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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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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竟没想到,父亲一纸诉状递到了法庭,要与母亲对簙公堂。
母亲怒气攻心找到了父亲公司,两个人闹腾的人尽皆知。
只是婚姻毕竟是两个家庭的事,那时候陈榆的奶奶还活着,声泪俱下的哀求陈榆的妈妈原谅儿子的一时糊涂。
至于糊涂了什么,年幼的陈榆尚且不知,她啊,只是觉得同母亲吵架的父亲,挺可怕的。
但如今想来,应是母亲知道了穆源是父亲儿子的事。
不过也只是猜测。
她记得的就是不管奶奶和外婆怎么轮流上阵劝说,她的母亲还是瞒着父亲带着她到了极北偏远之地。
放了行李,她们就去了电脑里说的边境之地终年不化的雪山。
母亲说:“小鱼儿,听说今年夏天会有漂亮的极光,我们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陈榆不知道什么是极光,但她听懂了漂亮。
有漂亮的东西可看,这是对还是孩子的陈榆来说,最大的诱惑。
于是她想都不想就狠狠地点了头,并伸出细白的小手握住母亲的手:“那妈妈一定不要丢下我哦,我们第一次来,你丢下我,我在这边会迷路的。”
得到的是一声缱绻了温柔的笑声。
一大一小两对脚印,以温情脉脉的姿态留在了这座雪山上。
后来,陈榆跟着母亲回了她们放行李的那家旅馆,旅馆老板是个儒雅的老师,姓张,在村子里唯一的学校任教,陈榆也跟着他去过几次学校,相比较她在家那边,这里的教室显然像是课本里写的寒窑,但陈榆喜欢,因为这里的小孩子都很热情很爽快。
她也很喜欢张老师,相处的时日里,每次见到陈榆,他都会从口袋摸出一盒润喉薄荷糖,给陈榆一个。放在嘴巴里甜甜的,凉凉的,她很喜欢。
还有那个漂亮的老板娘,很喜欢看书,据说是个大学毕业生,生的眉目清秀。他们还有一个与陈榆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很是伶俐,经常蹲在地上写写画画。
陈榆很给面子的夸了几次。
起初几日过的倒也平静,除了偶尔母亲接到电话时会暴躁一会儿。
她与那个会画画的孩子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那个孩子叫张盛远,他喊陈榆小鱼儿姐姐。
她跟着他走遍了北红村的每一个角落。
两个孩子蹲在边境之界,天马行空的说着自己的理想。
说到后来,陈榆突然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跟着母亲来到这个荒凉的地方,那些梦想还有没有机会成为现实。
因为母亲从未说过归期。
她有些难过的与张盛远说起自己的家,自己父母的争吵,自己来漠河的缘由。
男孩子似懂非懂的看着她。
她叹口气有些同情的摸摸他的脑袋,她说:“你真的好笨啊。”
男孩子瞪了她一眼跑远了。
陈榆急忙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跟在他身后跑回旅馆。
陈榆从小就怕黑的。
那时候北红村虽然已经开始发展旅游业,但终归被闭塞了太久,还没有开始通电,每到夜晚,家家户户门前都会放一盏用各种废弃材料做的小小的蜡烛灯,村子里来来往往都是自家人,方便了别人,也方便了自己。
张家旅馆门口放的是西瓜皮做的,年少的陈榆与张盛远一路跑回家门,陈榆站在灯下发呆。
然后撺掇着小盛远趁大人不注意把瓜皮拿下来,在上面用毛笔粘着墨水涂的乱七八糟的。
第二天张盛远被他爸爸揍的鬼哭狼嚎时候,陈榆窝在母亲怀里听她为自己读童话故事,声线温润。
她们的对面,坐着旅馆的女主人,也就是张盛远的妈妈,年轻的女人,坐在藤椅上,细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泛黄的书叶,是鲁迅的《朝花夕拾》,以陈榆的年纪,还不太能理解的书籍。
知道鲁迅先生,也是因为小学的课本里,有选读课文。
真要说了解,确实除了名字之外,知之甚少。
她看到对面的女人听到儿子吵闹的声音时,嘴角轻轻勾起,阳光下年轻的脸庞散发着柔和的暖意。
岁月静好。
陈榆的脑子里蓦地蹦出这四个字,是有段时间她的母亲经常挂在嘴边的,她听的多了,也就记得了,当时不太理解,那日却突然明白。
他和儿子嬉闹,她捧着书安静微笑,阳光在屋檐跳跃奔跑,可不就是岁月静好。
真羡慕呢。
她们在这个尚未开发的地方住了大半月的时光。
直到那日,风尘仆仆的男人敲开了旅馆的大门。
男人握着枪指着陈榆:“这个孽种是谁的?”
