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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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老嬷嬷说的，她们赶在日落前到了平城。
平城离京城不算太远也不是太近，一路赶来少说也是十来天的路程，但它地势平坦，没有太多山势阻碍，所以杜兰湘一行人走得还算顺利。
平城不输京城热闹，人群络绎不绝，小贩吆喝兜售，就是大家的穿著打扮多是简单的布衣木钗，街道看过去也是一条灰仆仆的，很少见到什么新鲜的颜色。
杜兰湘倒不介意，记忆和现实还是有所不同，杜兰湘一下就被那些古色古香的雕栏屋瓦吸引住目光。
看着一路下来的两侧开着大小饭馆，其中还有一些装饰别致的客栈，只见穿着长袖长袍的男男女女在其中走动，比电视剧还生动，她透着车帘的缝隙津津有味地打量。
而一直陪侍在旁的紫菁面色难掩黯然，她自小被养在伯府里，虽是ㄚ环出身，但眼睛所见都是京城的繁华奢侈，如今见到明显降了不止一格的平城，心底难免有些不适应，不过更多还是担心杜兰香。
自从小姐嫁入王府后，就一直落寞寡欢，有时任凭紫菁怎么唤也回不了神，空荡的双眸就像无数破碎的镜片，再也反映不出任何神采。
紫菁紧捏着裙衣，忍住胸口下的紧痛。
穿过热闹的城区，马车继续往小径前进，进城后的路平了不少，车帘缝隙传来微微的凉风，带着清甜的草味，杜兰湘也不再强迫自己昏睡。
马车一停下，就听紫菁隔着车帘轻声道：“王妃，庄子到了。”
杜兰湘接过她伸进来的手，揽开车帘一角，下了闷热的马车。
古代没有工业污染，只要没发生什么饥荒战事，放眼望去都是一处值得捕捉的美丽；而平城地势平坦，小山小水，虽比不上京城繁荣，但一片汪绿的田地直让人看得肩膀一松。
杜兰湘还来不及微笑，一阵自然的清香便扑鼻而来，她微微一愣，忍不住伸出舌尖小心品尝一口。
紫菁拍了拍她的肩膀，担忧道：“王妃可是累了，还是快进庄子安定吧。”
杜兰香虽然落魄，但好歹也是名门正娶的王妃，宣王爷给她的庄子不小，占地几千亩，大概也算是这一带的大地主了。
庄子没有想象中的破烂，事实上屋瓦才刚翻新过，前面主屋横排就有十来间，后面似乎还有更多小屋，杜兰香还没来得及逛完，老嬷嬷就带着一个身穿青袍、佝着背、留着一尾白色山羊胡的小老人过来。
“拜见王妃娘娘，小人姓李，是昙山庄的管事。”虽然礼数不正确，但李管事表现得十分恭敬，紫菁暗暗松了一口气，起码恶奴欺主的顾虑可以消一半了。
四人站在门口，暗红色的夕阳缓缓落下，像是一颗蛋黄打入沸水，黄白交融，渐渐牵扯出一丝丝成熟的橘红，山丘和田地都成了红橙橙的一片，深色的死气中似乎存在着些许明亮的活力，
杜兰湘见到此景，心底浮现了曾在阳台上见过的落日，就夹在两栋水泥大厦中间，但那颜色……却和眼前所见如出一辙，黄得温暖、红得心碎。
日月与星辰是永恒的存在，穿越古今，它们依然耀眼、高高在上，永远是人类触碰不及的高度。
快日落了，李管事只让她们先安置在主屋，明日在商讨庄子的杂事。
昙山庄虽然离京城遥远，但位置不错，庄子背着几座玲珑的山丘，坐北朝南，偏向着太阳东升的方向，前方的主屋摆设干净，空气中还残留早晨温暖的气息，。
李管事给杜兰湘整理了右边的偏房，刚打开门就卡到一间笨重的橱柜，探头一瞧，只见里头摆着一张简单的木床、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劣质粗糙的青竹图，整个房间空荡得很。
刚进来的老嬷嬷紧皱着眉头，面色一沉，正想出去叫人，杜兰湘却拉住她摇了摇头。
虽然房屋的摆设粗糙，但桌上和椅上都不见一丝灰尘，显然全是新添购的，角落和地面也不见任何蜘蛛网跟杂草，应该都是经过一番精心打扫。
初到此地，一直审视度量的杜兰湘一下就明白背后的辛勞，所以不欲强人所难；老嬷嬷和紫菁后知后觉，还以为是李管事表里不一，现在想起这里不是京城，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小庄，在王府众多田产中不值一提，她们也没办法在苛求什么，想必李管事那边也已经尽力了。
