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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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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周从早上接到陈榆电话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电话里,她说让他等,可是他等了整整一天,都没有第二个电话。
心里的恐惧不安越来越大,无能为力的感觉吞噬了他。
晚饭随便吃了几口,他裹了件军大衣便出了门。
漠河的整个冬天,几乎都在飘雪,秦周找到陈榆时候,这姑娘正蹲在旅馆门前的雪地里团雪球。
因为定时断电,整个北红村都是黑的,
只有旅馆门前燃了一盏冰灯,在这寂寥的夜里,愈显荒凉。
她就蹲在灯下,细长的手指缓缓的团着雪球,在她脚边乱七八糟的堆着很多已经团好的雪球。被不甚明亮的冰灯映照下模糊成形的影子还与她相伴。
他上前两步喊她:“陈榆?”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两声。
她有了反应,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
她说:“我又杀人了。”
很平淡的叙事口吻,配合着她的面无表情,无端让他心里郁结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扯她的胳膊,想把她从雪地里拉出来,她抬手,指尖相触一片冰冷。
陈榆借着他的力气趔趄着站起身,松开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她笑了。
秦周从来不否认陈榆漂亮,从前是娇俏的讨喜,现在是极致的魅惑。
她说:“我为我母亲而来,在我年幼时候,我们曾经来过一次漠河,母亲说极光很漂亮,一定要看,可是因为我生病,我们错过了那年的极光,我同她约定了以后一定要再来一次,可是她没等到这一天。前段时间我收拾房间找到了她的日记本,上面写了许多未能成行之事,包括漠河极光之旅,我想为她完成。所以这次我来,是为了还她一个心愿。”
她说这话时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神色平静。
秦周看着她,不说话。
她在撒谎,他看的出来。
杀了人,再次把自己逼入绝路,她的情绪在一点一点崩溃,他也感受的到。
或许她为极光而来,但她的目的,也许并不是极光。
其实也算不得撒谎,只是在众多缘由中,陈榆找了个不太高明的借口。
他伸手握住她冻得污紫的双手,陈榆挣扎了一下,终究屈服于来自他掌心的暖意,任由他把自己的双手放进他的大衣口袋。
他说:“外面冷,进车里谈吧。”
车子停放的地方离旅馆有一段距离,油量告罄,只走到那里,他出来的急,没顾得上检查车子。
连防滑措施都没用,他就那么打着转一路有惊无险的开了过来。
但是这些他不会告诉陈榆。
这个女人,在很多时候冷清的可怕。
他喜欢她,而她并不在意他,这件事已经够让他觉得难堪了。
两人一路沉默的走过去,风吹过路边光秃秃的枝桠,在暗夜里奏出鬼哭狼嚎的调子。
他把手机掏出来点开手电筒靠着前面的挡风玻璃,车厢里微微有了些亮光。
她蜷在后座,安静的抽了一支烟后,开始对秦周讲述白天的事。
讲她如何杀人,讲她如何离开,讲她如何回到旅馆。
最后她说:“秦周,你说人心一旦蒙了黑,还能洗白吗?”
“肯定不能了。”
似问句却又自己给了自己答案。
她把车子后座上的垫子拉起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腐烂发霉的味道后,就拉过来盖在了身上,她眯着眼睛看向秦周:“我太困了,先睡会儿,你等会儿叫醒我,我还得回旅馆呢。”
秦周点了点头,她放心的睡去。
只是大约梦里也是不安稳的,眉尖紧蹙,平日里张牙舞爪的人,在狭窄的后座缩成小小的一团,像被主人遗弃的小宠物。
他伸手为她拢了拢因为来回翻腾而粘在脸颊的头发,叹了口气。
陈榆这姑娘,有时候就是活的太过清醒了。
清醒到让他面对她理智外的情绪无所适从。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对于精神处于崩溃边界的人来说,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除非她自己走出来,否则没人帮得了。
秦周疲惫的揉了揉隐隐发涨的太阳穴,他清楚的知道陈榆勾起了他心里关于爱的意识,那些他缺失多年的东西,一下子全都涌在心尖,他却束手无策。
下车倚着车门抽了一支烟,浓重的尼古丁充斥鼻息口腔,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仿佛把心里的郁结也吐了出去,把烟屁股丢到一边,他点起第二支烟,刚抽了一口,车窗摇下,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手里的烟已被车里的人夺去。
陈榆轻笑一声把烟放在嘴边抽了一口,借着明灭的烟火,他看到烟雾中她若隐若现的眉目,惊心动魄的美。
片刻的怔忪,他随即便把心里那些旖旎的情绪挥散。
打开车门坐进去:“醒这么快?”
