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间幕（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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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音乐盛典临近尾声，凌薇给夏徵羽发了一条短信，然后悄悄地离开了现场，最近一段时间她透支精力在工作，一边作为握有公司股份的股东解决危机，一边不放心把夏徵羽交给其他，常常忙碌到深夜，对凌薇来说，夏徵羽今天得奖是唯一最近值得宽慰的事。
她决定等纪蓉的事彻底告一段落，给自己也给夏徵羽放一个短短的假期，然后开始下一步的安排。
要知道凌薇向来是个工作狂，如果她主动产生了要休息的念头，说明她是真的累了。
身后的现场还在响动雷鸣的掌声，凌薇已经踏上去天台的楼梯，她想去透口气，等到结束再回到现场和夏徵羽会合。
今夜的天气很好，没有乌云遮蔽夜空，月光很亮，亮到周围的星星都失去了光彩，天台上略凉的微风扫走了沉闷，凌薇深吸口气，打算到围栏边看看夜景。
这幢大楼高达四十多层，又在市中心，其实是个看夜景不错的地方。
凌薇踏着轻缓的步子走了几步，在绕过一个拐角之后，发现她不是今天唯一有兴致到天台上吹风散心的人。
四五步远的地方，一个女人穿着剪裁精致的白色晚礼服站在围栏旁边，丝毫不顾长裙拖曳到地上，沾了满地的尘土。
凌薇止住了脚步，她总觉得这个装束有些熟悉，好像是……池暮？
池暮虽然是演员，今天作为颁奖嘉宾受邀前来，凌薇有印象。
站在那边的池暮还没有看到凌薇，她侧了侧身，右手将头发拢到耳后，嘴边露出一个笑容。
可是凌薇注意到，这人虽然在笑，表情却绝不是愉悦的，而且围栏边上有围着一圈白色灯光的灯管的，就着灯光仔细分辨的话，可以看到池暮是在哭。
抛开前几次两人间并不愉快的几次接触，凌薇得承认，池暮有着一张好看的脸，她长得妖冶，很适合古装戏里的狐狸精一类迷死人不偿命的角色，但又不是坏人的长相。
池暮微微仰着头，睫毛长长的，脸颊边泪痕未干，甚至是还在哭，眼泪不断从她眼眶里滑落出来。
这画面让凌薇怀疑这里是不是在拍什么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的偶像剧。
她看了看四周，想要确认自己是否误闯了某个拍摄现场。
天台算是空旷，除了几个高高凸起的石柱，几乎一眼可以收尽，这里没有灯光师，没有摄像机也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就只有池暮，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立在那里。
无意间撞见别人的心事，凌薇觉得这场景有些尴尬。
稍微有点情商的人都明白现在应该悄悄退去，留给别人一点空间，她转身准备走，却在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绊到了搁在墙角边的一堆钢管。
四五根钢管失去重心，“乒乒砰砰”地滚了一地，声音大到凌薇都吓了一跳。
凌薇第一时间抬头往池暮那边看去，正好和回过身看过来的池暮视线相撞，快到凌薇来不及逃走。
现在怎么办，走上前去很奇怪吧，可是就这样跑走更奇怪吧？
凌薇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走到池暮身边，两人之间不过四五步的距离，几秒钟就走完。
沉默了一下，凌薇没话找话说，“我上来透透气，好巧。”
“嗯。”
简短的单音节里，凌薇还是听出了一丝哭腔，让她忍不住扭头看着池暮。
池暮似乎对凌薇的到来和视线没有慌张，她任由凌薇看着，只是抬抬手去擦拭自己的眼泪。
“给。”一张纸巾递到了池暮面前。
池暮这时候才去看凌薇，而对方已经移开视线，去眺望远处灯塔的塔顶，一个递纸巾的动作显得那么地随意。
“谢谢。”知道凌薇是顾及她的自尊心，池暮接过纸巾，没来由地有些感激。
“不客气。”
两个人之间彻底沉默下来，裙摆在微风吹拂中以相似的频率轻轻摆动，又过了一会，池暮忽然说，“喂，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凌薇说，“你愿意说的话，当然。”
池暮笑了一下，说，“从小我就觉得我比一般的小孩子不幸，别人都是父母陪伴在身边，只有我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就算我在学校里的拿了第一名回家，也没有人会关心。每次回到家里，在门口就能听到他们的吵架声，我记不清了，大概是为了汤里为什么要放葱这种事争吵，他们可以因为各种原因吵架，小的大的，像是永远有吵不完的架。
我常常在想，他们什么时候可以闭上嘴，非要吵个没完没了么，直到有一天车祸把他们彻底带走。
等我一个人站在安静的家里的时候，忍不住失声痛哭，有些东西你不喜欢，但是失去了依旧是会心痛的。
我的童年在他们吵着闹着十二年以后，彻底安静下来，我成了一个孤儿。
在孤儿院里的生活并不好，但也算不上太差，至少我会伪装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是个乖孩子，这样院里的老师们会对我好一些。
争着抢着，到了十八岁，进了演艺圈，依旧要在戏里演戏，在人前演戏。
