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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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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姑娘对着看了半天,终于有个胆大的开了口:“红云有个相好的这事儿,起初我们也没在意。爷您生意做得大,怕是也知道,混得开的姑娘谁没几个相好呢。粗手粗脚受多了,难得有人对你好一分,哪怕没钱给赎身,记在心上也算有个寄托。再美的人都早晚要老,我们这不干不净的,有条后路就是一条了。”她用这话起了头。
红云和书生好上是半年前开始的,书生家境不富裕,但供得起读书人的也不至于家徒四壁。他之前从未去过青楼,大抵是家中不许,那回是让几个朋友押来长见识。几个姑娘说到这里,连连暧昧地窃笑:“那书生还是个雏,红云那晚服侍他,完了他就放不下了,时时过来找红云呢。”
“然后呢!”程无弈兴致勃勃,不知是因喝了酒还是听八卦听得开心,两眼灿灿,面带红光。
江明非这会儿来不及去捂她的耳朵,只有凑近她低语:“快别笑了你,哪有清白姑娘家听这个听那么开心的,你当没听见成不成?”
程无弈转过脸对他笑:“哪句?”隐山人对男女之事的态度和这世上其他人都不一样,程无弈并不明白外面人的想法。江明非无奈,视线全胶着在她艳红水润的唇上。
“后来那书生花光了积蓄,没法再走正门来,红云又当真动了心,他们两个就私下勾搭上了。”姑娘说到这里,偷偷看着江明非脸色,江明非这会儿正专心观赏程无弈,懒得理会。她见东家不怪罪,才吞了吞口水说下去,“前些日子都挺好,就是上个月她和书生闹了一场。”
原来那书生家里人发现积蓄空了,知道了他流连秦楼楚馆的事,他老子要打断他的腿,然后就张罗着赶紧给他订亲事。书生起初不愿意,最终受不住家里人逼迫,也就答应了去和红云一刀两断。红云本想着将来攒够银两赎身从了良就跟着书生过日子,哪里肯就这么散了。可千般挽留,又是闹脾气又是撒娇也不见书生回心转意。一直到前几日,她接了个苗族客人,长得白白净净,说他手里有种“双生蛊”,种下去来生一定能做夫妻。红云心头意动,托楼里的小厮去给书生传话,只说她有在一块的法子了。
“那法子下辈子才有用啊?”程无弈插话。
对面的姑娘点点头,又摇摇头:“当时的事儿我们也不清楚,第二日丫头进房准备伺候红云起身的时候,她身子都死硬了。”
程无弈“哦”了一声,唏嘘地叹了两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
江明非忽然问:“那书生呢?”
姑娘们互相看看,神色都有些古怪:“不见了。”
程无弈这才反应过来:“等等,等等,红云不是殉情死的么?那书生不见了?没和她死在一块?”相约殉情,怎么一个死了,一个不见了?
“啊,就是不见了。”对面的姑娘点头,顺便愤慨地翻了个白眼,“红云为他可把命都豁出去了,他大抵是没胆,丢下红云跑了,连落土都没去看上一眼。”
程无弈闻言转头瞪江明非,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江明非无辜地一摊手,这怎么也怪我?
程无弈又问她们:“学过画画吗?”
姑娘们要想混出个头让贵人领回家去,大多是要学些琴棋书画的,立刻有人应下:“我学过一点儿,不过画得不好,恩客别笑话我。”
“红云招待的那个苗人长什么样,你要是记得就画一画。”程无弈四下看看,窗边案几上文房四宝齐备,好极了。她想起身去铺纸,大抵是坐得久了,又或者是这酒后劲大,腿有些软。江明非早有预料,在她后腰上托了一把,刚刚好帮她站稳。
过了一会儿,几个姑娘将新画铺展开来。画得的确不怎么好,但还勉强看得清楚。那人高高瘦瘦,五官秀气,束着特别的发式。程无弈盯着看,面露深思:“总觉得长得面善啊……”
江明非跟去看画像,微微眯了眼:“你认得他不?”他指指这画中人。
程无弈摇头:“好像见过,可是又不认得。”
江明非提示:“姑苏城青楼,那个纠缠你的小白脸。”得,她忘了个一干二净,他倒是记牢了。
“啊!”江明非这么一说,程无弈就想起来了,那个要给她赎身的!这人怎么也跑来苗疆了?
