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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三月初三,归溪庄一行启程那日的凌晨,江湖可谓是风不平浪不静。
然而在重提始于千里之外的那些波谲云诡前尘旧事之前,初出江湖悠闲散漫惯了的程姑娘一心记挂着的,尚且只是些平常小事。
毕竟于当时的程无弈而言,这仅仅只是个适合鬼鬼祟祟四处游荡的平和夜晚罢了。
那时候程无弈正双手各提一木桶,借着月色晃晃悠悠往庄后的大湖边去。
她在归溪庄待着的这些日子早将巡逻班次摸了个一清二楚,这会儿顺利避开值夜的人独处,难得清净。
程姑娘哼着市井小曲儿,有一下没一下地将木桶中的鱼苗扔进湖里。
湖上有月,月色如画,看在程无弈今日分外糊涂的糊涂眼里,更添上朦胧不清的神秘。
噗通,噗通,噗通……
……哗啦!
哎,她扔了十条鱼,怎么传来十一声响?
程无弈往最后那声明显不一样的发声处看去,只见水花四溅跳珠撼玉,银月之下一条白影钻水而出一|丝|不|挂。
看着还是个人影!
见鬼了。
程无弈转身要走,却是蓦然一僵。
出浴之人目光如冷刀,暴虐凶戾如猛兽。
那视线太锐,程无弈让它刺得汗毛直竖,竟产生一种四周血气弥漫的错觉,她连忙下意识弹开因果弦护住周身。
这感觉有些熟悉?
程无弈想起来前几日也是在这大湖岸边,江明非的腰刀削向她的脖子,杀气扑面而来。
她眯着眼仔细看去,好像身形也和江明非差不多。
“江兄?”程姑娘小心翼翼地问。
那人沉默了片刻:“嗯。”
还真是她江大兄弟。
这深更半夜把自己埋在水底下像要淹死自己似的,他这是嫌脑袋进水不够深啊?
“闭眼。”江少侠暗暗吸口气,强压下浑身杀意,蹚着水上岸。
程无弈将眼瞪得更大:“那怎么行!你要是砍过来,我不是死定了!”
因为难以聚焦,她的双眼看着格外清澈平和。
江明非咬牙:“我什么都没穿。”
若是平时,他或许有心情逗弄她几句,只是这会儿刚干完坏事的江明非还没缓过劲。
程无弈脸一红,乖乖捂好眼:“你就不怕被鱼咬了……”
并没有被鱼咬坏的人快速穿妥衣物,听见这声嘀咕勉强勾了勾唇。
程无弈问:“你大半夜不睡觉做什么?”
江明非不答反问:“你呢?”
程无弈将木桶里剩下的鱼丢进湖里:“吃他几条还他几条。”
就为这个?
江明非“哦”了一声。
程无弈古怪地看了江明非一眼,摇了摇头。
她甩着空桶,蹦蹦跳跳走到前面,方向是去往庄外城的。
江明非心不在焉,负手跟在她身后。
程无弈出了归溪庄便施展轻功,江明非仍旧不远不近地跟着。
程姑娘一转身:“你为啥跟着我?”
江明非问:“去哪?”
算算时间外头该乱了。
“还情。”程无弈言简意赅,提气便走。江明非那么不乐意说话,她也不说了,哼。
她才不像某个人四处留债。世上哪有那么多白吃白喝白对人好的便宜占,债主不来讨也早晚还在别人身上,这就是因果。她要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
半夜的官衙里只有两个门房在,里头的厅堂全都黑漆漆的。
程无弈扯了扯江明非的袖子:“哎,帮我把这个扔进去。”她看不清。
有什么塞进江明非的手心,江明非低头看了看,是封信,写着赵捕头亲启。
他心里憋着那股戾气本就未及散尽,怒气无端而生,当下将信胡乱一卷。
程无弈一把按住江明非:“你做什么呀!”
江明非一脸挑衅:“好扔。”
这人什么毛病?!
程无弈一跺脚,夺过信自己翻了墙头潜进去。
信是今日早些时候写的,能为赵捕头避过一场性命攸关的大祸。
她的能力让师父封着,硬要去看便格外伤眼。程无弈想着接下来月余都在船上飘,不会有什么大事儿,也就不怎么在意。
程姑娘眼神不好,轻功却是顶好的,方才行路时又找回了从前两眼摸黑时的熟悉感,摸进去放下信出来没花上多久。
江明非僵着脸,似乎等得不耐烦:“好了快回去。”
程无弈看了眼江少侠:“江兄急什么呀?”
江明非不语。
程姑娘走近他身侧,抽了抽鼻子:“受伤了?”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时她在湖边感受到的浓烈血气或许不是幻觉,而是这人……
江明非抿了唇,转身就走。
“喂!喂!我大哥说,人这辈子福祸有本账,到死一定会是平的。”她偷眼看看江明非,小声道,“你别乱来败人品啊,要相信上半辈子糟心事多了,下半辈子一定有好运的!”
上半辈子糟心事多了?
“你到底是谁?”江明非站住,声音极淡,手在袖中握成拳。
对了,她还知道他身上的刀。这个人究竟知道多少?又是从何得知?
