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速平乱 饶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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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一干小吏再不情愿，沈蕴的命令还是被迅速的传达下去，郑成等人手中长鞭上下飞舞，驱赶着惫懒的众囚犯再度起身劳作。
“陈阿兄，这娘们真是狠，咱们怎么办……”
头一日里玄字号牢里密谋的几人，均是方才带头喧嚣躲懒的，如今吃了鞭子，不得已又哼哼唧唧爬将起来。
只有那陈阿兄方才却没出头，默默隐在人群中，郑成等人的长鞭自然也没往他身上招呼。
“闹！”
陈阿兄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低声吩咐：“老法子，你们先闹，然后骗几个傻货往外跑，越乱越好。”
“可是……”听吩咐的汉子有些踟蹰：“那娘们身边那贼厮，只怕不是好耍的，要不咱们等那娘们不在的时候……。”
“我昨夜问过了，这娘们便是要拿咱们立威跟姓杨的斗法。只是没想到她动手这么快。”陈阿兄手上一边干活，一边咬着牙小声道：“现在闹，大家还有点气力，要是饿上个一两顿……”
“知道了。那闹完……”
“你们能把那娘们身边的贼厮调开，剩下的我来。”陈阿兄紧了紧腰间一柄硬物：“要是那娘们怕死，不让那贼厮下场，你们还怕个球。”
被那陈阿兄惦记着的沈蕴与褚八此时正在用心观瞧工地上的动静，郑成等人自是极卖力，但其余衙役却明显看得出是出工不出力，场面依旧有些不堪。
“还是先让郑成他们轮班回来歇歇罢……”沈蕴看了一时，知道对付这些囚犯，只靠她手下这几人是不成的，还需得整肃一干吏役，然则这件事若办得不漂亮，整肃之事，却又是无从说起，两桩事情，互为掣肘，还真不是一时能解决的，看来只能缓缓而行了。
沈蕴正扭头过去与褚八说话，却不防工地上只在她扭头这一阵，便已风云突变。
先是有人假做拌嘴打架，互相搂抱着在地上滚城一团，尘土飞扬喊声极大，旋即又有五六人加入战团一团混战，平凉本地吏役各自抱着棍棒站得远远的看，只有郑成等人上前镇压。
郑成等人只道是寻常作怪，抽上几鞭子便就好了，当下便有两人过去调解，却不想他二人甫一靠近战团，便又有几人从背后扑将过去将他们扑倒，混入之前的乱架之中，分辨不清。立时又有人高声呼喝起来，叫着快逃快跑之类，整个工地登时便乱将了起来。
“不许乱，都停下……”
郑成等人呼喝声虽然大，却又如何抵得过上百人的喧嚣，抱着棍棒看热闹的平凉本地吏役一见乱起，竟没有几个上前帮手的，好一点的也就是在原地空自挥舞着棍棒做些样子的，竟有些更不堪的直接抱头鼠窜。
“褚先生，鸣镝！”
一时乱起得如此迅速，沈蕴也有些不知所措，不过略一缓，她便回过神来，扬声道：“典狱，待鸣镝后齐声呼喊，警示三声后再有作乱者，当场射杀！”
“沈……沈……”典狱抖得连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沈蕴此时也无暇与他计较，只催着褚八放响箭。
啾！！！
响箭本就是为传递信号所设，声音极是尖锐，一声响后场内喧嚣声果然小了不少，沈蕴又和褚八、典狱等人一齐喊将起来，处在混乱中心的郑成等人也极是乖觉，听了一两遍后，也齐声应和，倒是夺回些主动权来。
“褚先生，再放！”
眼见有些效果，沈蕴不待场内形势再起变化，令褚八再放一只响箭，这种事情本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若不及时压制下去，乱子将无从收拾。
“快跑啊，要杀人了啊，现在不跑就等着死啊……”
正在场内乱象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兀然又有人喊叫起来，旋即七八人朝着四五个方向跑将出去。
“射！”
沈蕴一咬牙，这场混乱肯定是有人组织，不然这些呼喊逃跑之人不会如此恰到好处的出现，现下只能寻出为首之人，杀一儆百！
褚八一点头，反手抽出利箭，弓似满月，箭去流星，在百余步上，精准无比的射杀了跑得最远的一人。
这一箭自是立威，但那呼喝之声却完全没有停止，褚八再一箭想射那煽动之人时，却发现那声音贼滑无比，专往人多的地方挤，尤其不离郑成那干人周围。
“娘子这……”
饶是褚八对自己的箭术再有把握，投鼠忌器下，也不敢轻易去下手。
“你骑阿行下去，把场内作乱的冲开。”褚八射了一箭后，逃跑的大多不敢再动，但那一箭的威慑也只管得一时，不把为首作乱的揪出来，这场面终究是无法收拾。
“可是娘子的安危。”褚八皱眉。