庄子虽然简陋，但该有的人手并没有少，李管事特别给她们留下几个长相机灵的小ㄚ环，老嬷嬷指挥着小ㄚ环整理行囊，而紫菁出去了一会，回来就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杜兰湘看着上头的热气，肚子不争气一响。
紫菁却愁眉苦脸道：“天色暗了，奴婢先凑合了鸡蛋和白面，等明天把庄子摸透了，在给王妃作些荤菜补补身。”
“先这样吧。”杜兰湘接过碗，葱花混着香油的味道让她还没开口就先吞下几口唾液，杜兰湘用木筷子捞起一颗圆滚的熟鸡蛋，正要张口一咬，突然想到什么。
她看着紫菁苍白消瘦的脸颊，搁下筷子蹙眉道：“你只下这碗？”
以为杜兰湘饿坏了，紫菁立刻着急道：“王妃要的话，奴婢立刻多下几碗！”
杜兰湘淡淡道：“不了，妳把妳和嬷嬷的份一起下了吧。”她记得为了在天黑前赶路，两人一整天下来根本没吃东西，方才瞧见紫菁手上新长的水泡，很大可能是饿昏了四肢无力，下面时不小心烫到了，
虽然她不是杜兰香，但两人一路上处处顾着她的身体，她说什么也不想亏待这两人。
紫菁脸受宠若惊，开口却要推拒，杜兰湘却道：“妳不吃，那就下嬷嬷的。”
紫菁的个性很好看透，她永远把主子摆在最前面，即便是要自己饿死累死，原主非常疼爱她，自己白占了原主的身子，自然不能苛刻她的亲友。
老嬷嬷递给紫菁一眼，主子愿意体贴，作奴婢接下就好好干活，在推拒就是不给主子脸了。
紫菁唯唯诺诺，正想说些什么，只听肚子咕鲁一声，在不大的房间内格外响亮，没等其他人反应，紫菁已经红着脸跑出去，老嬷嬷偷偷笑了几声。
终于吃饱喝足了，杜兰湘打了一个呵欠，
“小姐先沐浴，我去准备热水。”
紫菁正要退下，杜兰湘见两人也是面有倦色，抬手阻止道：“不了，早点歇息，之前在驿站就梳洗过，不需要再劳师动众。”
紫菁见主子一反常态的随意，想了想不免辛酸，以前小姐不爱吃面，三餐吃得都是洗过去壳的白米；小姐还有洁癖，每晚睡前一定要用热水花瓣沐浴。
记得有一次ㄚ环粗心把热水倒掉，小姐还熬夜等着烧水，等到灯油都重添了一次，用热水洗遍全身后才安心睡下，可现在………算了，愿意过下去也是好。
木床躺起来有些硬，稍微翻身就发出嘎嘎细细的声响，不过杜兰湘习惯睡硬垫，所以很快适应下来，紫菁贴心地替她装上蚊帐。
白色的布幔倒映着女子美好的剪影，杜兰湘侧躺着，看着紫菁小心吹熄了灯油后，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替她阖上大门，空气中还残留着冉冉的余烟，像是某人若有似无的叹息。
杜兰湘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也许是抱着一觉醒来弟弟就会敲门催她出去买早餐的幻想，两姐弟都是单身贵族，住一起也好分担房租。
她下意识往床边伸手翻找，却怎么样也关不掉那个难听的鸡啼声。
“王妃………”
“嘘！让王妃再多睡一会，妳跟我来，我有事让妳办。”
杜兰湘听得模模糊糊，只想着弟弟什么时候开始听“王菲”的歌了。
声音很快停了，但室内越发温暖，有几缕阳光投射在布幔上，光影浮动，像小火慢熬，不一会就把床帐搭出的小空间热了起来，杜兰湘翻来覆去，眼皮颤了颤，在做最后的挣扎。
门喀嚓一响，女子轻声细语道：“王妃，奴婢服侍你梳洗。”
布幔被拉开，杜兰湘也不好意思再赖在床上装死，她看着紫菁苗条的身影凑近，心下还有些恍神。
“这庄子的下人倒是勤快，一早就替我们烧了一大盆开水，说让王妃尽管取用。” 紫菁看她还傻愣愣的模样，便故意挑了一些唢事唠叨，尽量说得云淡风轻。
杜兰湘见她泡在铜盆里的十指微微泛红，想来是被清晨的凉气冻到了，这庄子又靠山，一入夜就像进了早冬，杜兰湘正想说什么，紫菁已经将布巾浸满水，往她干燥僵硬的脸擦去。
紫菁动作利落，手脚伶俐，杜兰湘没感觉到任何不自在，不一会就被紫菁擦好脸溯完口，精神也恢复不少。
“热水还够的话，一会也打水暖暖手。” 杜兰湘犹豫一下还是关心道。
紫菁一愣，心头微颤，都说了患难见真情。自小姐出事后，小姐没对她打骂迁怒，紫菁已经很感激了，眼下小姐这句轻描淡写的关心更是直直敲上心头，在紫荆心底掀起汩汩暖意，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温暖的不得了。
