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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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他们都和双生蛊有关？”程无弈凑过头去看。
江明非想了想，只这么说：“说不好，我会让她们继续查探着。”
青楼里的姑娘寻死的消息各地都有年年不少，这漓寨的似乎格外多。江明非在漓寨的楼子以清馆为主，有些原因就是清馆的姑娘寻死的少，省事。毕竟飘渺楼掺合江湖事，他要把这些楼子当做“耳朵”，当然不能让官府的人三五不时地来封楼子查案。
江明非站起来，将帛书放回盘中：“回去吧，唐昭小妹妹也该醒了。”
“唐昭小妹妹？”程无弈一脸茫然，“无面千机百炼钢的那个‘千机’唐昭？”那女孩还小，也看不出千机百变的聪颖。
“上头写了啊。”江明非指了指那些帛书，回身看她，“你方才看什么呢？不就亲你一下，人都傻了，要不怎么说你是三岁娃儿。”似笑非笑，还带着那么点得意。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程无弈蹭地跳起来，顺脚踢翻凳子，扯着江明非的前襟将他甩到桌边。江明非刚顺势坐上桌，程无弈就亲过来。
大师兄随手乱扔的某些书啊画的程小七偷着看了不少，但她还是第一回亲身上阵轻薄人，嘴还没碰着，先出师不利一头撞上江明非的鼻子。
程姑娘呻|吟一声，捂着脸蹲成了一团。骗子！骗子！书上说的都是假的！从来没有一副春宫图告诉她会撞着鼻子啊！江明非同样捂着鼻子望天，谁教的这丫头，胆子也忒大。他把程姑娘拉起来，抬起她的脸端详一阵，还好只是有些发红，没什么大碍：“真看上我啦？”
程无弈大抵是真撞疼了，眼睛里还蒙着点水汽，闻言用力点头：“是啊是啊。”江少侠捧着她脸的手指一僵，程姑娘顿时觉得十分痛快。
“我就是让你这祸水祸着了，就是看不得你对我笑，就是对你有那么一点点动心，就是乐意跟在你边上。”程无弈笑容愈发甜了，“我就敢这么告诉你。”她步步紧逼，眼睛亮得像在挑衅。
“百炼钢说江兄不碰良家女子，那刚才算什么？你要是看不起我，为什么方才赶那几个唐门的嫖客走？江明非，江明非，我可说出来了，你要拿我怎么办？”从前师姐说，对付流氓，只能比他更流氓，程无弈觉得师姐果然十分有道理，“让我想想百炼钢怎么说你的……‘好人家的女儿要是对他表露情意，他就再也不理人了’？”
江明非抿了抿唇，不发一语地推开程无弈。他或许应该没心没肺地笑着告诉她，这会儿入古阵寻宝还得靠她，等宝贝入了手他们好聚好散，他就拿她这么办。早在程无弈点头称是的时候，江明非已飞速地绞尽脑汁出这些话来。如今伤人话早在脑中过了三遍，就抵在嘴边嗓子口，可江少侠发现他的胆子好像全给程无弈偷了，他连直视她的勇气都拿不出来。江少侠只有转身出门，背影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程无弈几步赶上去，大力拍了把江明非的后背，哈哈大笑：“我逗你呢，做什么如此严肃。”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江明非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止不住地用力。程无弈那样说时他不觉得有多高兴，这会儿却又无端端地难受。他心里揪着疼，一阵接着一阵地抽紧，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回到客栈时夜色已深，江明非原本打算问问唐昭小妹妹的事儿，这会儿只能作罢。他心下暗自松了口气，也正好，这一晚留给他收拾心情——毕竟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好看不到哪里去。以程无弈和江明非那功力，到第二日必定是活蹦乱跳毫无异色，谁也看不出半点不对劲来。
次日众人全聚在了唐明明和唐昭房里，几人这才知道唐昭是唐昭，而唐“明明”本来只有一个明。至于唐明为何改了名字独自浪迹天涯，唐昭又为何也溜出唐门，这两件事时机之巧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实则毫不相干。
唐昭年纪小，有些露怯，只藏在姐姐怀里，大多数的话都是唐明明在说。她说得很轻很慢，语调淡淡的，像是站在遥远之处看着雾中花水中月的旁观者。
最初的那些事情，唐明明也知道得不甚清楚。
当年唐明和唐昭的爹还是个毛头小子，和几个茶馆里认识的朋友南下苗疆历练，不巧就他让蛇咬了一口。可怜唐小侠遇人不淑，那几个“朋友”眼见着他快死了，不好收场，将他扔在外头便跑了个干净。也是唐小侠命不该绝，五毒神女——就是唐明明的娘亲进山采药，顺手把他捡了回去。苗人对这西南深山里的毒物自有一套办法，几贴药下去又扎了几针，硬生生把唐小侠从鬼门关里给拖回了人世。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说了，才子佳人日久生情，一直到唐门来人寻这唐小侠之前，那两人都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后来唐小侠还是让他亲爹唐家老堡主押回了唐门，而那一年万斛秋光染红一山枫叶的时候，唐明出生了。
