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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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无弈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衣着，无言以对。
这几日为了符合“倾心陆维均的闺阁女子”的形象，她一直规规矩矩穿着女装。早知有今日，她就该穿男装穿到底，管他陆维均怎么想呢。
程无弈正要开口，身后一道熟悉男声急急越过她。
“无价宝，不卖。”江明非嗓音如冰泉，拉过程无弈就走。
程无弈终于从花花草草间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江明非。
都是偏艳丽的长相，江明非有两道飞扬的长眉。此刻那双眼中锐气凌冽，唇微抿着，毫无平日习惯性的轻浅笑意。程无弈私心认为还是江明非这张脸顺眼，不像那个娘娘腔。
“你轻点。”程无弈喊。江明非按在她手腕间的力气太大，勒得生疼。
江明非拉着程无弈走到无人之处才停步，低头看了看程无弈，暗暗抽了口气。
小姑娘面色微红，肤若凝脂，唇如点朱，眼中似有明月千里，星光满天。
这么个人，哪个男人忍得住不做点什么。
不，还真有。江明非想起陆维均看着程无弈时的嫌弃，在心底冷笑。陆维均那是钻进牛角尖想不开了，只认有钱没钱。
程无弈这丫头平时话多，一开口气氛荡然无存，自能吓退不少人。可偏偏今日他过了界，吓着她了。是他不好，不该由着冲动那么欺负她。
江明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色和缓不少，夸张地叹口气：“你还是继续成天不正经吧，你看你把刚才那人吓的，眼睛都给吓抽了。”
谁成天不正经了？谁长得吓人了？
程无弈很想拍拍桌子表示愤慨，四下一望，目光所及尽是草木。
啧，她选择把江明非当桌子拍。
江明非抓住程无弈的手：“又来了，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你当谁都那么经撩的么？”
程无弈委屈：“我哪撩了，不就是剥个衣服……你都把那野人五花大绑了，他还能做什么。”
江明非挑起她的脸，与她直视：“刚才呢？”
“怪我咯。”这事她更无辜啊。脸红是江明非耍她，那人也是自己走过来的。
江明非看着程无弈那张脸，沉默许久才说：“怪你，都怪你。”用力掐。
“哇江明非！多大仇！”程无弈抽气，被他捏得眼泪汪汪。
正此时，一连串细碎虚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像江湖人，似乎就是寻常客人。
江明非松开程无弈的脸，将她脑袋压了一压：“别抬头。”他都有些阴影了。
程无弈“切”了一声，不愿理会他。转念想想，她也不愿再有人给她“赎身”，终究是服了软藏到江明非身后。
万万想不到，跑来的是几个姑娘。
最前头那个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时不时发出咯咯笑声，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身后。几个年纪小些的女孩儿正追着她嬉戏。她们皆是一身轻薄纱裙，那裙摆在初春的凉风里飘飘荡荡。几个人跑得发丝微乱，香肩半露，颊面微红，偶尔从裙下露出的两截小腿白如美玉。
程无弈抱了抱肩——好冷的感觉。
打头的姑娘经过江明非身侧的时候，正回着头与同伴笑闹。忽然，她脚下绊着什么，当下膝头一软好巧不巧倒向江明非。
江明非望天，似缓实疾地跨步一闪。其速之快，看在寻常人眼中便只剩下一串残影。
他却忘了程无弈就在他身后，江明非这么一让，那女子就向着程无弈扑了过来。
程无弈“卧槽”了一声，展臂将人抱了个满怀。
青楼里的姑娘也是娘胎里生出来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拿脸朝地上砸啊。
一股浓郁的脂粉味扑鼻而来，程无弈暗道不好，连连打起喷嚏。
差点摔个狗吃|屎的姑娘手忙脚乱地推开程无弈站好，还勉强挤出个僵硬的笑，装作亲热地要去握程无弈的手：“妈妈可真是的，将人藏得这般严实，都不让红香见见妹妹，也好互相照应。话说我们姐妹都是天涯沦……”
这女子话未说完，横里杀出一个程咬金：“红香！闭嘴！”
一团高瘦影子飞快掠过来，一把擒住红香后颈抓回她，带着一块向地上一扑。
两个人的额头碰着地，跪成一团。
程无弈要避开如此大礼，江明非却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两手各自按着她一边肩头，将她钉在原地。方才追着人跑的几个小姑娘这会儿都停了下来，一时面面相觑。到底年纪还小，这会儿脸上露着掩不住的意外和惶惑。