“若不去，吾危矣。”利弊得失在头几日里，沈蕴已经想得很清楚，她离家舍子，跋涉艰辛，甚至于牢中受惊见辱，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在这平凉立足，堂堂正正的做成一番官人应当做出的事业么？
不管……是为了韩奕，还是为着她自己。
“诺。”褚八不再啰嗦，弃弓取刀，几步奔向十余步的阿行，翻身上马，用刀鞘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拍，策马向这一场混乱的中心冲过去。
阿行是上好的河北津梁种，虽不及大宛马高大神骏，但肩高也有差不多五尺，加之褚八身高臂长，手上又是一把三尺有余的障刀，刀虽未出鞘，但挥舞起来，却是无人可挡。
从土坡到混乱的中心地带，虽只短短几十步，但吃痛的阿行却是把速度加到了极致，但凡挡在行进路线上的，不是被褚八的刀鞘拍倒拍晕，便是被阿行撞开飞出好远，褚八策马只来回奔了两趟，场内之前混乱成团的囚犯都已被撞得七零八落，不是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便是伏跪在地表示不敢妄动的，郑成等人也终于从混乱中脱身，集结成队了。
“为首的是哪个？”在土坡上看人不真，但郑成等人在场内自是有所见，褚八勒住马，问道。
郑成喘着粗气，尚未回答，去忽而听到土坡沈蕴所在处一声惊呼，却是那典狱的声音：“沈县尉当心！”
趁乱摸到土坡上的，正是那陈阿兄，他在混乱刚起的时候，便混到了靠土坡最近的地方，假作畏惧蹲在地上。他身量并不高，加之那般模样，自是惹不起褚八等人的注意。待得褚八策马冲将进去时，他便瞅准时机，快步冲上土坡，直奔沈蕴而去。
这陈阿兄不愧是一干囚犯中的首脑人物，遇事颇有几番见识，他知自己这一干人，人虽不少，但一无兵刃二无粮草，闹得狠了也不过逃出平凉，待要回家乡，却是极难，除非能够挟持到一两个有分量的人，以之作为条件来谈判，才有可能安然回乡。
这陈阿兄冲上土坡之时，沈蕴与典狱等人都在仔细观瞧工地上的动静，并未注意身旁，待得那陈阿兄将要冲到面前时，典狱才反应过来，高喊一声，把沈蕴的注意力给拽回来。
“娘子当心！”
褚八等人闻得呼喊，扭头看时，却见小小土坡之上，一道身影只冲沈蕴而去，不由齐齐一声呼喊，褚八一拍阿行，便想策马赶回。
他们所在之处离沈蕴不过数十步之遥，然而就是这数十步，一时却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
“滚开。”
典狱离沈蕴最近，见那陈阿兄手持短刃向沈蕴扑去，心中暗暗叫了一声苦，却也知道自己逃不得，当即也不管了许多，径直冲将上去，想着好歹能够阻上一阻，让沈蕴跑开些好等褚八回来相救。
典狱这份心思虽然好，但身手却不怎么样，一扑用力过猛，不但没有扑到任，反而自己扑了一个踉跄，那陈阿兄人虽不甚高大，身手却是极好，闪身躲过一扑后，顺势一脚，直直的把典狱给踹得滚下土坡。
土坡上原本就只有沈蕴、褚八、典狱并同那张录事，场中乱象刚起时，张录事便喊着去找武平一给跑掉了，褚八回援不及，典狱又给踹了下土坡，眼下沈蕴身边，竟是一个护卫之人都没有。
沈蕴虽说不上是娇娇弱弱，但中等身量的她在陈阿兄眼中看来，便是一只手也能拿下的，狞笑一声，那陈阿兄并未耽搁，手中短刃一挥，便向依旧站立不动的沈蕴扑将过去，心中兀自想着：“这娘们吓傻了也好，省了我不少功夫。”
他心中尚在盘算，却忽见面前沈蕴手臂一抬，一点乌光闪现，再觉咽头一凉，猛扑上去的脚步也不由止住，伸手往喉咙摸去时，才明白那一点乌光竟是一只弩箭，已然把自己的喉咙射了个对穿。
他这一明白过来，便只觉天旋地转，瞬间扑倒在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娘子……”
“沈县尉……”
褚八策马，典狱手脚并用，两人一远一近，几乎是同时冲到沈蕴面前。
“某已射杀贼首。”沈蕴面沉如水，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冷然指着面前离自己不到三步的那具尸首：“将贼首吊起示众，再有做乱者，此贼便是典范。”
“诺！”
褚八反应奇快，横刀在手，割了那陈阿兄的首级，擎在手中，高声呼喝：“贼首已为沈县尉格杀，再有作乱者，与此贼同样！”
“沈县尉威武！”
“沈县尉威武！”
身为女官，被人威武威武的这般叫，实在有些诡异，但为着震慑那些囚犯，再诡异，沈蕴也只能认了。
待得武平一好容易带着七八十个衙役兵丁冲过来救援时，看到的，正是这般诡异情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速平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