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遇上兵》冰镇红糖水

41、41这诗就别看了，再看就变小姑娘了 苏见琛

　　苏见琛回来的时候已经五点半，杨霆珂正靠在床上看书，苏见琛进来，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夕阳的光打在他脸上，配着他安静看书的画面，颇像一幅油画。
　　苏见琛干巴巴地站着看画，也有点不爽，但是偏偏不吱声，也不知是在跟谁怄气。
　　眼看苏见琛的脸色越来越沉，像是不断浸水的海绵，就快要垂到地上去了，杨霆珂突然掀起靠近苏见琛一侧的毯子，还用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但自始至终都没抬头。
　　苏见琛犹豫了一秒钟，下一秒就蹦到杨霆珂拍的位置，并从善如流地摆个舒服的姿势，并把毯子盖好，他改好以后抬起头，恍惚看到杨霆珂翘起的嘴角。
　　他觉得杨霆珂应该是满意这样的生活的，其实他也很满意，他也笑起来，两手在毯子下摸索着去环杨霆珂的腰。
　　杨霆珂不动声色地往下挪了挪，让他在自己的位置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搂住。
　　苏见琛更满意了，他笑弯了眼角，脸无意识地蹭着杨霆珂的身体。
　　几分钟后……
　　“你再往上爬我就看不到书了。”杨霆珂对于得寸进尺的某人很无奈，他拿书的手已经从搭在身体上变成了平举，苏见琛还不依不饶地往他身上爬，毛茸茸的脑袋非枕在他胸口不可。
　　“那就别看了。”苏见琛头蹭着结实但不突兀的胸肌，手伸出来抢过杨霆珂的书：“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这什么玩意？诶？《唐诗宋词精选》？你喜欢看这个啊？”
　　杨霆珂看着他没回答。
　　“还不如看我呢。”

　　“又被它从睡梦中惊醒，深夜里的琵琶！
　　“是谁的悲思，
　　“是谁的手指，
　　“像一阵凄风，像一阵惨雨，像一阵落花……”
　　十六岁的杨霆珂坐在甲板上，手里拿着一张誊写着诗歌的纸，像捧着珍宝似的一遍一遍朗读着，纸上的字迹清秀干净，见字如面。
　　他喜欢徐志摩，喜欢得不得了。即便在国内读书时，游行或是闹事后，他还是会偷偷在熄灯前读读徐志摩的事，他从不知道，同样的字，在不同的人笔下竟有这样大的不同。
　　读了他的诗，他就真的想去剑桥看看他笔下的康桥和绿柳，看过他的悲歌，他就好奇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百转千回的姑娘是什么样子。
　　他遇到徐志摩，才知道四平八稳的汉字还可以这么浪漫。相比之下，自己笔下的，字迹还算漂亮，内容却很拙劣。
　　他只能一遍一遍抄写，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写出这样动人的文字。
　　可是现在，他可能要等不及了，他只能怀着一丝丝愧疚，把喜欢的一首诗誊抄出来，用自己最深沉的感情读出来，读给自己喜欢的姑娘听。
　　好在他的声音还不错，他在甲板一遍一遍练习，少年清朗的声音在海风中透着坚定和深情。
　　那是他最美的姑娘，他要把最美的诗歌献给她。
　　“哎，杨霆珂！”一只手从背后拍了他的肩膀，沉浸在诗歌中的他吓得一抖，苍白着小脸看着像哥们一样搂着自己的姑娘。
　　“偷偷摸摸看什么呢？来，给我看看。”他想去抢，却晚了一步，扎着两条大辫子的女孩已经把诗歌读了出来，“又被它从睡梦中惊醒，深夜里的琵琶……这什么玩意啊？腻腻歪歪的。”
　　“这是徐志摩的诗，叫……”自从读了徐志摩，杨霆珂就有意无意地让自己婉约绅士起来，力图让自己配得上读这些美好的诗句，而在木琪琪面前，他更是拘谨，唯恐自己出一点差错。
　　“你喜欢他的诗？”女孩昂着下巴，柔和的眉眼带着丝丝英气，特别漂亮。
　　“唔。”杨霆珂红了脸，也不知是被知晓秘密的害臊，还是因为看到自己喜欢的人。
　　“这么风花雪月的有什么好？你应该多看看闻一多先生和鲁迅先生的东西，那才是热血青年该知道的思想！实在不行，我们的前辈还有很多慷慨激昂的诗词啊，‘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这才是我们应该看的嘛！而且我们马上就是亚洲最好的军校的学生了，以后是要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天天看这些儿女情长做什么？”
　　“琪琪说得对！霆珂你天天这儿娘儿们兮兮的像什么话！挺起胸膛来！将来可是刀枪和拳脚说了算的！当初如果直接烧了皇宫杀了皇上，也不会有现今这么多事儿。但是不管暴力革命还是温和派的改革，历史进程都跟磨磨唧唧的诗人没关系。”栾维明走过来，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木琪琪肩膀上，后者似乎也没什么意见，还用特别崇拜的目光看着栾维明。
　　杨霆珂盯着栾维明那只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抠进肉里。他恨，恨自己怎么这么没用，竟然在喜欢的姑娘面前，他也该知道这些的啊，毕竟他才是靠拳头活到这么大的。
　　“这诗就别看了，再看就变小姑娘了。”栾维明抖抖那张纸，海风吹过，把那张纸吹到了海里。
　　杨霆珂看着，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已经落到了冰冷的海水中。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这是你写的？”苏见琛靠在杨霆珂怀里，百无聊赖地翻着那本书，书的扉页上，有一行清秀但不失力度的字，他就读了出来，读过之后才觉得不对，这好像是求爱的话吧？
　　“嗯。”杨霆珂有些晃神，他仿佛看到木琪琪把这本《唐诗宋词精选》塞到自己怀里，还豪爽地说着要他多看些这样的书什么的，还说回国后会送自己闻一多先生的书。
　　“喂，”苏见琛给了他一个不轻不重的嘴巴，“想哪个小姑娘呢？给爷从实招来，这写给谁的？”
　　杨霆珂一下午的宁静都被这段回忆搞砸了，他心情很是低落，一点都不想说话：“一个朋友。”
　　苏见琛不依不饶，掐住他下巴：“女的吧？”
　　见他不说话，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他一扬手，书便从窗口飞了出去：“这书不看也罢。”
　　杨霆珂瞪着他，眼圈有些红。
　　“我要在你眼波中去洗我的手，摩到你的眼睛，太冷了。倘若你的眼睛这样冷，在你鉴照下，有个人的心会结成冰。”苏见琛趴在杨霆珂耳朵旁，低声吟读出，感觉到身下的身体微微僵硬，他伸手剥开杨霆珂细碎的刘海，亲吻他的眼睛，“也是沈从文的情书，喜欢吗？”
　　杨霆珂没说话，但双手却环住了身上的人。
　　“她不喜欢你是她的损失，不要想了，你还有我呢。”苏见琛呢喃一样说着，唇也下滑到杨霆珂的唇上。
　　悲伤的杨霆珂被一个绵长的吻拯救回来。两个人亲得气喘吁吁，脸颊发红，身体的某处也开始有些细微的反应。
　　苏见琛捧着他的脸“吧唧”亲了一口：“饿不饿？下去吃饭？”
　　“好。”
　　苏见琛十分迅速地爬下床，绕道另一侧，手插到杨霆珂背后和腿弯，腰腿一起用力，在颤了一颤后还是把人抱了起来。
　　“你这是干嘛？我能走，我下午来回走半天了我说你放我下来……”
　　“别动，再动摔地上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要告诉你我是有在上面的资格的！”

