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番外之寒霜雪篇——最后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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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以前，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因为我拥有无比显赫的家世和将我疼入心底的家人。如果按旁人的话来说，也许还要加上“艳若桃李”的美丽容颜，虽然这对于我自己来说并不是很满意……但是这传承自妈妈的容貌，却使得爱妈妈入骨的爸爸更加地宠爱我，我也就认了……当然，如果喜爱恶作剧的爷爷不要在我每年生日的时候送我“可爱”的洋娃娃、“精巧”发夹或是“漂亮”的公主裙的话……那就更完美了-_-#
美好的日子在这样温馨的氛围里一天天过去，虽然和妈妈独处时，她有时候会用奇怪复杂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忧伤的眼神望着我，但这并没有对当时还年幼的我的幸福造成任何干扰。
生在豪门的身世令我衣食无忧——我甚至一直清楚地明白：即使自己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也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但这个与生俱来的优势并没有令我有所懈怠，甚至使得我比同龄愈加早熟，愈加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无论是学习生活，还是为人处事，我都表现得格外出色，没有让家里人操心过一分一毫！这使得他们越加地以我为荣，越加地疼我入骨！而我在股市形势的分析和股市趋势的预测方面所表现出来的极高天赋，更是令在股市中叱咤风云了大半辈子，却因为爸爸没有兴趣接受他的事业而苦恼不已的爷爷欣喜若狂，老怀大慰地称自己“总算后继有人”……
我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然而上帝却跟我开了个极为残酷的玩笑：原来我之前享受到的所有幸福，只是为了让之后失去一切的我，加倍地承受痛苦！
我清楚地记得，彻底颠覆我命运的那一天正是星期天。下午，我照常在爷爷的书房里跟着他学习。爷爷正在给我仔细分析一支股票的变化趋势，爸爸却突然从外面直直地走了进来——不仅一反常态地没有敲门，时常笑容可掬的脸上也阴沉得令人战栗！
我一时呆在那里，竟吓得忘记开口叫他，更不敢像往常那般扑过去拉着他，向他炫耀自己今天又学到了多少东西，取得了多大的进步……
而爸爸也好似视我如无物般，只是对着爷爷满脸严肃地说道：“爸，我有话要对你说。先让小……让他出去一下！”
我敏感地觉察到爸爸的声音低沉嘶哑充满了疲惫，却宛如困兽般满是焦躁愤怒甚至于……绝望？！ 而他称呼我的语气更是令我心中一寒：我到底做了什么错事——竟使得一向疼爱我的爸爸就连唤我的小名也不愿！！
面对着这样冷漠到陌生的爸爸，我心中忐忑不已，却提不起勇气询问原由；不甘就此离开，却觉得此时的自己竟好似失去了拒绝的立场和权利！无所适从的我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爷爷。爷爷安慰地抚了抚我的头，有些恼怒地冲着爸爸道：“有什么样的事情值得你这样子说话？！可别吓坏了你儿子，到时候心疼的还不是你自己！”
爸爸没有回答，却露出一个苦涩嘲讽的笑容，竟是充满了凄凉之意！
此时的爷爷也觉察出了爸爸的不对劲，好言安抚了我几句之后，就让我出去玩耍。虽然很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深知此刻并不是自己能够任性的时候——我不得不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房间，不断地用满怀希望的眼光望向爸爸，多么期望他至少能够开口给我一个明确的解释……我甚至希望他狠狠地打我骂我，但绝对不要莫名其妙就这样子对待我，我真的很害怕……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转过头来看看近在咫尺的我——一次也没有！
刚出去，门就被牢牢地关上了。无助的我心急如焚却只能束手无策地在外面徘徊，然而此刻的我，怎么也没料到等待我的，会是那样一个残酷的结局……
“砰”——门突然被爸爸从里面猛然推开了，蹲在门边墙角毫无防备的我，无可避免地被撞了个正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痛得狠了的我一时忍不住，差点流下了眼泪，泪眼朦胧地向
