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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有人当着主办方的面胡说什么“后门名额”,还一脸无辜,听得江明非扶额轻叹:“他叫陆维均,落雁门的,据说很有希望继任下任门主。本来是不用过初选的,不过他自己坚持要参加。”
      落雁门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派,影响力虽然及不上一山一楼几个庄,但也就仅仅是比他们差了一级罢了。

      “架势搭得不错,可惜人不过如此。”程无弈拉着唐明明往药棚去,不再对着台上凑热闹。
      江明非愣了:“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什么道理都是你的。不参加初选吧是‘后门名额’,参加了你怎么还是骂他。我和你说啊,这陆公子可是吃香得很,那些个名门世家都把他当金龟婿巴结呢。”
      至少落雁门放出消息说陆维均参加初选的时候,不少江湖女侠都是激动不已,直说陆公子多么严于律己,多么光明磊落。

      程无弈牵着唐明明,看到道旁一个摆摊的卖些武器防具,挑了对精致细巧的银护腕往唐明明手上套,一面道:“把他当金龟婿,把江兄当祸害么?江兄啊,你该不是对陆维均心存嫉妒很久,就等着人说他几句坏话吧。”
      江明非哭笑不得:“本公子逍遥痛快得很,嫉妒他做什么。”
      程无弈掏银子给摆摊的,拍了拍唐明明的手腕子,阻止美姑娘的推拒:“你戴这个好看……是啊是啊,他有什么好,假清高。”

      “这话又是怎么说?”
      程无弈眨眨眼,理直气壮:“他刚才瞧不起我呢!那我当然也要说他坏话啊。”
      江明非望天,程无弈要是打定主意说胡话,谁也没办法从她口中挖出什么来。

      杜直和纪清远已经出了药棚,正巧撞见向着药棚走来的程无弈一行人。纪清远默默地一点头,暗示药棚里果然有什么。
      江明非心领神会:“隔墙有耳,等回去再说。”
      此地三人都算作是风云人物,除了江明非没有什么好名声,另外两人可都是光风霁月的人物。这会儿站在武林擂台附近,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看着呢。

      程无弈不动声色地走了两步,贴近唐明明,将投在她身上的探究视线挡在外边。她家阿明看着就是好人家的姑娘,让人这么打量着不是吃了大亏么。
      唐明明扯了扯程无弈的衣袖:“我不要紧的。”
      程无弈话说得无赖:“阿明这么美的美人,我可舍不得叫人白白看了去。”

      江明非嘴里啧啧有声:“程无弈,你这张嘴要是长在男人身上,全天下的女人岂不是都手到擒来。”
      程无弈耸耸肩:“这个么不好说,也有人就是喜欢你这样的。”
      “我……”江明非张着嘴说不出话,他这样的?他怎么样了?
      前头杜直凉凉地蹦出两个字:“嘴贱。”
      程无弈抚掌大笑:“直公子深得我心。”

      回庄时已经入了夜,程无弈手中捏着一张饱经蹂|躏的小纸条,嘴无意识的微张着,看起来傻乎乎的。江明非正在一旁吃桔子,顺手往程无弈嘴里塞了一瓣,一扭头就看见纪清远震惊地看着他,便往纪清远嘴里也塞一瓣,公平公平。

      钱少爷那日被人打断了一根肋骨,送进了药棚。大概是在接骨台上忽得灵感,觉得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于是趁着大夫不注意将那张藏宝纸条塞进了接骨台与墙壁之间的夹缝里,或许也存着些等过上几百年再让有缘人去寻宝的戏弄心态。

      此时纪清远和程无弈都在看着那张纸条,唐明明回房小憩,杜直在一边做每日的例行修炼。

      江明非剥着桔子,百无聊赖:“你们看完了吗?要我说,看一遍是不懂,看一百遍也未必能懂,那何必多看那九十九遍。”
      话音未落,程无弈拿着纸条,激动地大喊一声:“啊——呀——”
      纪清远站得近,被她惊得差点跳起来。

      几个人都看着程无弈。
      程无弈道:“我忘了告诉你们,其实我叫程无弈,弈棋的那个弈。”这事她只有上次顺便给江明非讲了,还没告诉其他人呢。
      气氛顿时一松。江明非轻轻地捂着脸,不知是笑是叹,只心头闪过一丝深思。