“恩,睡不着。”
他问的不走心,她答的也随意。
一时无话。
放在前面的手机响起,秦周起身拿过,是电量不足的提示声,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了。
关了手电功能,车厢一片漆黑,仅剩手机屏幕闪着微弱的光。
他说:“睡会儿吧,等天亮了送你回去。”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陈榆偏过头看他,透过他的肩膀看到车窗外面白雪映衬的世界,微微透着光,车子外面比里面的世界明亮,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想,她觉得心里的空洞被车厢里漫无边际的黑暗无限放大,再放大,她的大脑进入了死循环的疯狂。
伸手抓起身上厚重的垫子,她翻身跨坐在他身上,感受到他有力的大腿一下子肌肉绷紧。
他伸手箍住她的腰肢向下推她:“下去。”
陈榆不为所动,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她迅速低下头吻上了他紧抿的薄唇,软软的,带着淡淡的烟味。
她一直觉得她应该是不喜欢和刚抽过烟的男人接吻的,但现在发现如果这个男人是秦周,她好像并不讨厌。
她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秦周的嘴唇,感觉到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蓦然收紧。
她顺着他的嘴唇向下,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喉结。
秦周猛的起身,陈榆被他带着向上脑袋碰到车顶痛呼出声。他急忙坐下,伸出手扒拉着她的头发,她晃着脑袋不让他碰,被强硬的摁着脖子趴到他身上,他出声训斥:“老实点!”
陈榆怒了:“老子今天就他妈的想和你睡一觉,你扭扭捏捏的跟个黄花大姑娘一样,难不成我还要你负责。”
秦周在她脑袋上摸到了一个凸起的疙瘩,应该是刚刚被车顶撞的,他用力揉了几下,陈榆疼的头皮发麻,恶声恶气的喊道:“你妈的轻点儿。”
他收了点力气,语气冷淡:“女孩子还是少骂人为好。”
她冷笑:“秦周你有感觉的。”
“是啊,有感觉,毕竟好久没有过女人,就算现在一头母猪撩我我都会有反应,何况你也不丑。”他把手伸到口袋摸出一支烟点上,不无讥诮的回应她。
陈榆气结,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他,论无耻,女人从来比不过男人,就算是由她开始,在秦周这个男人面前,她也注定了败局。
她拉开车门下车甩上车门头也不回的向前走,茫茫白雪衬着世界,她看到了光,那是十多年前的家的模样。
她跌跌撞撞的向前走,追寻着前方母亲的脚步,母亲温柔的对她笑着说:“小榆儿,快点儿,我们去更大更漂亮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开始有些神志不清了。
零落的光线顺着陈榆未关好的车门溜进车厢,秦周坐在昏暗的角落里里攥紧了拳头。
他刚刚差点儿就忍不住了。
可是他不能,他知道,陈榆不爱他,她只是心里的空洞与恐惧太大了,大到吞噬了她的理智,她急需一些刺激的东西来麻痹自己,当烟酒已经无法满足她心里的渴望,她就只能寻求□□上的欢愉甚至□□上的疼痛,她不想忍受疼痛,所以她需要一场淋漓尽致的欢爱,而他恰好在,仅此而已。
她只是想和他玩玩,玩过之后她就起身拍拍屁股走了,从此山高水长,此生不复相见,但他不想。
闭上眼睛深呼吸,吐出一口气,再睁开眼睛已回复清明,他下车看着前方踏着雪艰难前行的女人,在看到她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时,心里的火气越发浓重。
疾步走过去伸出手,他拉她来,冷了声音:“我送你回去。”
陈榆抬头看她,眸光清明:“谢谢您,不过不用了,我妈妈在前面等着我呢。”
秦周一愣。
陈榆推开他站起身走了。
秦周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径直拖着她向前走。
她挣扎不出来,在后面抽抽噎噎的骂他:“坏人,你放开,我妈妈还在等我呢,找不到我她会着急的。”
秦周:“......”
精神分裂?
所以这是陈榆的第二种人格?
或者只是压力太大导致的神经错乱?
他打横抱起她,哄她:“你乖一点,我带你去找你妈妈。”
面前的女孩子眼睛眯成好看的弧度:“真的吗?”
他点头:“所以你睡一觉吧,睡醒就能见到妈妈了。”
陈榆闭上了眼睛。
一刻钟后,她悠悠转醒。
还是在车上,身上盖着厚重的垫子。她的记忆停留在刚刚下车的那一瞬,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上的,陈榆咬了咬嘴唇,她很久没吃那些药了,本来以为没事了的。
自嘲的笑了笑,伸手欲开车门,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手腕,那人望向她的眼睛里带着星星点点的寒意。
他薄唇轻启:“陈榆你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或者其他精神方面的问题。”
陈榆一愣:“没有。”
秦周一声不吭,只是加重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说实话!”
她看着他冷凝的神色,心里闪过一丝慌乱,她开始拧着手腕挣扎:“没有,我说没有就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