘吧,其实心眼儿不坏,但不容易交心,她不会爱你,也不会为你留在这么个能冻死人的鬼地方。”
秦周从口袋摸出烟点上狠抽了一口:“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路名大踏步离开了,身影逐渐融入黑暗。
秦周站在楼下抽完那支烟才转身上楼回了病房。
而床上,那个罪魁祸首却早已经沉入香甜的梦乡睡意正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