两人都攒着不少疑问,但在这些姑娘们面前又不好多提。眼下也没别的要问,江明非挥手让姑娘们都下去。
室内静下来,程无弈坐回桌边吃着丰盛的酒食,江明非托着腮看她吃吃喝喝。程无弈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看着我做什么?吃啊!”大师兄教她珍惜粮食,不得浪费。
“别吃了。”江明非敲了敲桌子,“这种地方的东西都是加料的。”
“咳咳咳……”程无弈毫无形象地将含在口中的酒水全吐了回去。她擦了擦嘴,心想自己这几日怎么成天呛着自己。
江明非给她顺了顺气,手背碰碰她腮帮子:“脸很红。”
程无弈瞪着江明非:“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啊,你没理我。”江楼主一脸无辜。
程无弈摸了摸鼻子:“你说那苗人怎么跑到江南去了?”江明非不说还好,一提起来,程无弈开始觉得难受了,只能多说说话转移注意力。
江明非也觉得蹊跷,勉强寻着理由:“苗疆到江南往来路途遥远又耗时数月,非走不可的大概只有商贾和赴职的官员。”
“商贾怎么会和江湖事扯上关系?”若说他与此事无关,这时机未免太巧。
江明非沉吟道:“此事我会再去查探。眼下先从能找到的线索着手。”
“也对,”程无弈想了想,“红云是托楼里小厮传的话,那一定有人知道书生家住何处,我们走一趟去。”
江明非正有此意,叫来了老鸨和小厮问明住址,两人准备离去。
江楼主走在前面,到了房门处觉着有些不对,才想起身后没人跟上。他转回身找程无弈,这丫头仍旧坐在原处,一脸快急哭了的表情。
“江明非,我没力气动……”她一向糊里糊涂得过且过,这会儿想起身才发现不对劲,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怪。
江明非一颗心顿时漏跳了半拍,他快步过去察看,酒壶已空,桌上的菜也吃了不少。他向程无弈伸出手拉她起身,程无弈靠着江明非站好:“你开的是黑店吧!真气不聚。”她提不起气,怎么江明非就一点事儿没有?程无弈这么想着,顺口就问了出来。
江楼主想了半天,是啊,这些酒菜她是吃的多些,可他也不是没动过筷子。哦,对了:“或许因为你是女子?”天地良心,这次真是无心之失。贩春|药的黑药坊又不管是青楼买去给客人,还是采花贼买去采花,加了点别的“功能”好像也不奇怪。
程无弈往江明非怀里蹭,一边又说着让他放手,语调是从未有过的柔软。这明明是她占他便宜啊,江明非只能叹气:“只抱一会儿啊。”他干脆将她揉进怀里,还像哄孩子似地轻拍了两下。
“谁要你抱了,放手放手,我这么有骨气的人……呃,就一会儿,你还是当我三岁娃儿吧。”身体那种说不出的难受好了不少。
江明非在她耳边数落:“就这点出息,还想一个人去查探?”真要让她一个人去了,还不知怎么收场呢。程无弈不满地拱了拱,江明非拍了她一下:“别动。”
“江兄,”程无弈软软地问,“还得抱多久?”
江明非安抚:“等你真气恢复。”
“……听起来还要很久,”小小声,“我快烧起来了。”
皮厚如江某人亦尴尬了一瞬,定了定神才想起来逗弄她:“倒也不是没办法马上解决。”
程无弈一抬头,眼睛闪亮:“什么?”
江明非笑得颠倒众生:“我害羞,说不出口。”
程无弈在这样的笑容里,头一次体会到大师兄所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真意,她将脸埋了回去:“要不你坐着抱吧,站着不累么?”
江楼主本就是随口嘴贱一下子,没放在心上。他想了想程无弈的提议,深以为然。
又过了会儿,老鸨去而复返,停在门外:“楼主。”
江明非扬声:“什么事?”
“楼主要寻的书生上门来了,他说要去看看红云。”老鸨的声音传进来,“属下请问,是把他打出去还是让他进来?”
“这都什么人呀!人在的时候没胆子在一块儿,死都死了还假惺惺什么?都入土几日了。”程无弈直皱眉头。
江明非也讽笑:“他先前是怕相好的怨气太足,死了要拉他一起下去,不敢来吧。”他又对着程无弈压低了声音:“男人的情意不过就值这点,谁当真了谁傻,我这可是肺腑之言,平时从来不告诉姑娘家的。”
程无弈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