唐明被送回唐门的时候还小，更之前的记忆模糊而遥远。她只记得娘亲时常坐在窗口一坐就是一整天，面朝着北方遥遥天际。她幼时已然显示出极强的药学天分，草木毒物皆过眼不忘。三岁生辰那日，小小的唐明一连分辨出五十二种草木，无一错漏，她笑着赖向娘亲的怀里，等着娘亲的夸奖。然而她娘只怔怔地看着她，忽然就将她紧紧搂住。那个温柔的声音贴着她的脸蛋，带着点颤带着点哑：“吾儿，娘对不起你。”唐明觉着脸上一片湿润，她摸摸自己的眼睛，哭的不是她。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唐明才知道她娘这个五毒神女躲了那么些年，终究是让人给找了出来。失贞的神女无法成为巫神的使者，她只有一条死路。
回到唐门那日，蜀中罕见地落了雪。而说远不远又咫尺天涯的苗疆，前任五毒神女以一杯毒酒一条性命换了天分无可替代的女儿一生自由。
唐明在唐门的日子衣食无忧，只是也并没有多高兴。
她爹那时已娶了妻，那家小姐未出阁时颇有美名，都说她姿色是多么明艳动人，谁想性子却刁钻又自私。爹爹心不在此，两人间便迟迟没有孩子。等唐明四岁，唐夫人的肚子才总算有了动静。偏偏她千盼万盼要个男孩，出来的却是个女娃娃。唐明明虽然讨厌那女人，却很是喜欢那小女娃——可讨唐明喜欢又有什么用呢，亲娘不喜欢她呀。
爹爹待这妻子一向是冷淡得很，那女人日渐疯疯傻傻，越发不可救药。有一日唐明看见她拿着烧红的烙铁在小妹妹脸前比划，唐明走过去，闭着眼睛看也不看地将怀里所有药粉撒在那女人身上。三日后，她这个名义上的娘出了殡，而唐家天才小毒王不孝弑母的传言散遍了蜀中。
唐明明将这些事说得极简略，又极轻描淡写。唐昭赖在她怀里蹭她，唐明宠溺地轻轻拍抚。
再接着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唐家老堡主年事已高，近来处理事务越发力不从心。他膝下有五个儿子，全盯着那唐家堡主的位子，只唐明她爹闲在后院里种花草，懒得管这些争名逐利的事。可人不去寻麻烦，麻烦自会找上门啊。论武功论才学她爹在同辈唐家人中是无可指摘的第一，生的女儿又有超乎寻常的药学天分，天然招人恨呐。
去年有一天，他爹那几个兄弟将她强带去老爷子跟前，当着她面说了一大通话。无非是说她唐明这个私生女儿是她爹的人生污点，指责她爹持身不正。又说她小时候就干得出弑母这样的事，心眼生出来就是坏的，谁知道将来得犯上忤逆成什么样。再说到她娘是苗人，不是中原人云云。
唐老爷子那可是老辣得快成精的人，虽说是老眼昏花，心里还透亮着。他当下也没作表示，只挥手叫他们出去，可心里究竟想些什么就难说了。
等那些人走了，唐明仍旧垂着头跪在老爷子身前，没什么表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身上流着异族的血，多好的枷锁——能套着爹一辈子。
唐明给唐老爷子磕了九个响头，回自己屋里收拾了细软。次日她顶着红肿的额头，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从唐家堡大门走了出去，一次也没回头。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这辈子就剩下唐昭和爹两个亲人，绝不能让他们受委屈。
唐家老堡主年事已高，近来处理事务越发力不从心。他膝下有五个儿子，全盯着那唐家堡主的位子，只唐明她爹闲在后院里种花草，懒得管这些争名逐利的事。可人不去寻麻烦，麻烦自会找上门啊。论武功论才学她爹在同辈唐家人中是无可指摘的第一，生的女儿又有超乎寻常的药学天分，天然招人恨呐。
去年有一天，他爹那几个兄弟将她强带去老爷子跟前，当着她面说了一大通话。无非是说她唐明这个私生女儿是她爹的人生污点，指责她爹持身不正。又说她小时候就干得出弑母这样的事，心眼生出来就是坏的，谁知道将来得犯上忤逆成什么样。再说到她娘是苗人，不是中原人云云。
唐老爷子那可是老辣得快成精的人，虽说是老眼昏花，心里还透亮着。他当下也没作表示，只挥手叫他们出去，可心里究竟想些什么就难说了。
等那些人走了，唐明仍旧垂着头跪在老爷子身前，没什么表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身上流着异族的血，多好的枷锁——能套着爹一辈子。
唐明给唐老爷子磕了九个响头，回自己屋里收拾了细软。次日她顶着红肿的额头，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从唐家堡大门走了出去，一次也没回头。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这辈子就剩下唐昭和爹两个亲人，绝不能让他们受委屈。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