瘦高女人伏地大呼：“东家恕罪！我这女儿教了好些年了，指着日后大红大紫，着实娇宠了些。前些日子刚提头牌，还不懂事，求东家恕罪。”
江明非似笑非笑，不去看她们，只问程无弈：“她刚辱没你呢，你恕不恕罪啊？”
程无弈向来心宽，正看着戏呢，冷不防这一把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来。她回头瞪了江明非一眼，转向那至今仍回不过神的女子：“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谈不上什么罪过不罪过。”
老鸨千恩万谢，江明非却连连摇头：“你这眼光太差，换一个捧。你看看她这水桶腰野猪皮，骨头比男人还粗上一圈。脸也不怎么样啊，眼大无神，一脸蠢相，还没眼色。对了，她抹的粉刮下来和了面团蒸熟，够五代同堂一大家子吃一天吧。就这样的还来我眼前耍把戏，江某有这么饥不择食么。”程无弈这么好心做什么，这人眼睛瞎的，刚才可把她当“妹妹”呢。
不仅是地上跪着的人双双僵住，程无弈都听得目瞪口呆。
她小心翼翼地，微微弯下身子打量了那女子几眼。
……天啊，她是不是应该感激涕零，谢谢江明非平时对她留了口德。
江明非不耐烦：“还发什么呆，你们俩是准备赖在这儿等我请吃饭？”
老鸨回过神告退，一把抓着红香转身掠走，有多快跑多快。
楼主这几天常来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也不知是身边哪个碎嘴的走露出去，竟让红香惦记上了。她也不打听打听，楼主用人可是用过便忘，哪有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也是不巧，听上头说楼主平日待手下姑娘们宽和着呢，大抵是今日手头事情不顺，她这女儿红香正好踩上火药包了。
“我觉得……没那么糟啊。”程无弈讷讷声辩，她眼里看到那个和江明非眼里的真是一个人吗？
江明非拍了拍她的肩：“做人要有点追求。”
程无弈无言以对。江少侠的追求太玄妙，她不懂。
另一头落雁门内，陆维均正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他口中念念有词：“……江明非……江明非……”
书桌前半跪着一个黑衣人，垂头丧气的。
陆维均挥挥手：“那江明非毕竟也算个排得上号的人物，跟丢了正常，下去吧。”
那人深深一礼，正要离去又被陆维均喊住。
“二少爷近来在忙什么？”
黑衣人想了想：“二少爷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不是上戏园子听戏，就是去楼子里喝花酒。”
他这个弟弟一向不服他管教，这般一直不成器着再好不过。陆维均思忖一会儿，挥了挥手：“行了，你走吧。”
待人一走，陆维均心头怒气横生，扬手重重一掌拍在书案上。
掌劲催发之下，那花梨木桌案一角被生生震断当啷落地，木屑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案上一张薄笺被掌风掀翻，也一并落到地上。纸上只寥寥数行小字，便已代表了关于江明非的所有消息。
江明非，三年前武林大会上以弱冠之龄初露头角，勉勉强强挤入江湖前五十。此后他行走江湖，与四大庄皆有来往，关系密切。
再加上探子今日所见，那江明非能布置机关惊扰马匹，刀法则是以快制人。
不过就是这点消息，他的父母亲人，他的家乡，他的师长朋友，一概不明。
这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成名前从未有人见过他。
若是什么相貌普通之人，没人注意倒也罢了，江明非那样一张脸，怎么可能没人记得？唯一的解释只有江明非背后那人手段滔天，抹去了江明非所有的痕迹。
落雁门连江明非的来历都查不出，更别提顺藤摸瓜找到江明非那个靠山了。
陆维均平生最讨厌这种一身谜团的不安定因素，比如江明非，再比如那个同样没人见过的阵师小姑娘。
陆维均并不惧怕听起来比他更为强大的人，他只是厌恶什么东西脱离掌控的感觉。杜直九岁一人屠灭魔门分坛，纪清远十三岁起长立于武林大会榜上，这又如何？若是他生来享有那两人的资源，一定也能轻松做到。
可陆维均不知道江明非能做到些什么，不知道江明非是怎么长成现在的样子，不能想象若是自己站在他的位置会走到什么样的高度。所以他感到忌惮和不安。
罢了，昨日武林大会初选结束，今日抽签分组也该好了。江明非究竟是深是浅，待后日一试便知。在他看清江明非的底细之前，就先找归溪庄的女阵师碰碰运气吧……没准还真让她给解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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