      纪清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目光仍旧转回小纸条:“这看起来像是某种阵法。”
      江明非也赞同,几人商量着明天请个研究阵法的先生看看。接着江明非又将白日张仵作倾诉的话简单说了一说。

      原来那张仵作还真就叫人买通了,来贿|赂他的人是个年轻汉子,脸有些肿,长得普普通通,自称是个跑生意的,给了仵作五十两银子,让他照着编好的话说。

      纪清远皱着眉头:“官衙里当差的怎么能这样,他这不是草菅人命么。”
      程无弈不知何时跑到了江明非的座椅对面坐着,等着江明非剥好了桔子,就从他手上抢一半来吃,闻言道:“都说江湖事江湖了,既然官府不管这事,他一个官府的人自然也不用负什么责。朝廷那边恐怕巴不得水更浑些,好捞一捞鱼,再把不该上岸的扔回水里么。”

      江明非要去拍程无弈的手,却见程无弈缩得飞快,表情一如既往地欠揍,只是眼底隐约带着两分倦意。想想程无弈连着两天没怎么休息,铁打的人也是该累了,手上便是一顿。
      程无弈再次得逞,得意地笑:“你剥快点儿不就够吃了吗。”
      江明非仰天翻了个白眼:“懒成这样小心嫁不出去。”再次收获纪清远诧异的眼神。

      “对了,钱达通最后比试那日的对决名单找出来了。”纪清远道。
      “谁打的他?”程无弈好奇。
      纪清远神色困惑:“落雁门,陆维均。”
      程无弈和江明非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古怪,却听纪清远仍接着说:“似乎只是巧合,无暇公子在初选上所向披靡,打伤了不少人。”

      程无弈问江明非:“无暇公子是谁?”
      江明非无奈:“陆维均啊,人称无暇公子。”
      程无弈“哦”了一声:“这陆维均野心不小。”人称人称,其实大多都是自家人传出来的,无暇这个自称可真是张狂,“那这个无暇公子这些天除了参加初选,还干了些什么?”

      纪清远摇摇头:“我和阿直的消息没有明非那儿灵通,还得托明非去查。”
      程无弈惊讶:“江兄,原来你也是有身份的人啊!来说说你是什么宫什么庄什么楼什么山的?”
      江明非往程无弈嘴里多塞一口桔子,扶着程无弈的肩膀将人调转了个头,往房外推:“去,小孩子该睡觉了啊。”

      程无弈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好歹也知道嚼着东西不能张嘴,只能捂着嘴口齿不清地争辩:“你才小孩子!我可大着呢!”
      江明非绕到前头往程无弈胸前瞄了一眼,冷笑一声,对着门外做了个请的姿势。程无弈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挺了挺胸,愤然出门。

      杜直睁了眼看着江明非,纪清远也盯着江明非看。
      江明非转身坐回去:“陆维均这几天在广发英雄帖,请阵法先生给落雁门主阵法做修整。”
      纪清远却是摇了摇头:“别拿正事来搪塞,你和程姑娘是怎么回事?”
      杜直在一边点头。

      江明非不解:“什么?”

      江少侠对待不熟悉的人,尤其是对待女子,那向来是如春风般的温暖和煦彬彬有礼。他和程无弈相识不过三日,怎么比对自家兄弟还过分呢。杜直说他嘴贱,那是说得一点儿也不错。
      外面流言多有歪曲,他们朋友多年,却是再清楚不过,江明非对良家姑娘向来是划清界限敬而远之。若非与正事相关,江明非绝不会主动多说一句话,更何况还关心人家起居。

      纪清远张了两次嘴,终究只是摇摇头,憋出一句话来:“算了,你自己清醒点。程姑娘人不错,别没事闲得慌招惹人伤心。”
      江明非只道:“我有分寸。”

      江明非前脚刚说完有分寸,哪里料想得到后脚便没了分寸。

      程无弈并没有去睡觉,而是抱了几个酒坛子上屋顶看月亮。江明非几人谈完正事儿出来,就看见一道身影落在对面屋顶上,潇洒是潇洒,风雅是风雅,只是孤独得叫人看着心里堵得慌。
      江明非一提气,飞上屋顶站到程无弈身后:“干嘛不去睡?”

