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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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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午饭后,陈榆与老板娘的儿子在院子里光秃秃的老树下聊天。
其实是老板娘的儿子心血来潮支了个画架在画画,她闲来无事就过去凑热闹。
可能一个人太久了,心里压抑的慌,在清醒状态下,她无法一个人待在房间,那会让她不停的回忆起自己怎么接过了那把枪,怎么清醒冷静的扣动了扳机。
寒冬的天儿,她把脖子脑袋都缩在羽绒服里,恨没有哈利波特的魔法扫帚把这该死的冬天秒变夏天。
老板娘看她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给了她一个暖手炉,小巧精致的造型,里面放着燃烧的煤炭块儿。
张盛远,这是老板娘儿子画完那幅画以后在右下角的落款。
张、盛、远。
她唇角微翘,一字一顿,似情人的呢喃。
在母亲的日记里,这个名字是一把剑。
多年以前,她与母亲来到这个地方,卷入一场差点儿丢了性命的意外。
多年以后,她翻了母亲的遗物,寻了蛛丝马迹,带着一身阴谋而来,只除了遇到秦周是个意外。
不过这一切,倒是都越来越好玩了。
风吹过带着冷意,她眯了一下眼睛,复又睁开,黑眸沉沉隐含杀气,却在接触到来自身边人探寻的目光时恢复如常。
“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
“啊?”年轻男人语气里有些受宠若惊的诧异,仿佛自己的画作得到面前女子的赏识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很漂亮啊。”陈榆伸手指向画架。
“你喜欢的话就拿去,算起来,你还是第三个夸我画的好看的人呢,我老妈总说我画画不务正业呢。”挠了挠脑袋,男人的笑容里带着羞涩的暖意。
“前两个是谁?”
“我爸,不过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对不起。”陈榆道歉,心里却无半分歉意。
“没事啊,这么多年,我都快忘记我爸的样子了,倒是第二个夸我画的好看的姐姐,我一直记着了。”
陈榆:“姐姐?”
“嗯,在我很小的时候,一个姐姐来过我家,长的特别好看,可是后来她病了几天,再见到就不认识我了,听说是因为姐姐得了病,所以才会会忘记我的。”
男孩子说完略带歉意的冲陈榆笑了笑,仿佛对自己的多言有些不好意思。
陈榆心惊:“那个小姐姐叫什么名字?”
男孩子挠了挠头:“不太记得了,我那时候还太小,就记得我总喊她鱼儿姐姐。”
陈榆:“……”
原来小时候竟是见过的吗?
难道母亲日记本上缺失的那几页竟是与自己的病有关?
一时间,陈榆心乱如麻。
好像有什么要破蛹而出,却又越发感觉前路渺茫。
她有些急切的看着面前的男孩子:“你还记得关于那个小姐姐的什么事吗?”
男孩子摇了摇头。
陈榆颓然的垂下了眸子。
是啊,都这么多年,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那本日记,她也都快要忘记她是来过漠河的了呢。
临近黄昏,她起身去村子里的小商店又买了一把水果刀。
有备无患。
从小商店回旅馆的路上,她遇到了路名,那个秦周身边的逗比。
不是遇到,应该是他在等她。
只不过陈榆现在不想和他说话,有可能的话,她不想与秦周扯上任何关系,因为每次遇到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她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尤其昨天她精神崩溃后的狼狈无所遁形,她只觉得难堪。
她宁愿一个人躲起来,把自己溺死在臆想的梦境里,也不愿意被谁伸手拉一把,让她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暴露在阳光里。尤其这个伸出援手的人是秦周,那个十多年前,被她当做光一样的男人。
从路名身边错身过去,她头也不抬的向前走。
听到身后男人略带紧张的喊她:“陈榆啊,你能不能跟我去个地方。”
脚步一顿,她回头:“不去。”
“不是三哥找你,是......是我有事求你。”
“哦......你有事求我啊……那也不去。”
“陈榆,你别这样,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了。”
“哦,怎么着?路少爷想和我讲一出虐恋情深的戏码?”陈榆半开着玩笑,未曾想路名红了脸。
“我……我昨天不小心喝醉,把一姑娘给强了,今天一大早三哥打电话让过来,我爬起来就跑了……”
陈榆:“……”
所以,这到底是一出什么戏?
“你喜欢的姑娘?”
“不……不喜欢。”
“那你纠结个什么劲儿,419就算了呗。”
“那姑娘是……金玲……”路名像只斗败的公鸡。
“谁?”陈榆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的又问了一遍。
“就……金玲呗,三哥家那位。”
陈榆定定的望着他,张了张嘴,路名以为她会说出什么安慰他的话,没想到她突然踮起脚尖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卧槽兄弟,你牛逼啊!”
果然是牛逼,想到秦周现在脑袋上冒着绿光的样子,陈榆就特想不讲义气的大笑出声。
“你就说你帮不帮吧,不帮我被三哥打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路名看着面前女人辛苦憋笑的样子心里只想哭:为什么感觉这么憋屈,明明自己也是被陷害的,周遥那个杀千刀的,做什么把金玲送到他床上去,这下好了,如果陈榆不肯帮忙,他俩就等着被三哥削死吧。
“帮,当然帮,说吧,想让我怎么帮你。”伸出手指举到眼前吹了口气,陈榆应的爽快,跃跃欲试的劲头,哪还有之前别扭着不肯理人的模样。
“那个......我想来想去,也就你去和三哥说这件事,他可能会收敛点儿,所以你能不能帮帮我?”路名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就这样?”
