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初到任 京畿沈蕴， ...
-
大周初年，实行的军制是从前唐延续而来的府兵制。这种源自西魏的军制，居无事时耕于野，轮值时宿卫京师，若有战事，则命将领兵而出，战事罢时，将还朝，兵归府，使士不失业，而将帅无握兵之重，所以防微渐、绝祸乱之萌也。
但这种基于丁口授田的军制在延续百余年后，终是崩坏瓦解。太]祖则天皇帝在时，为保证精锐战力，便已有募兵之举，以国家赋税供养；而到了文宗朝时，府兵已然不堪驱使，于左右龙武、左右羽林四军外另立天策、神策二军为禁军，总称北衙六军，入则护卫京畿，出则荡平叛逆，宣宗时干脆便将仅在纸面上存在的折冲府一笔勾销，京畿依仗禁军，关津险要及边地靠方镇，州县则自有官健并团结兵。
所谓方镇，节度使之兵也，起于边将屯防，唐初，兵之戍边者，大曰军，小曰守捉，而总之者曰道，比如卢龙军治下，有东军等十一守捉，曰平卢道，道有大将一人，称之为大都督，前唐高宗以后，都督带使持节者，始谓之节度使。节度使集文武军政大权于一身，所辖州县内，举官除任，皆由节度使一言而决，便是方镇周边州县，亦多有仰其鼻息者。
原州在边地，虽置节度使，但原州州境内关隘，便是由边上的泾源节度使王源派兵驻守。那位进到沈蕴院中的王小衙内，正是王节度幼子，名唤庆云，随兄王随云至原州统领诸关津守军。
关津守军粮秣历来是由地方供给，王家兄弟一月里，总总要来原州一两回，这回轮到王庆云来催供给，住在驿站中，听人说起新来平凉县尉是那位大名鼎鼎女制头，便过来一探究竟。
只在刺史府都翻墙翻成习惯的王小衙内，万万没想到在平凉县尉居所内，竟被人给逮住，最后还给丢出门来。
在驿官处知晓这王小衙内来历后，本就没打算在原州多留的沈蕴，更是加紧的赶赴平凉的脚步。而王庆云的存在，也在她摆脱刺史府一干上佐过分的热情时，起了颇大的作用。于是，在沈蕴抵达原州的第三天，会合了随商队而来的行李后，扩充到八辆车的车队再次启程，折而向西北平凉县城方向而去。
平凉距原州一百六十里，车队晓行夜宿，在第四日午后抵达了平凉县城。
八辆车二十余人的车队，在京城属于沧海一粟，在原州算是司空见惯，而在平凉，却是难得一见，在城门洞里躲懒的城门官都提前跑了出来，摩拳擦掌想在这难得一见的肥羊身上捞点油水。
可惜这只是城门官的一厢情愿，待他看清过所上的行状后，吓得便是一个踉跄，这武县尉不是说新来的那个女县尉至少要半个月后才到么，这怎么就来了。
这便是平凉城了呵。
远远能望见平凉城时，沈蕴便换车乘马，骑上了阿行。边陲之地，民风素来彪悍，以力强者为尊，女子因其力弱，素来地位低下，这也是朝廷不往这边派遣女官的原因之一——难以服众。
沈蕴决定骑马进城，便是一种策略，向平凉官民表示着，“我可不是娇滴滴只会卧在马车上小娘子”。身上也是袍靴幞带齐备，粉黛不施，只加重了眉毛，倒也显得英气十足。
沈蕴这厢准备倒是十分精心，可等到近到城前仔细观瞧时，再精心的准备，也是被这等萧条破败，给打击得有些崩溃了。
二丈多高的城墙并不算太矮，但城门附近的城墙上，大大小小俱是孔洞，或深或浅，黄色的夯土在这一片上已看不出本色，俱是火过后的漆黑，城头上箭楼垮了半边，另半边也是摇摇欲坠，箭垛也是垮塌散落居多，新修补的那些地方颜色倒是新，但着落在这样一段城墙上，却如旧衣上的新补丁一样扎眼。
城防破败，作为本地驻守的官健也完全当不得一个健字，把守城门四名军士，虽不是老弱病残四样俱全，但弱与残还是占了一半，把守时也是靠着城门洞躲懒，全无精气神。
看过过所的城门官虽不明白这女县尉怎么来的这么快，但并不影响他殷勤伺候着，一边派人到县衙通传，一边亲自引路，领着沈蕴一行人往县衙方向行去。
城外破败，城内一样萧条。道路两侧的坊墙还不到一人高也就罢了，完好的坊墙似乎还没有损坏的地方多，透过这些破损处，坊内情形也是一览无余，大片的空地上荒草丛生，房舍院墙都残留着那一场劫难的痕迹，时不时里，还能看到半间屋舍，一架空梁，无声的彰显着之前这里曾是一户人家。
街坊里的人也不多，沈蕴这么惹眼一支车队驶过，前面还有城门官做着引导，也不过引来一两百人人围观。而从这些人好奇的脸上，沈蕴可以看出。只这番阵仗，并不是平凉人对她的到来不好奇，而是真的丁口短缺了。
平凉并不大，车马缓行也不过行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入了正中心的那座坊，到的县衙前。衙门口稀稀拉拉的站着七八个差役，正当中一名虬髯汉子抱臂而立，身着青袍，也是个官人模样。
沈蕴不识此人，城门官却是认得的：“沈县尉，那当中的便是武县尉武平一，与您份数同僚。”说着又一路小跑上前，凑到武平一面前说了几句，便自行退开了。
县尉到任，同级的县尉或高一级的县丞出迎都是正理，沈蕴自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拿大，翻身下了马，上前几步，朗声道：“京畿沈蕴，吏部授官平凉尉，今日到任，见过武县尉。”
武平一挠了挠胡子，小吏出身的他对这种礼数最是不耐烦：“沈县尉是吧，明府下乡去了，少府家里有事，出城去了，你也别跟我这粗人拽文，就进来吧，有什么事等明府回来再说。”说着一呲牙：“哟，行李不少，小的们，去帮把手，替沈县尉运到西边那院里去。”
一通吩咐完，武平一咧嘴一笑：“沈县尉一路辛苦，就进去先去休息，有什么事只管使唤这帮驴货，某也不方便陪你，就不送进去了。”说着也不等沈蕴回应，一挥袖，竟领着两个人，摇摇摆摆的往坊门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初到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