      程无弈扭头看江明非,扬手丢给江明非一壶酒,顺便捧着自己的壶仰头豪饮一口。
      江明非也跟着仰头,看见最近难得露面的明月。不是满月,不过是个月牙儿啊,有什么好看的?

      程无弈脚边已排了两个空酒壶,小丫头酒量不错。
      “程无弈?”江明非锲而不舍。
      程无弈用那一双清澈寒凉的眼看着江明非,难得地不带笑意,慢慢道:“我有件事不太明白,还请江兄指教。”
      “那你快说。”江明非点头。

      “几位为何要查钱公子的案子?”
      “自然是要查明凶手,替钱家讨一个公道。”名门正派的标准回答。若是程煜在此,一定会说他们其实只是闲得慌而已。
      “哦,然后咧?”
      “什么然后?”

      程无弈问:“如今已知钱达通之死与一幅阵图有关,这类东西背后大多藏着重宝。等到凶手已明,归溪庄是把钱公子的‘遗物’归还钱家,还是要自己去一探究竟?”
      江明非摸摸鼻子:“应是要去看一看,那阵图上又没刻名字,谁得了归谁呗。”
      程无弈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轻声自语:“奇缘啊。”
      江明非莫名其妙,只当她困傻了:“问完了快去睡吧。”

      程无弈转了转眼珠,摇头:“不睡。”
      江明非皱眉。
      她呵呵傻笑,直直看着江明非,眼睛里像藏了星星:“我要是睡了,你杀我可怎么办。”谁几个时辰前拿刀往她脖子上架来着?
      江明非心里有些堵,勉强挤出笑温声诱哄:“我不杀你了,乖。”
      摸鱼时不杀她,是没把握一击必杀;现在不杀她,是他忽然发现这姑娘可能还有用。嗯,就只是这样而已。

      “那也不睡,”程无弈撅嘴,“我讨厌睡觉。”
      “为什么?”
      程无弈默默低下头安静喝酒,不说话。

      江明非坐到程无弈身边,浓郁酒香扑鼻。
      程无弈忽道:“不想闭眼,不甘闭眼。”
      “哈?”
      程无弈忽然转过身子,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江明非,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一双眼睛氤氲着薄雾。她往江明非身侧挨了几分,片刻之后,江明非便感觉身边传来轻轻的压力。

      “程无弈,你已经懒到不愿意自己坐着了吗?”江明非哭笑不得。
      程无弈用头抵着江明非手臂外侧,干脆将重量全放在江明非身上:“有得靠凭什么自己坐,不服憋着。”
      江明非吸了口气,真的憋了。

      程无弈沉默了相当久的时间,久到江明非以为她睡着了,却听她语气幽幽:“你道,若有赌徒知道结局终究会是倾家荡产,他是能因此戒了赌呢,还是趁着手里有钱,再多赌几把?”

      赌徒既为赌徒,或许嗜赌如命,如何戒得了,大概多半会是听任沉沦,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江明非这样想着,正要开口,却听身边人呼吸绵长,竟然——
      睡着了。

      刚才不是还说怕被杀吗?
      江明非解下披风给她裹上,仰头望天,饮一口酒。酒味辛辣,不禁轻笑。

      下边纪清远和杜直正准备离开,一推门正看到自家兄弟坐在屋顶上喝酒,面带着……温柔入骨的笑,肩头倚靠着个大姑娘,于是对视一眼悄悄离去。

      其实江明非只是在想,程无弈这小姑娘,不喝什么女儿红,倒喜欢烧刀子这种烈酒,真奇怪。
      其实程无弈千杯不醉,此刻正闭着眼睛装睡,心里想着总算逃过一劫,最近几日里不会死了。
      此时残月西垂,星空疏朗,初春寒意未歇。江少侠心头压着些陈年旧事,大多时候其实不得痛快。今夜忽然觉得,有清风为伴,烈酒醉人,人生乐时,莫过于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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