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后》烟雨归故人

23、第 23 章 皇帝当时正

　　皇帝当时正在议事堂听臣子禀报阑州要事，几乎是立即问询赶来，却见湖边乱做一团，众人正竭力分开几欲癫狂的恭嫔，将竹泫拖拽出湖水。
　　皇帝即刻冲上前去，将竹泫抱出来，“太医！太医呢？！”
　　事发突然，虽说已有宫女去请了太医，但竹泫却等不得了，身下流出的鲜血经湖水泡过，呈现一种淡淡的血色，竹泫抱着肚子，蜷在皇帝怀中，许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句，“明持…我肚子疼……宝宝…”
　　皇帝咬咬牙，声线里带着微颤，“来人，将那毒妇暂且关押暴室，身旁那个奴才直接打死了事…”立刻抱着他往最近的宫室跑去了。
　　竹泫身子轻飘飘的，身上凉的吓人。
　　“不会有事……竹泫……别睡，答应我，别睡……”
　　殿里地龙烧的厉害，一阵阵热意直往人心里扑，打起的帘外跪了十几位太医院主事，而来来往往侍女捧着热水与棉布的身影更是让人心下难安。

　　更遑论塌上竹泫一声低过一声的痛呼。

　　有汩汩热意从他身上流走…滚烫的……带走他最后一点儿力气……疼吗？真是疼…仿佛一把刀插在身上，慢慢捅进去…剖开他……竹泫扯着身上的锦被，想借此缓解腹中翻涌的痛苦，“明持…明持…”
　　薛太医跪下去，猩红色的手掌让皇帝心里一沉，吐出的话语更是将他打到无尽深渊中去，“君后此次胎息受创……腹中胎儿恐怕熬不到今晚了……以防君后血行不止，倒是不如即可堕去啊……”

　　皇帝只顾抱着竹泫，对这些置若罔闻似的，一遍遍擦拭他冷汗津津的额际，可竹泫的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剧颤起来，高耸的腹部一抽一抽，又是大滩血水涌出来。
　　竹泫的痛呼几近凄厉，死死抓住皇帝衣袖的手指骨节已泛了白，可还是一个劲儿地摇头：“不要……不要……”他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不足三月便能降生了，如今堕去，岂不是要他半条命么。

　　“不会的……”皇帝揽着他，“不会的…咱们的孩子不会有事…”
　　得到了皇帝的保证，竹泫已是彻底昏迷过去。

　　新来的胥太医瞧着竹泫这幅样子，思索再三，终是上前到：“陛下，君后如今虽然气血两亏外加胎气大损，可腹中骨肉已七月余，现下堕胎更是危险…为今之计，不如竭力留下胎儿，等生产之时自有定论。”
　　皇帝依然是怔怔的，闻言只是阖上眼，“朕不管你们用甚法子…只要…只要竹泫活着…”
　　胥太医从自己随身器具里掏出几枚银针，掀起被子，又将竹泫衣裳挑开，“陛下抱住君后，臣施针时莫要乱动。”
　　皇帝小心翼翼圈了竹泫在怀里，右手握住他按住肚子的手腕，“开始吧。”
　　胥太医飞速扎了几针下去，又唤来江太医将熬制好的一碗药端来喂给竹泫喝下。
　　半个时辰后，竹泫身下总算止住了血。

　　如此半月下来，皇帝几乎夜夜日日守在竹泫榻边照料，即使是这样，一天天补药吃下去，竹泫的身体却终归是一天弱过一天，可好歹是在冬日的一天醒了过来。
　　那天皇帝刚为他擦了身子，又将新制的里衣替他换下，腹上青紫的伤痕还在，皇帝别过眼去，一手托起他的腰，将腰带轻轻束了束，此时竹泫怀孕已是八月，因着瘦弱的缘故，双胎的腹部看起来倒是比足月生产的妇人还要大些许，躺在枕间的脸色苍白如雪，皇帝拿手轻轻勾勒他如画的眉目，“竹泫，你醒一下好不好……就一会儿……陪我说说话…”

　　竹泫依旧是熟睡的样子，连鬓角的乱发都丝毫未动。

　　恰时采平端了新煎的药来，望着皇帝这幅神情，心下明白了些，道：“君后吉人自有天相，陛下切莫再伤心了，不然君后知道了，指不定要多么难过呢。”

　　皇帝握住竹泫细瘦的手指，轻声道：“若你还心疼我，就快些醒来好不好，嗯？”说完去端过采平拿来的汤药，先尝了一口冷热，才慢慢含了些，一点点渡到竹泫口中去。

　　温热的药汁一点点流出，皇帝却在面上觉出一些湿意，立刻抬起眼看去，却原来是竹泫在流泪。
　　“明持…”竹泫慢慢睁开眼睛，冲他勉力微笑，气若游丝：“……我…我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