程无弈这回学乖了,因果弦早在不知不觉间布下来,把江明非团团捆住。
江明非老看着这丫头耍弄因果弦,却还是第一回亲身让弦给绑了。他试探着动了动,顿时绕颈一凉。他此时有伤在身,气息翻涌难平,竟是一时束手无策。
“我是谁?你是不是还想问我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好心当做驴肝肺!程无弈气不打一处来,踢了江明非一脚,江明非一晃,闷哼了声。
因果弦在程无弈手中如有生命,江明非方才动个脖子都见血,这一晃却是毫发无损。那弦线微微上抬,迫得江明非抬起脸。
月光下他的面色苍白如雪,盯着面前少女的眼神却像要吃人一样。
如果程无弈的眼睛再好上一点,她就能看见,江明非的眼睛是红的——疯狂的、象征着血腥和杀戮的红。
对峙片刻,江明非的眼神忽然一柔:“无弈……”
程无弈又补了一脚,干脆点上他的穴道:“少肉麻了你,又用媚术?实话告诉你啊我现在可看不见,你媚眼抛给瞎子看啊。”
江明非被她一噎,只觉浑身气势都是一泻。
程无弈让江明非倚在她肩头,带着他出城。她觉得江明非不太对劲,因果弦还是继续捆着的好。
人眼睛不行的时候,耳朵就格外好使。程无弈向着庄外城北方遥遥望了眼,入眼仍是一片模糊,但她似乎听见了鼎沸的人声。
“反正我不伤你不害你,你只需知道这个便是。”程姑娘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也不帮你。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你这不是……没完没了么。”
冤冤相报何时了。
江明非冷笑:“说得容易。”
眼睁睁看着全家上下被分尸的又不是她。
往事如许久不用的旧木箱子般覆满腐朽尘灰,稍一挪动便沾染一身尘埃。那些细小的灰点带着尘封已久的血与怨恨的气味,无处不在,蚀骨销魂。
江明非永远也无法将过往洗刷得了无痕迹,永远也无法视那些诅咒般的灰点如无物。它们像是自地狱而来的幽魂厉鬼,在无数个深夜钻进他的梦里,哭号、尖叫、嘶喊、咒骂。
我们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呢?
你还活着呢,你为什么不为我们去死呢?
你不死也罢,为什么仇人还在笑着呢?
他别无选择,只有将自己贡献出来,像是献上祭礼上那一道最为珍贵的祭品,以此稍减亡灵的怨愤——又或者是他自己的。
杀!杀出比十五年前那一日更深的血池,让仇敌之血浸透他的衣衫,淌过他的发肤。
唯此,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污秽不堪的灰尘才终有洗净的希望。
他也看向北方的天空,在江明非的眼里,那里是一片血色。
不够,还不够……
江明非回神之时,程无弈已将他扛回了归溪庄内的小院。
程姑娘把江明非往床上一推,将袖子挽得老高,露出两截手臂。
她抽去江明非的腰带,江明非瞪着她:“你强|奸啊。”
“我有这么饥不择食吗!”程无弈终于有机会把江明非的话原样还回去,一面除尽他上身衣物。
一道长长血口自腰腹斜挑向肩头,血水还止不住地往外渗着。泡了水的伤口翻着白,格外狰狞。
这真是有毛病吧,受了伤还往水里泡。
程无弈在腰包里翻找六师兄给她的特制伤药:“你这人从外到里又黑又毒,湖里的小鱼都给你毒死了!”
她下手抹药实在毫无女子的温柔细致,一通胡乱折腾下来,江明非什么想法都没了,只剩下痛、很痛和特别痛。
江明非仰面在床,直抽气:“你这丫头这么粗鲁,以后嫁谁谁倒霉。”
程无弈已为江明非包扎好,闻言在他伤处边缘轻拍了一把,拍得江明非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两人皆不曾注意,不知何时,江明非眼中红光已经消失不见。
江少侠缓了好一阵子才撑起身子:“至少让我知道你是谁。”
程无弈眼珠子转了一转又一转,最后拿起一边剩下的绷带蒙住眼:“我是谁我是谁,你猜啊。”
自己蒙着自己的眼晃来晃去的程姑娘不曾看见江少侠眼中瞬间划过的不可置信与压抑的惊喜。
归溪庄一行踏上前往苗疆的船时,熹微晨光早已惊破前夜的深暗与血雨腥风。
江南首富百家白日里气势汹汹请落雁门的陆维均过府一趟,百老爷子甚至请了至交好友助阵,拍着桌子摔着茶碗铁了心和陆维均解除婚约。
这不光彩的事儿前脚刚传出去,噩耗接着又跟上来。
百家深夜遭人血洗,全族上下几无幸存者,消息已传遍尚在庄外城的武林世家。
百家老爷子的掌上明珠百怜大小姐不知所踪,当日曾有人见到她在看台附近掩面哭泣而去。
也是福大命大,她竟没有回府,这才留下条命,却也不知人是去了哪里。古道热肠的江湖人刚看完了武林大会的热闹,一时正闲得慌,纷纷四下找起这百家孤女来,欲要探得一二内情。
闲话少叙,此时归溪庄一行人正搭着商船,沿长江而上。
是不是小天使们都过节去了呀,评论少少哒,蠢作者蹲在坑底,寂寞得都没有力气码字了嘤嘤嘤
过完年了你们还会回来吗?会不要我了吗QAQ
可能看不见这些话了吧?还是祝小天使们和曾经的小天使们一直开开心心,新年顺顺利利。
这一章省略了江兄砍人,主要原因是画面少儿不宜大概在15w字到20w字之间,江明非复仇砍人的打戏会有很多,是个大剧情,所以这边跳过跳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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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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