陈榆睥睨他一眼。
“还有......你能不能去劝一下金玲,我怕她受不了......”
面前这见惯了风月的猴子,突然间变得吞吞吐吐的,陈榆倒是有些想笑了,还说不喜欢人家姑娘,就这态度,不喜欢,也不会讨厌吧。
“为什么找我帮忙?”
“周遥说你能帮我。”
“哦......”拉长的尾调微微上扬,想起周遥那个狐狸一样的人,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走的每一步都是算计,陈榆自认入不得他的法眼,倒是不知道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帮得上忙了。
“周遥说三哥待你与旁人不同,你说的话,三哥肯定会听。”
看着陈榆态度有所松动,路名再接再厉的奉承了几句,未曾想面前的人竟是冷哼一声:“忙我可以帮,但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路名一时语噎,好处的事,他倒是真没想起。
总感觉这样让陈榆帮忙,是把她也一起拉到了火坑里,是以面目表情都开始有些纠结。
“算了,这次先记着,反正我不会白帮你一次,说不定你们三哥回头一气之下把我咔嚓了,那我就得不偿失了。”陈榆看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心里突然轻松。
路名这个人真的不适合在黑暗里,这白开水一般性子,放哪儿都是心思澄明的模样,根本不适合玩这些耍尽心思的阴谋诡计,放着冲锋陷阵倒是一枚强将,也难怪秦周会一直护在身边。
倒是那个人?
眼前闪过一张面若桃花的脸。
周、遥。
舌尖抵着上颌,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的目的,但阴差阳错也未尝不是个好的开始。
陈榆跟着路名先去见了金玲。
到了地方,路名缩着脑袋不敢进门,被陈榆一脚踹了进去。
金玲蜷在床上,倒是与平时无异,只是脸色略微苍白了些,看到进来的人时候,神色未变,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路名你先出去吧,我想和陈小姐谈谈。”
路名原本还想说什么,被陈榆瞪了一眼,只能摸着鼻子悻悻的躲了出去,临出门还不忘以眼神示意陈榆安慰一下床上的人。
陈榆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房门关上,里面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陈榆走到茶几旁,伸手提过水壶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平平淡淡白开水的味道,没有酒浓烈,也没有酒伤人。
一口气喝完,她又倒了一杯,慢条斯理的放下。
对于安慰人,她一向觉得自己是不擅长的。
或许是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金玲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抿了抿嘴唇喊了一声:“陈小姐。”
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
陈榆应声抬头,看向面前这个对自己隐有敌意的女人,语气不紧不慢,声音也不急不缓:“金小姐你有什么想和我说?”
虽是问句,却也笃定了心思。
金玲苦笑,这般心性强大的人,也难怪会让秦周特别对待。
可是,无论他们如何,这个牺牲的人,都不应该是自己,不是么?
她抬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陈榆:“你知道吗陈小姐,在遇到你之前,我觉得我会嫁给三哥的,哪怕他从未给过我承诺。”
“可是上次见了你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他了,他看你的时候眼里有热切的光,那次去北红村见高先生,他说怕你晚上睡不着,让我在端给你的牛奶里放了少量安眠药,但是你误会他是在防着你逃跑。”
陈榆心思一动,真的是这样的吗?
果真如金玲所说的话,那秦周这个男人,也真是活的太他妈压抑了,连喜欢都无法说出口,这么多年,他究竟还压抑了多少情绪。
但如果这些都是另一场阴谋呢?
一场拿感情做赌注的阴谋,赌注是陈榆心里对秦周的那点儿旖旎心思?
掀了掀唇角,恰到好处的嘲讽弧度:“你们的戏做的很好,可是我不信呢怎么办啊?”
金玲愕然。
周遥说的没错,陈榆和普通女孩子是不一样的,她心思冷的让人发指。
可是她没有撒谎,一句都没有,她知道秦周心里定是喜欢陈榆的,只是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过日子,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已。
不只她知道,周遥、路名他们都知道的。
感情向来骗不得人,掩饰的再好,也终究会有蛛丝马迹可循,何况秦周那般护着陈榆,或许他压根儿就没想过什么掩饰,而自己,于他来讲,不过是一个因着情欲滚了几次床单的女人而已,还是打着同情的幌子。
自嘲的笑了笑,她接着说了下去:“我想离开三哥,昨天晚上我知道是路名,我也知道他喝醉了,可是我没醉,周遥说,他不能眼看着秦周陷下去,而我只是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离开三哥的契机。”
陈榆笑了一下,这句倒是听到了她心里:“所以你和周遥一起做了这出戏?”
金玲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陈榆甩门而去,路名守在房门口,看到她出来急忙迎了上去,被她狠狠的剜了一眼,愣愣的定在原地。
晚上的风,肆虐着钻进身体,骨子里都冒着寒气,终究是没有了暖意,她裹紧身上略显单薄的衣裳,头也不回的融入夜色里。
她讨厌被人拿感情要挟,何况是无中生有之事。
周遥,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