爸爸望去。刚看清楚他的脸，我一肚子的委屈却被硬生生地梗在了喉咙口，眼泪也好似被冻结了一般……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充斥在其中的满满的厌恶和痛恨，至今仍然让我在深夜恶梦魇回时，流着冷汗哭喊着惊醒！！而当时小小的我，却被吓得只能愣怔怔地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即使当时已经是寒冷的冬天，坐在冰冷的瓷砖上的我，却浑然没有感觉到源自地上的寒冷和头部的疼痛，甚至连哭泣也都忘记了，只是觉得恍惚中好象有些粘稠的液体缓缓地沿着自己的额角面颊滴落下来……
“吱嘎”——不知过了多久，门再一次响了。只见满脸沧桑方法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爷爷，拖着沉重迟缓的步子有些蹒跚地走了出来。
呆呆地望着爷爷，我一直木然的表情这才有些松动。半晌，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想要站起来扑到爷爷温暖的怀抱里寻找安慰，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冻僵了……挣扎着爬过去，紧紧地抱住爷爷的腿：“爷爷……小霜知道错了……小霜会听话……不要……不要丢下……”，我抑制不住地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哭喊着，撕心裂肺——虽然仍然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以至于遭到这样的对待。但是爸爸如此反常的态度和此刻爷爷的神态，却令我感到了莫名的恐慌，就仿佛自己似乎即将被他们遗弃一般！！
异常无助的我，只能紧紧地抱住爷爷，仿佛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怎么也不肯撒手……
然而，平时极其疼爱我的爷爷，却始终保持沉默，甚至不曾弯腰将伏在地上哭得满脸狼狈的我拉起来！直到我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来……却是将我抓在他裤腿上的手指头一根根地掰开来……
一根，又一根……——虽然他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也没有弄痛我，但我却觉得自己的手指头，就这样，一根又一根地，被硬生生地掰断了……
当最后一根手指也被无情地扯开，我终于承受不住这一连串的打击昏倒过去——仿佛被斩断了握在手心里的最后一根绳索，堕入了黑暗冰冷的地狱……
从昏迷中苏醒时，我发现自己正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此刻的我，是多么庆幸自己之前经历的种种，都只是做了一场噩梦。然而咧嘴欲笑时，额头处清晰的疼痛却让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都确确实实地发生过！
我发现此刻的自己竟在剧烈的颤抖，巨大的恐惧紧紧地笼罩住我，使得我就连哭泣也失去了勇气！奋力爬起来，不顾自己的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衣，就想出去——怎么也好，就是不要一个人呆在这空荡的房间里……骇人的惧怕使得我几欲窒息……
“小少爷……”——终于有人来看我了么？！我满怀期待地向门口望去，原来是从小照顾我的老管家。他神情复杂地望着我，满脸的惋惜甚至……同情？！……怎么样也好，是谁也没有关系，快点……只要快点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他们跟我开的玩笑——我努力地挣扎着，眼看就要掉下床去……
老管家叹了一声：“真是作孽啊！”，赶紧过来将我扶住，接着搂住我缓缓地说道：“小少爷，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坚强的孩子……接下来的事情，我只说一次，你一定要清楚地听好，再怎么痛苦也要挺着……也许……情况没有那么糟糕……毕竟，哎……”
他安慰地抚着我的背，我这才发现自己抖得牙齿都在打战，直觉告诉我，老管家即将告诉我的，绝对不会是我能接受的……心里在不断地哀求着“不要说不要说”，然而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因为此刻的我，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甚至包括嘴唇，也都在剧烈地颤抖！
…… ……
后来听到的，我一直认为这是我一生当中，听到的最可笑，最恶俗，也最荒谬的故事——但更可笑的是，这么个狗血的剧情，却真实地在我身上发生了……我不是爸爸的儿子，也不是爷爷的孙子！或者确切的说，我是妈妈在一次和爸爸赌气酒醉之后……一个不该有也不被接受的意外“产物”！
