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后》烟雨归故人

1、君后 临近年关，

　　临近年关，昨夜里又下了场雪，洋洋洒洒覆盖满了宫廷内外，梅花傲雪开得正艳，与晶莹剔透的白雪交相映衬。
　　几个内监正在清扫庭前积雪，偌大的紫竹苑悄然无声。薛太医望了望遮掩得严实的内廷，问身旁的路公公：“敢问……陛下几时才叫起？”
　　路公公做了噤声的手势：“大人稍安勿躁，许是君后还睡着，今天又是休沐，陛下才多陪着，这几日君后一直精神不济，胃口也不好，陛下正烦心着呢。”
　　薛太医颔首：“下官明白。”
　　室内，层层叠叠芙蓉帐内两人交叠的影子看不太清，偶尔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让人不由得浮想联翩。怀里的人已经睡醒，却犯懒的猫儿般窝在自己怀中，一张脸睡得白里透着丝丝粉色，元帝周明持伸出手细细勾勒近在咫尺的眉眼，“饿不饿？”
　　竹泫摇摇头，眼睛睁开一道缝隙，说出的话还是含糊不清的：“再睡会儿……”说罢闭上眼睛继续睡去。
　　皇帝无奈，将人搂在怀中，右手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抚拍着竹泫的背。
　　室内沉水香气馥郁，地龙烧得正暖，再加上怀中人，恍如四月春光无限。

　　竹泫这一觉醒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天渐渐放晴，日头从茜纱窗边漏进来，桌上正摆着些许吃食，无非是几样茶点，都是小厨房里常备的他爱吃的。皇帝拥着他在桌旁下座，舀了勺燕窝吹凉递到竹泫嘴边，“这个时辰不上不下的，先多少吃些吧。”
　　甜腻的味道让竹泫没由来一阵反胃，竹泫捂住嘴，压下喉间的不适，皇帝赶紧放下汤匙，一阵慌乱，候在西厢房的薛太医被请来时，竹泫已经被安置在塌上，脸色苍白。
　　薛太医诊了脉，又仔细询问了些竹泫平日的现象，竹泫一一答了，眉目间还是疲惫的神态，薛太医恭身道：“贺喜陛下，君后有孕两月余了！”
　　皇帝乍闻一时间不知做什么反映才好，只是紧紧抓住竹泫的手，接着将整个人抱在怀中：“竹泫……你听见了吗？咱们有孩子了！”
　　竹泫微笑，白皙的脸颊荡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嗯！”
　　接下来薛太医又交代了紫竹苑众人些该注意的事项，皇帝把竹泫安置在内间，自己去前厅听着，后又怕紫竹苑里众人照顾不周，便调派几个心腹来服侍竹泫。
　　“库里的东西先紧着这边用，有什么缺的只管说，先把君后的身子调养好些。”
　　“是。”
　　“多派些太医院的国手来专管君后的脉案……平日里那些宫中事务也一律不准拿来烦他，请安什么的就先免了，让其他妃嫔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宫里，无事不准外出。”
　　“是。”
　　这边吩咐着，竹泫已下了塌，披着件外衣站在屏风旁，皇帝赶紧起身对众人道：“先下去吧……怎么起来了？”后面一句显然是说给竹泫听的。
　　“我不累的。”竹泫眯着眼笑道，“倒是你忙了这么久。”
　　皇帝亲亲竹泫额头：“那可要补偿回来，今晚如何？”
　　竹泫眼睛又瞪得兔子般，“薛太医都说了……”后面一句却不好意思开口了。
　　“哦？薛太医说什么了？”皇帝伸手进竹泫雪白的中衣，“我是说今晚娘子陪为夫批阅奏章做补偿而已？你又想到哪儿去了？嗯？”
　　竹泫一时说不出话来反驳，抬手捂住皇帝的嘴，脸上已经有了红晕，“才没有多想！”
　　皇帝顺势亲吻他柔软的掌心，弄得竹泫不好意思，赶紧收回手去，却被捉住了手腕。皇帝攥着那截腕子，将人带到自己怀中，狠狠地“蹂躏”了一番。

