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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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非拿眼睛瞄程无弈：她有妹妹啊？
程无弈一脸茫然无辜地回视：我不知道呀。那时候她在药铺子里第一次看见唐明明，只觉这姑娘举止间有大家闺秀的雅静，十指又纤细白嫩，看着不该是流落世间讨生活的穷苦女子。这样好人家的姑娘孤身一人出来打短工，恐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贸然问起要惹人伤心的。
江明非哭笑不得地瞪了她一眼，这丫头日子过得糊里糊涂，和来历不明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还住这么安心，哪天让人卖了都不知道呢。
四周围观之人越来越多，唐小妹仍旧沉浸在激动中无法自拔，唐明明只能将求救的眼神投向程无弈。后者本就和江少侠交流着，立刻心领神会支使江明非，两人各提一个以轻功冲出重围。杜直正过来寻人，江明非简单说了经过，几个人商量着先去客栈安顿下来再说。
唐家姐妹跟着纪清远往码头外走，程无弈拉着江明非落后两步，低声道：“瞪大眼睛看人还有看走眼的时候呢，人活那么累做什么，我就愿意信她。”人间阵中百世轮回事端无数，要是成天提防着，自己都能把自己给逼疯了。
“你就不怕她毒死你？”江明非半开玩笑。
程无弈洒脱地拍拍很平的胸膛：“那便死呗，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姑娘！”人生一世于万古河山而言不过浮尘一小颗，活得短点长点好像都差不多，她只求一个活得舒坦。
江少侠只是笑着摇头。他这些年一路流离挣扎求生，其间所见之阴谋、背叛、不怀好意与笑里藏刀数不胜数，又岂是和一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说得清的。
此时前头几人步子都是一停，只见一人矮胖身材，穿着富贵，急急忙忙地迎上来作揖：“不知东家光临小城，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江明非拉着程无弈赶上前面的人：“无妨，你把人伺候好便是。”
那人点头哈腰，将一行人迎上路边等着的马车。程无弈听得一头雾水，还是纪清远察言观色，帮着解释给唐家姐妹和程无弈：“明非名下产业不少，此地有些客栈是他出的本金。”
唐家小妹妹方才受了惊吓，在舒适的马车中一坐，眨眼就靠在唐明明怀里睡着了。待马车停下来，她已睡沉。杜直将人一提，送进客栈上房安顿好，唐明明直道谢。
这会儿已近黄昏，纪清远站在门口问：“你们有什么打算？”
杜直看看天色，直接了当：“歇。”
纪清远点点头，舟车劳顿，即使是武人都不免乏累，今日早些休息也好。
程无弈一向随和，正打算乖乖回房休息，转头见江明非往客栈外头去。她眨了眨眼，负手漫不经心地跟上去。
“今日月色不错啊。”程姑娘假咳两声，随意起个话题。
“月亮还没出来。”江明非毫不客气地截住她的废话。
程无弈问：“江兄这是要上哪找乐子去？”
江明非早料到她闲不住，却是忍不住逗她：“我上楼子喝花酒，你也想去啊？”
程无弈一脸痛惜：“……当年我大哥为了带着我喝花酒，特意请六哥为我做了药，能撑住一两个时辰不打喷嚏呢，可惜这回没带在身边。”去不了，真可惜。她一向沉痛不过三息，转念又高兴起来：“那我只能和小非玩去啦，江兄喝得开心啊。”说着将袖中小龟捧在手里，兴致勃勃地往城中繁华处走。江少侠轻笑了声，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也不和她说话。
走不多久，程无弈终于忍不住，转过身以口型道：“喂，你可别告诉我你昨晚上又屠了这里的哪家大户啊！”归溪庄那晚江明非就是紧紧跟着她，到第二日消息传开，程无弈才知道江明非是怕她无意中靠近百家，被他连累。后来在船上她为江明非掩饰，便又成了共犯。程无弈回忆月前那些事，心虚地摸摸鼻子。心想哪日要是为此偿命，也算是死有余辜。
江明非正大光明，将手一摊：“你想什么呢，我就是怕你走迷了一去不复返。”
程无弈连呸三声，怒道：“你当我是三岁孩子么？”你才一去不复返呢！
江明非没个正形，一手揽上她的细腰：“差不多。”程姑娘像赶苍蝇似地拍开腰间那只修长莹润的手，抬脚便踢向江明非，江明非一侧身让过，提气轻掠而去。
“有种你站住别走——”程无弈也跟着用上轻功，转眼间拐进小巷，不见踪影。
过了一会儿，江明非停下来，程无弈紧跟着停步，一边伸手抹着莫须有的汗一边说：“落雁门那伙人怎么一点长进没有，上回让你打得落花流水，这次还派人跟！”上回大多数人都是你程无弈女侠逼退的啊，江少侠抱着手，一脸无害。
程无弈问：“你想去哪？”
江明非直视着程无弈，他越看她越是顺眼，不自觉地放柔了眼神：“看戏去不去？”