紫菁眼眶一热，立刻缩了缩手道：“不碍事着。倒是徐嬷嬷，一打早就出门去附近打听，一会回来奴婢再装热水让她暖暖身。”
“恩……”杜兰湘想到徐嬷嬷，不由得好奇她去打听什么，自己对农家事完全不熟，如果有一个能干的帮手也好，她可不想连累两个忠仆饿死。
徐嬷嬷感觉很可靠，她是许氏请给杜兰香的教导嬷嬷，听说来头不小，是宫中退休出来的老宫女，人生历练丰富，一路来庄子的食衣住行都是由她打点，杜兰湘对她已经有了不少的敬畏之情。
紫菁手里不知何时握了一把小铜镜，上头镶着青石玉珠，精致华贵，在简陋的空间中显得格外突兀，
杜兰湘楞了一下，很快就明白那是她从王府带来为数不多的财物，不过镜子只有照面的用途，也不知道抠掉上头的宝珠可以卖个多少钱？她身上没什么银两，可不能处处都让嬷嬷和紫菁打点。
说来杜兰湘没什么优点，就责任心极强这点从小被师长夸奖，以前参加运动会跑两人三脚，队友中途跌倒，杜兰湘直接硬扛硬拉着对方抵达终点，眼下虽然瞧不见未来的方向，但她已將二人看做是自己重要的同伴，既然是同伴，那自然都要安好健康著。
紫菁不知道杜兰湘的心思，她拿着一把黄梨木梳替杜兰湘梳开头发，轻声问道：“王妃要梳什么头。”
“方便就好。” 杜兰湘趁机打量了一下镜中的自己，只见一双水波潋滟的眸子微闪，杜兰湘心一惊，仔细一瞧。
镜中是一个极美的少女，那少女生得杏眸桃腮，巧鼻下菱唇微张，困惑的模样像极了一头无辜的小鹿；而衬出那张白皙娇美的五官是一头如瀑的黑发，正好垂落在雪白的皓颈后，黑白分明，美丽纯净。
杜兰湘微微咬唇，镜中的少女也作同样的动作，皓齿咬着红嫩的下唇，眸中有水光闪动，很好的诠释了楚楚可怜这个成语，这种长相在古代吃香，放在现代就容易招妒了。
没错，杜兰香的气质和五官完全就是传说中的种族：白莲花，会被明艳大气的女主完虐可能也是冥冥中注定，杜兰湘胡思乱想着，
其实杜兰湘原本的长相也不差，眼睛没斜、鼻子没歪，长得也是端端端正正，算上是一枚清秀佳人，如果拿放大镜仔细对比，杜兰湘和杜兰香还生得有几分像，但神似是神似，美丽和清秀的落差可不是一点，就像差在后头的那个“香”字。
杜兰香大概就是美化十倍的杜兰湘。
杜兰湘看着镜中如花似玉的脸，心底着实高兴不起来，没有人愿意舍弃原来的脸皮，顶着一张太过美丽的脸，红颜薄命不就是指杜兰香吗？
小姑娘一看就知道是极度被娇宠呵护长大的的闺秀女子，平日忙着绣花扑蝶、忧思婚事，要说有没有给许氏助纣为虐，摆几次颜色和几句酸言酸语也不需要惩罚她到这种地步吧……
想来对方是奉行斩草除根教义的，杜兰香如此美貌，就算许氏失德被休弃，女儿到底姓的还是杜，一旦找到了好人家，反攻什么也不是不可能，杜梅芳会下狠手也不是没有道理。
在杜兰湘恍神之际，紫菁替她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细碎的发鬓和浏海也是收得极好，完全照着杜兰湘的要求做。
“王妃选几个带吧。”她拿出一个散着香味的紫檀描金木盒，一打开，只见各色头钗发饰正泛着堪比星月的光，连着盒子都是价值不斐的贵物，彷佛只看一眼就能摄去一名普通女子的心魂。
不过杜兰湘已经过二十五了，虽然眼睛花了一下，但心跳还是稳着，活到人生三分之一的岁数，她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
杜兰湘将盒子阖上，对紫菁淡淡交待：“这里不适合在这里带，日后再说吧。”
紫菁一听就明白了，她小心收起木盒，转身去拿了一个连着白纱斗笠放在桌上：“外头太阳晒人，王妃以后出门就带这个。”
杜兰湘对她的体贴微微一笑，现代的她年过二五，单身一人，把钱看得比什么重要，如今她不过一个没权没势的王妃，自然是能低调就低调，曾经可以张显身份的奢侈品在这里根本用不上，反倒可能引祸上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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