　　翌日清晨内务府送来大典要穿的礼服，皇帝拿在竹泫身上比了比，“还不错。”
　　竹泫摸着针脚细密的衣领，歪头想了片刻，“你也得穿？”
　　“自然。”皇帝笑笑，“旁边那件不就是……这次可不许觉得害羞躲到阁子里不出来，我也穿了红衣裳。”
　　红底配仙鹤……确实女气了些……竹泫想……不过既然两人都得穿，嗯，有点平衡了。

　　竹泫虽然是坤族，男女皆可受孕，但翎朝自开国两百年，从来没有男妃可为后，除了前朝曾有过一位男妃，也是姓氏出身焉不详……竹泫年纪小，当时皇帝执意要立他为后的时候也曾遭到反对，尽管这几年后宫也一直太平无事，可几位老臣还是颇有微词，所以一切庆典宴席之类，竹泫一般是避开他们。皇帝对此倒没什么，反正他也不是很喜欢让别人看见竹泫。可这次不同，竹泫有孕，他需要一个机会昭告天下，等到百年以后，竹泫的孩子，便是翎朝的下一任君主。

　　过了晌午，竹泫一贯是要歇息的，湘妃竹帘一一放下，室内顿时晦暗，小几上燃着沉水香，皇帝替他解下发簪，随手放在一边：“先睡吧。”
　　竹泫卧在枕上，“你也躺一会儿吧，今天要守夜……唔嗯。”被皇帝吻住，两人唇舌交缠，分开时竹泫唇边一线银丝，眼角已然微微泛红，愈发显得唇红齿白。
　　“我陪你歇一会儿。”
　　两人相拥而眠，四下里寂静无声，只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入夜时分，宴席已散，众人纷纷离宫，皇帝与竹泫已移驾观星阁守夜祈福。
　　除了帝后二人，其余人等这一晚是不准上去的，皇帝将竹泫横抱起，施施然上了楼梯。竹泫从大氅里伸出只手，揽住皇帝，“你喝酒了？”宴席上竹泫在内厅，没有露面。
　　“喝了点，酒气很大么？”
　　竹泫装模作样地嗅嗅：“唔……还好。”
　　皇帝低头与他耳鬓厮磨，“真的？”
　　“真的！”竹泫觉得脸上发痒，轻轻笑了起来。
　　观星阁里一切已收拾妥当，皇帝摸了摸褥子——还是温热的，于是将竹泫的大氅解下，又给他脱了靴子，把他安置在里面，“我去给你拿个汤婆来。”
　　竹泫点点头，“嗯。”
　　不一会儿皇帝就回来了，将汤婆放在斜靠着床头的竹泫怀里，“拿着。”
　　竹泫抱住，顺势拉住皇帝的大手，“你也一起暖暖。”
　　掌下是竹泫柔软的腹部，虽说才三个月，摸起来已经有些许变化了，皇帝干脆把竹泫揽进怀里，将手放在他腹上细细摩挲。
　　竹泫蹭蹭皇帝，“我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嗯？要对你坏一点儿你才开心？”
　　竹泫想了下，摇摇头，“不行。”
　　“那不就是了。”
　　“你一点儿也不像皇帝。”竹泫仰头看他。
　　“在你面前，我只是你夫君。”
　　“……”
　　“哎哎……说着玩的，怎么还恼了？”
　　“……”
　　“我说的可不是嘛……”
　　“今晚你出去睡！”转身子，背对着某人，“不准进来！”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皇帝抱住他，温言相劝，“今天可没有别人在这里，你把我赶出去，想喝杯茶都要自己动手。”
　　“………”
　　“也没有人服侍你。”
　　“………”
　　“听说前朝有个宫女就在这里吊死的呢……喏，你看，就是门口……”
　　怒：“闭嘴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