真真可笑！不是么？短短的一瞬间，我由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和引以为傲的荣耀，变成了挥之不去的耻辱印记！而且这个耻辱，甚至还活生生地在他们身边生活了足足有九年之久，每日每刻都享受着他们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爱护！！——这对他们，该是怎样一个痛恨的存在……
我一直也不清楚，妈妈是抱着怎样一种侥幸的心态将我生下来，并且抚养长大——或许当时的她希望我会是爸爸的骨肉吧！也不明白，爸爸是如何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又是怎样的一种心情面对那样一个残酷的事实——放在心里疼宠了这么久的孩子，居然是自己心爱的妻子不忠于自己的证明……
但是我很透彻地明白，从此刻起，自己再也享受不到他们的疼爱了！甚至，也许还要背负着沉重的恨！！
所以，我一点也不怨恨——即使后来，依然深爱着妈妈的爸爸，在原谅了她之后，为了远离这个令他们伤心的地方，两人一起连夜远走高飞，没有留下一言半语……甚至是对爷爷……或许是因为这个地方充斥了太多太多……记忆，更何况，还有我——一个不容置疑的存在，一个时时刻刻地引起他们痛苦回忆的活生生的存在！所以……使得他们无法忍受，哪怕是一时半刻的停留……
至今，我仍然无法想象，那时的爷爷究竟一个人忍受了多大的痛苦——本来是一个和谐安乐儿孙绕膝的幸福家庭，却在一夕之间物是人非人去楼空！！唯一留在自己身边的……疼了多年的孙子……却居然是别人家的孩子！！这该是怎样的一种悲苦——我甚至一想到就会心如刀割！所以，我真的真的一点也没有怨恨——从那天起，爷爷放任我在这个空荡荡的陌生的房子里（失去了温馨的它已经不能称得上是一个家了）自生自灭，不再跟我交谈哪怕是一言半语，也不再插手有关我的任何事情……我甚至充满了感激——对于我，这样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引起他痛苦根源的存在，他居然没有打骂，没有将我扫地出门，甚至还提供吃住，甚至依然如往常那般奢华……这该需要多大的勇气啊——要忍受一个时刻提醒自己痛苦和耻辱的存在！或许，我是说或许，我还可以卑微地想象着，他对我，也许还是有着些须的在乎吧……
事实上，当时的我唯一痛恨的，只是这可恶的老天——为什么在让我们拥有了如此幸福美好的回忆之后，却告诉我们这一切都不过是个可笑的幻影；为什么在设计了这个骗局之后，不干脆让它就这样持续下去，却硬是要让我们在看到残酷的真相之后，承受加倍的痛苦！！不，或许我痛恨的只是我自己——这样一个肮脏的存在，这样一个令爱我的和我爱的人都不得不承受耻辱和痛苦的充满罪恶的存在！！如果，如果当初我根本没能出生，那该有多好……
当时的我，就这样带着无尽的痛苦，在对自己的痛恨中苦苦地挣扎着……年幼的我，甚至不止一次起过放弃自己生命的念头……但是，已经见识了不少豪门恩怨的我，却可悲地明白，这样做的后果……只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麻烦和耻辱……如果真相就此被世人知晓，还不知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阴影……所以，我也只能忍受着这无止境的折磨，苟活于这冰冷的世间……没有亲人们的关怀，真的，好冷好孤独……
爷爷（我只能在心底里默默地称呼这个慈祥的老人）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除了老管家之外的人。所以，家里的佣人们对待我的态度仍然是毕恭毕敬，照顾我时仍然是无微不至——但是，这些，都本不是属于我的东西，此刻的我，也没有资格再来享受这些——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会加深我心中的痛苦和愧疚！！
因此，为了能够早日自立，为了能够争取——我明白欠他们的，自己是一辈子也偿还不清了，但是，至少，至少让我能够减少一些吧，哪怕只是一点点……
所以，在之后的日子里，我几乎是发了疯般的学习，不分昼夜不知疲惫——事实上，我也基本上难以入睡，也不敢入睡！因为我只要一合眼，那日的种种情景，那日爸爸冰冷的眼神，就会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在哭泣中惊醒！！
