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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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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纹收到李意循让人捎回来的话,傻乐半天之后,徐平终于忍不住提醒说,他最多休息一晚,第二天就要回去张掖,问督军有没有什么话要捎给将军?说完,徐平就跑了,刘纹的难缠他是知道的,李兴等人每每来到张掖就会诉苦,他还嘲笑他们,现在自己碰上,徐平当然是没有舍身成仁的觉悟,溜之大吉啦。
第二天,徐平准备出发的时候,被刘纹拦住,交了一包东西在手中,问他是什么?刘纹难得没话唠,只说是蜜饯,就走了。
徐平心里奇怪,刘督军没李兴他们说的那么,那么啊。
大晋国这边主将和督军两个遛亲兵玩,氐王手下的人却不那么可乐,究其原因,还是要追到李意循出兵骊轩城以前,王陆给氐王哪儿的王氏本家传回去的消息说起。
氐王身边的王氏一族,把持朝政,占有氐王可调动的绝大多数兵马的控制权,搁在氐王在没被打出摩多山口之前,王氏的人在胡人朝廷里也是响当当,他们的家主王陌也是担着天下兵马掌控权的一位实权人物。
他们王家因为氐人败退出关,其他支持氐人的世家纷纷或倒戈李氏、或被整落马,王家如今在氐王面前可以说是一家独大,他们虽然满意于此时的现状,可是安分守己是注定会被淘汰,不穷也要思变才是一个世家应该做的。
王陆从边关给他的兄长王陌写的迷信传来,王陌就在琢磨着从中牟利,还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李意循就出来打乱了局面。王陆、吕平奇双双被俘的消息传来,王家的声势大减。王陌不得不收敛起来,开始和这些他眼中蛮子打太极,顺便派人打探他家弟弟下落。
后来吕平奇被放回来,王陆却一直没消息,有传言说他被晋国的那个女煞星李意循生撕了。王陌倒是对此不大相信,他家弟弟打仗水平只有中上,可是狐假虎威的功夫能有上上,只要不是被当场斩杀马下,就不大可能会死。
虽然想着阿弟会没事儿,不过王陌也没想过,王陆直接就大半夜的翻窗户进来了。
王陆武功不错,不过一路能从李意循手里跑回来,全乎的逃到酒泉来,甚至不惊动自己府里的暗卫,跑到自己的卧室前,王陌才不信他能这么大本事,所以第一句话就是,“你投降了。”这是肯定句,说完眼睛看看四周,没看见哪有跟来的人,盘算着是躲哪儿了。
“别说这么难听,我是被李意循招安了,别看了人家送我来就走,张掖哪儿可比这里难搞多了。”王陌比王陆打了一轮多,家里老爹又没得早,王陆早些时候就是被哥哥当成儿子养的,王陌在外行兵打仗,手握兵权的时候,王陆还是个不羁少年,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胡人朝廷已经没几年好混的了。
也因此才有王陌在胡人朝廷只手遮天,王陆却领着万把人冲在第一线。
“李意循,她,你脑子被驴踢了?”氐人的大敌晋人,王陌这个玩转朝堂,一个汉人在胡人朝廷里耀武扬威还没被砍,自然是脑子比一般人都好用。听到平生少有让他膈应的名字,王陌表示,大半夜的把人吵醒真烦,我的弟弟怎么一点儿也不可爱。
王陌向来是不承认其他人比自己更优秀,比他脑子好使的没他武功好,比他武功好的脑子没他好使;不过能被他承认脑子好使的算一个徐杰,武功好的算一个李意循。就这两个人凑一起之后,王陌吃了不少亏,还没办法找补回来,自然听一回烦一回。
“怎么能是被驴踢,要不是投,不对要不是被招安,我能全乎的回来你面前?”王陆大聪明没多少,小聪明挺多,打嘴仗王陌从来不和他打,不耐烦。
“所以李意循会信了你?”王陌才不信李意循那么傻。
“我把祖传的貔貅玉佩给她了。”王陆挠挠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你告诉她玉佩是干啥的没?”王陌左右看看,自己的佩剑有八步远,一边想着要是斩了弟弟,自家老爹会不会从祠堂爬出来找自己,一边和王陆套话。
后来想起自己一条道走到黑的跟了氐人,连世家的族地都不要,自家老爹、自家爷爷、各种祖宗,恐怕早就摩拳擦掌的等着收拾自己呢吧,王陌决定先放过王陆。
“没,只说了是我们家的信物,我们家信貔貅,都是知道的,她说等事成之后还给我。”王陆连忙摆手,自家哥哥放过这一马,估计就没什么问题了,左右看看,没什么人,“我回来是为了......”