夕阳落在她脸上，照得花颜红扑扑，她的眼睛闪着光，笑得微弯：“去啊去啊！”
这世上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大抵便是茶楼妓|院戏园子。江程二人在城中找了一会儿路，入内时正赶上入夜第一场戏。门口招呼的小厮挺有眼力，江大财主赏了些碎银，他便格外热情上心地介绍，又将两人送上二楼雅间，其中瓜果茶点俱全。江明非嗑起瓜子，瓜子肉堆在小茶碟里，攒上一大把一起吃。
今日唱的戏脱胎于本地传说，讲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位叱咤沙场的将军和皇家某位尊贵的小公主。当年的公主从小受尽宠爱，算得上是皇家最亮的那颗明珠。她虽手无缚鸡之力却极为聪颖，出阁之前常在御书房内辅理政事。那一日边关忽发战事，军情紧急，回京报信的小将领入御书房内面圣。小将军虽然尽力整理了仪容，头上脸上的伤却遮不去。他又是第一回见皇上，说话都结结巴巴的，论仪容论气度，哪里比得上当年京中贵胄才子。可情之一字最是难测，那时小公主正隐于帘后，一见而倾心。
皇女选驸马，极重门第。小将军不过一介白身，军职又不高，皇家自然是不允。小公主却就是在这事上不肯退让半步，她一时出不了宫门，便月读兵书数十卷，绣帕锦囊书信层出不穷，想法设法地托人送去塞外。一时之间，小公主那一腔情意别说是京中，就连边关军中都人尽皆知。后来那小将领累得赫赫军功，当了大将军，皇上也终于松了口，小公主算是如愿以偿。
程姑娘笑嘻嘻地打岔，摇头晃脑的：“悲哉痛哉，这一对可没好下场。”她吃瓜子的功夫太差，时不时连着壳一块嚼烂了，便没有耐心自己吃。这会儿一边说话一边紧盯着江明非的瓜子碟，伺机偷袭呢。
江明非移开他的茶碟，阻止程无弈偷瓜子肉的行径：“这才刚开始，怎么就咒人家呢？”
她笑得微妙，故作深沉：“两情相悦两情相悦，这情总得有来有往。我只见那公主情深意重，将军去哪儿了呢？你可别不信啊，有缘人之间有杆秤的，她总往外掏东西，那一头就越来越轻，等她被掏空了，那秤也差不多得翻了。”一旦失衡，缘分便也到了头。
江明非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不察便让程无弈抢了几颗瓜子去。
程无弈这回一语成谶，真让她说中了。小公主和大将军成亲三日，将军便又出发回了边关，看样子是毫无半分留恋。小公主在京城将军府一等便是两年，又听了坊间议论说将军有了外室，终于是坐不住，千里迢迢跑去边关寻夫了。
程姑娘不喜这桥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这公主年轻貌美，有谋略又见多识广，怎么就偏偏犯傻要吊死在他一棵歪脖子丑树上！”若是换个隐山人遇上这档子事，和离！出走！天大地大，从此与他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输什么也不能输了骨气。
江明非倒是见怪不怪：“情之一字，本就是犯傻。”
程无弈一噎，觉得有些道理，可又觉着哪里不是滋味，于是白了他一眼。
再后来就奇了，也不知该说是滴水穿石还是感动苍天，那将军竟慢慢开了窍，可眼看着两人间有了起色，公主又病倒了。想来也是情理之中，京城到边关多少里路，加上心有郁结，积劳成疾再正常不过。她越病越重，将军却是毫无办法，到此时他想起从前那绣帕、锦囊、还有书信，愈发心痛悔恨。那时正有一奇士云游至边关，给了将军两颗神药，说只要吃下去两人能生生世世在一起。公主弥留之际服了药去了，将军亦是服药之后自尽。来世两人再相见，她不再是皇家贵女，他也不再身负重责，他好好地娶了那平凡姑娘过门，一生一世在一块。
这结尾似乎感人至深，直到散客之时，程无弈还听见声声抽泣。
程姑娘照旧是没心没肺：“都听人说‘一生一世一双人’，这里倒是厉害，生生世世都是同一对人。几辈子都跟一辈子一样，也是够无趣的。”
江明非与她并肩：“别的姑娘都巴不得男人许诺三生三世，你倒好，给你生生世世还嫌弃。”
程无弈耸了耸肩，不与他继续这个话题：“这戏也算新鲜，别的地方从来没听过。”语毕顿了一顿，忽然想到什么。她正要开口，却见江明非已经转头和别的姑娘聊上了。
江少侠生的一副好皮相，说些什么都不显唐突：“生生世世只此一人，此二人如此情深，江某当真是感之叹之心向往之。若这世间真有这般奇药，定当寻上一寻，以备有缘人。”
嘿，刚才不置可否的是谁啊？这混账还有两幅面孔呢！程姑娘目瞪口呆。
那几名女子这会儿正唏嘘着，当中一人想起什么：“说不准还真有，我祖奶奶是苗人，她们有种双生蛊，种在两人身上，那两人就分不开了。”
总觉得这……有点耳熟。程无弈慢慢地眨了两下眼，终于是明白了江明非今日听戏的缘由。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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