后来我遇见一个人，鉴于她的名字你一定耳熟能详，所以我不方便说，只能告诉你，她是一个女人，她轻易看穿我，她把我伪装的面具摘下来，看到我本来该有的样子。
她问我，要不要到她身边去？
一开始我没有明白这句话，直到后来我被她带上了床，其实我当时有一些惊讶的，甚至在她脱我衣服的时候我心里还在挣扎，可她有让人沦陷的魅力，所以最后，我没有拒绝她。
她很宠我，花钱捧我，让我演戏。
她是我的人生中，第一个为我带来快乐和无忧的人。
我不再需要刻意讨好媒体，带着虚伪的笑容，因为她为我安排好了一切。
她漂亮，有才华，时间越久，我就越发现她身上每一个地方都在吸引我，我被她包养，心甘情愿。
她渐渐融入我的生命，变成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以为我对她来说也是如此。
人心的欲望是会不断膨胀的，我开始不满足于这样的关系，我想正式和她交往。
在某天我和她说出我的想法，她拒绝了我。
她说，池暮，你明白我的规矩的，你一直做的很好，比所有女孩都聪明，所以我很喜欢你，你让我感到放松，可你今天的话让我感到了压力，让我不得不反思，我们的关系该不该继续。说完，她就走了，头也不回的离开，没有丝毫的留恋。
那时候我才意识，全身心投入这场关系的人只有我，其实我和她从一开始就站在不对等的位置，我成了她的奴隶，对她死心塌地，但对她而言，我只是一个情妇，随时可以换掉。
几个月之后，她重新出现在我面前，她问我知道错了没有，如果知道了就回她身边。
那时候的我还真是贱，因为能够回到她身边心里竟然还有一丝丝窃喜，可是我不知道当时哪里来的力量，可能是年轻时候逞强，我对她说了不。
时间就像倒回了父母刚去世的时候，没有了她，让我感到无助和不知所措。
你知道最后我做了什么么，最后我爬上了另一个人的床，一个导演，得到了一个女二号的角色，也是我运气好，借着那个角色红了起来，让我不用爬第二次。
我明白她不会在意我的，可是在我上了别人的床那一刻，我忽然有种报复般地快感，就好像是对她说，你看，我也不是一定需要你的照顾。”
对人说起过往，就像撕开旧伤口，池暮心里泛起酸涩，却强撑起一个笑容继续说，“这些年她一直在国外，前一阵子才回国，她找到我，对我说她考虑过了，她是爱我的，希望我回到她身边，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想我继续回她身边做她的地下情人而已，你看，她这个人多狡猾，什么事情在她口中就会变成一件轻轻巧巧的事情。
这个人在我生活里消失那么多年，随随便便的几句话依旧撞地我心口生疼。
当年我需要她的钱她的势，却选择离开她，只因为我爱她而她不爱我，如今我不缺钱有了自己的事业，我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回到她身边？
我在她面前故作镇定，告诉她这些年我过得很好，我早就忘了她，我不爱她了，可回到家里我就大哭了一场，原来这个人在我心里一直都这么举足轻重。
你记得上次我被狗仔偷拍，你经过刚好带我走的事情么，那次就是她回国后和我的第一次见面，那之后她时不时地找我，我的情绪被搅得一团糟，有时候在片场胡思乱想，就莫名其妙地流眼泪还吓到经纪人。”
这些一直压在心底的事情说完，就像把负担丢给了别人一点，池暮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地释然，“好了，就是这么恶俗的故事，谢谢你赏脸听完。”
凌薇有点不知所措，她实在是很不擅长安慰人，“我……”
“有点冷，盛典应该也差不多要结束，我先回去。”池暮双臂抱住自己，打断凌薇到了嘴边的话。
很显然，她只想倾诉，而并不想得到安慰，所以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
“池暮。”凌薇叫住她。
“恩？”池暮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这些事情，我会替你保密。”
“随便你，秘密从说给第二个人听的那一刻本来就不再称之为秘密了。”并不是对凌薇有着特别的信任，只是今夜，池暮特别需要一个倾诉对象，也许刚才换了别人，池暮也会对她说这番话，而且，她既然敢说，就不怕别人说出去。
她不在乎。
这个女人……还是这么不可爱，凌薇皱着眉头，看着池暮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可是，明明是别人的故事，为什么自己的心口也被轻微地扯动，变得有点奇怪了呢。
池暮说这番话只用了短短几分钟，语气也尽量若无其事，可是仔细想想，过去许多年里，自己在父母羽翼下感受家庭温暖的时候，这个女人有多少个日夜是独自一人。
就像刚才一样，孤独却挺直了背脊。
凌薇一向不喜欢娱乐圈潜规则，她是一个对情感非常有洁癖的人，认为感情和性-生活一定要高度统一，用身体换取利益这种事，她不屑一顾。
可是池暮的话，让她有了新的思考，有时候一些选择的背后，是否藏着一些别人看不到的理由。
“池暮你是傻瓜么？”凌薇对着空荡荡的天台，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走道里，池暮站在角落，盯着手里那张纸巾看了许久，然后丢进垃圾桶，摇摇头对自己说，“干吗和人家说那么多，一张纸巾换一个故事，太不划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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