转眼就到入秋,氐王先是得了一场风寒,拖了几天没好,竟是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几乎被王家架空的氐人朝堂,十天半月不见上一次朝,除了时不时去探望的重臣,此事竟被隐瞒下来。
不过对于远在张掖的李意循来说,这算不得什么秘密。氐王年迈,终日生病,却苦苦熬了这么多年,从李意循他爹起兵,到李正苍都当了几年皇帝,吕再以从一个皇帝变成地方王,还能熬着不死,掌握住手中权力。
李意循也得说一声佩服,不过吕再以一直活着,氐人就不会真的散了,他的儿子也不敢真的做出来什么,吕再以一年一年的熬不下去,也就是这么几年的事情,原本李意循是打算等到吕再以自己没了,氐人乱起来,再来个浑水摸鱼;不过她有些等不了了。
既然等不了,她只好帮吕再以一把。
守着摩多山口的王陆,是她早早就想好要策反的人选,就算王陆失败,她在吕再以身边,也布置了其他人。
不过现在她心情很好的原因,却不是得了密探传回氐王病重的消息,而是徐平今天白天的时候,终于从姑臧回来,还带着一包蜜饯,李意循吃到嘴里,不是很甜,果子的味道更重,很合李意循心意。
“真是好事连连呀~”李意循摸了下自己揣着的玉佩,心情大好,差不多该出发了吧,别去晚了。
李意循跑去马厩,如今她有名下的马有六七匹,最好的、最爱的自然是正当青年的大宛马豆豆,不过这回她去马厩没理会豆豆热情的打招呼,而是跳了一旁稍显乖顺的铁青色战马。自己动手套马,马鞍缰绳弄好,准备出发。
扭头看见豆豆一脸的不高兴,李意循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儿豆饼给豆豆,然后拉着马趁着夜色离开张掖城。她今晚去干的事儿,不太适合带着豆豆,毕竟豆豆的样子太过显眼,认识知道的极多。
能被李意循挑来做战马的,自然也是好苗子,铁青马名叫阿大,是如今李意循身边岁数最大的战马,阿大一直是李意循的替马,虽然血统优良,比之前的主战马小五更好,耐力也强,但是阿大是个乖顺的性子,上了战场一见血腥就犯浑,如今虽然好了不少,可是豆豆珠玉在前,阿大也做不得主战马了。
毕竟跟了这么久,李意循也舍不得它,反正养着就养着吧,她也不差阿大这一口。
今晚带阿大出来,是因为路途有些远,阿大的耐力比豆豆好,一晚上跑个来回阿大是小意思,速度见长跑多了就流血的豆豆明显不行。
主将离开,没几个人知道,知道的也装不知道,反正天亮就回来了。
合黎山是把巴丹吉林沙漠和黑河谷地隔开的一道屏障,连着龙首山尾巴,又和匈奴人划分地盘的界限,如今氐人守着黑河上游,李家军在张掖的用水很是小心,生怕被氐人下毒在里面。不过也是李家军的火头军想多了,黑河流量那么大,想在里面下毒得用多少药才够。
此时李意循顺着黑河跑了几十里,阿大微微喘气,它有一阵子没这么跑了,挺开心的。不过它的主人已经到目的地了,合黎山下的一处空地,目力所及都是平原,什么都没有。还没人过来,李意循显然有些开心阿大的脚程,趴在马背上,贴近地面的草场,仿佛能闻到青草的味道。
松开手里的缰绳,李意循任由阿大自己走,如此小半壳,远处传来马蹄声,也只有一骑。
李意循大晚上的不睡觉,当然不是为了遛马,也不是为了散心,更不是跑来赏风景,听见马蹄声过来,李意循兴致缺缺的坐正,收敛刚才的放松神情,好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
马蹄声的主人显然也看见了李意循,策马过来,快到的时候,又放慢脚步,李意循高声道,“王子还怕我设下埋伏不成?”李意循坦坦然然。
“自然不怕,只是小心使得万年船,这可是你们汉人的话。”来人是个男声,不过汉话说的不怎么顺溜,可以听出是胡人口音,不过他说起话来,比之前和李意循一句话不讲的吕平奇,要好上许多。
“王子都敢孤身过来,还算是小心吗?”李意循脸露嘲讽,风险越大收益越高,收益高的时候,往往让人忽视了风险。
“能得见宜晋大长公主一面,再大的风险也要冒啊。”
“不知道您的父王知道了,你还敢不敢冒这个风险,吕一奇王子。”
两军对垒,各方主将约了晚上秘密会见,自然所图甚大,吕一奇早些年就找上了李意循,两人暗中传递消息,一直合作愉快,这次见面,却是李意循要求的。独自一个过来,战斗力爆表的李意循当然不怕,李意循甚至已经做好吕一奇会带几个人来壮胆的准备,谁知他还真的一个人来。
这空旷的草场上,夜里马蹄声根本掩盖不住,李意循心里赞叹着其聪明,吕一奇除非带了几百人过来,不然伤都没法伤到自己,而且只要是大队人马过来,见势不妙自己听到动静,跑总可以,黑吃黑根本行不通,此处离各家营地算不得太远,几十里而已。
现在他这般孤身一人过来,倒是诚意满满,简单交锋几句,接下来倒是相谈甚欢。
天色蒙蒙亮,李意循回到营地,看见陈志毅等在营帐外,心里感动几分,还是师兄靠得住。
“可顺利?”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