陈榆的母亲赤红着眼睛狠狠瞪着男人:“你他妈才是孽种。”
男人看着她,突然笑了:“可你还是大老远跑来我这里了。”
陈榆不懂母亲为什么突然不说话,她害怕这个男人,动作间有些挣扎逃离的意思。
男人察觉了她的动机,笑了笑,满不在乎的丢了枪,也不理会她,只是上前几步攥住她母亲的手:“跟我走,我们再也不回北京那个鬼地方了。”
陈榆的母亲缩回手:“高达,我不会和你走的,我有家庭有孩子。”
后来的争吵,陈榆都记不太真切,反正最后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个叫高达的男人,怒气冲冲的走了。
他走后,陈榆的母亲盯着陈榆的脸好半天,突然哭出声音。
没过几日,陈榆和张盛远在外面溜达着玩的时候,被人客客气气的请到了一个小院子。
那天那个叫高达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个孩子:“你们觉得我这里怎么样?”
陈榆咬着嘴唇不吭声,又仗着这人与母亲很有可能是旧识,应该不会伤害自己,于是装聋作哑权当没有听到高达的问话。
但张盛远毕竟年幼,第一次见到高达就是他拿枪指着陈榆,这次再见面,他心里便生了畏惧,缩了缩脖子应了声:“很好……”
高达哈哈笑了几声:“倒是个识时务的,去告诉你们家住的那个阿姨,她的女儿在我这里,想要回女儿,就自己过来。”
陈榆眼睁睁的看着张盛远离开,而她的母亲过来,又眼睁睁的看着母亲随高达进了一个房间。
未几,里面传出母亲压抑的声音,似痛苦似欢愉。
后来,她的母亲从房间出来,衣服有些皱,头发也有些散乱,带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个房子,她们的身后,晃晃悠悠跟着一辆车,陈榆回头看的时候,坐在车里的那个叫高达的男人,悠闲的把夹着烟的手伸出窗外对她挥了挥,她咬着牙把脸扭了回来,潜意识里觉得那人不是好人。
在回去的路上,她们遇到了旅馆的男主人,说是报了警。
陈榆母亲原本一片茫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慌:“张大哥,不用报警的,我们没事。”
可是已经晚了,警察包围了她们身后紧跟的那辆车。
车上人气急的喊了一句:“既然你如此恨我,那我就让你再恨一点儿,最好恨我入骨。”
话音未落,子弹破空的声音刺激了陈榆的耳膜,她的身前缓缓倒下了一个高大的身躯。
陈榆摸到了一手鲜血,她直接晕了过去。
后来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不知道她们怎么离开了,也不知道旅馆的男主人怎么样了。
她晕过去之后再醒过来,已经是一周之后,她朦朦胧胧记得一些事,却又实在想不起来了。
她住的旅馆只有一个女主人,还有她会画画的儿子。
她醒了的第二天,母亲就带她离开了漠河,回了北京。
可是她一直记得,她醒以后,女主人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愤恨与不甘。
而女主人的儿子,那个可爱的男孩子,趁着他的妈妈不在,偷偷趴在她的床边问她:“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她摇了摇头。
她忘记了那一段鲜血淋漓的往事,趋利避害的天性使然。
而如今,她都想了起来。
那些不堪的不被年幼的她所理解的,她都想了起来,虽然不甚清晰,却足够解释当年之事。
她说完之后,就把脸转向了窗外,身影孤寂的让秦周想伸出手拥抱她,只是未等想法成形,陈榆突然回头看向他:“下雪了三哥。”
秦周愣了一下,收回了手,陈榆需要的从来不是被可怜。
“真的好大的雪啊。”
被纷纷扬扬的雪花刺激到惊喜的神经,让她再次冲着秦周笑意满满的道出声。
“是啊,又是一场大雪。”
陈榆眼睛一亮:“我们出去打雪仗吧。”
秦周无奈扶额:“你自己去吧,穿厚点儿再出去。”
陈榆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雀跃着跑到了院子里。
后来……
后来玩累了,陈榆回到客厅歪倒在秦周身边,本想继续与他讲当年的事,却最终喃喃着睡着了,秦周叹了口气把她抱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