　　杨霆珂觉得自己被照顾成了一个残废，被抱下去，夹菜喂饭，吃饱了又被抱上来，然后躺在床上等着苏见琛准备饭后甜点，他突然觉得，有这么个人在身边，其实也不错。
　　“这是我大哥从国外带来的水果罐头，我趁他不在从他屋里偷来的，给你尝尝……”苏见琛抱着个大罐头在屋里乱转，杨霆珂的眼睛就跟着他满屋蹿。
　　过了一会，他实在忍不住了：“你找什么呢？”
　　“找个能撬开的东西。我忘了把罐头起子也偷来了，这光看着吃不到多难受……诶？你有刀是吧？给我用用。”
　　杨霆珂看着觉得好笑：“你拿过来吧。”
　　他接过那罐头，抵在腿上固定住，一手握着罐身一手抓紧盖子，反向用力。
　　罐头发出漏气的声音。杨霆珂停下手，把罐头递回去。
　　“哇！这招太帅了吧，快教教我！”苏见琛满眼冒星星。
　　“我一拳能打穿墙壁。”
　　“……你骗人吧！你一定是骗人的！哎你去哪？”
　　“上厕所！大的！离我远点！”

　　很多事情，不是你努力忘记就可以不再想起的，就算你在清醒时可以压抑住，它也会在你睡梦中悄悄攻陷你脆弱的灵魂。
　　苏见琛抱着某人睡得正香时，怀里的人突然一抖，抖动很轻微，但不知为何，平时睡得跟猪一样的苏见琛还是醒了。
　　他借着月光看着呆滞的杨霆珂，就知道他是又做噩梦了。他没吱声，只是把胳膊紧了紧。
　　一段时间以后，苏见琛试探着问道：“睡不着？”
　　背对着自己的地方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明天还上班呢。”
　　“唔。”
　　“要不……我们做点能催眠的小游戏？”等了一会，杨霆珂没回应，他就脸大地权当这是默认了，开始动手动脚。
　　杨霆珂被他摸得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一丢丢睡意都没了，身体的火被一点点点燃，他艰难地吐了口气：“见琛……别……我明天……还要上班……”
　　“不耽误你上班，我保证。”
　　黑暗中杨霆珂看到苏见琛举着右手，无奈地收回了推挡的手。实话讲，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他也有点想。

　　【end】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是不发的，断更一到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