面对这一切，老管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无言地叹息，然后默默地转身吩咐厨房为我熬些滋补的汤品。而奇迹般的，命运总算没有再捉弄我——即使是在这样的自我折磨之下，我也没有生病，而且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步！然而……再没有爷爷的鼓励，没有妈妈的笑容，没有爸爸的奖赏，这一切的一切，实在没有什么喜悦可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四年之后，在股市操作方面拥有的至高天赋，使得年仅13的我，很快就积攒到了一笔令常人无法想象的巨款——仅仅留下足够养活自己一年的数额，我将其余的金额全部存入了爷爷的户头，然后，悄然离去……
爷爷——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您，如果您无法狠心赶走我，那么让我孝敬您最后一次——就让我亲手斩断这段让您一直痛苦不已的孽缘……
接下来的几年里，我浑浑噩噩地过着，虽然如今的我完全不必要再去继续自己的学业，但是我并没有停止它——因为我害怕一个人的寂寞——事实上，因为我的外貌，我实在是称不上一个人——只要一出门，总会有些挥之不去的苍蝇尾随身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却始终不能带给我所渴求的温暖——属于家的温暖，所以，我仍然孤独……
我以为，我和那个家的缘分，就此结束了；但是自己身上所背负的那些罪孽，将永远无法被宽恕……
然而，在那么悲伤无助的时刻，我遇到了她——当我看到挂在她脖子上的龙形玉佩的那一刹那，我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因为，那是我八岁那年送给爷爷的生日礼物！
也许从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与她的命运，从此，百般纠葛……
听了她的解释，我明白：爷爷终究是用他的方式原谅了我——或许他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来对待我，他曾经疼爱之甚的孙子。所以，他将一切交给命运来决定。于是，命运挑中了她——那个独特的女孩子，来到了我身边。
接下来和她相处的日子，真的……很温暖！她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女孩——这是我对她最初的印象：乍一接触，觉得她凡事都很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但是，相处得越久，就越加体会到她的温柔和体贴——即使我脸上经常都是一个表情，她却似乎能够对我的心情了如指掌！虽然常常作弄得我哭笑不得，但却能够适时地觉察我的失落与孤独……这是久违了的，感觉被人真真切切地放在心上的疼宠——即使是作为一个任性的弟弟被疼宠着，我也觉得很幸福……
然而，这微妙的平衡在某天被不经意地打破了——不知道是谁引起的话题，总之我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经历当成了故事说给她听，然后有些嘲讽地问她，是不是觉得故事中的那个小孩真的很多余——说不清楚等待她答复的我当时的感受，或许是期待，但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
然而我终究是等到了我想要的……
她微侧着头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告诉我：“你想得太悲观了！也许那个小孩子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悲惨——为什么不认为他的爸爸妈妈之所以选择离开，是害怕自己在悲愤之下会伤害到他。而他的爷爷，则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个敏感的小孩——因为哪怕是一个小小的不对劲，对于那个孩子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说着，她突然取下脖子上的玉佩，放到我手上，望着我坚定地说道：“小寒，你爷爷其实是疼你的，从他的字里行间，我都可以充分地体会到他对你的疼爱！以后你不会再是孤独的，因为至少还有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不再需要我的守护为止！”
为什么，为什么竟然会有这样一个女孩子，恰恰在我最需要的时候说给我听这些最想听到的话？！！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孩子会在我身边——我紧紧地握住她放在我手中的玉佩——上面还带有来自她身上的温暖，一时间想要欢声大笑，却又想要放声痛哭。这个时候，我清楚地明白：自己终于得到了宽恕，因为爷爷送给我的这最后一份礼物；我也清楚地明白，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对命运充满怨恨，因为上帝安排了这份礼物将一个拯救我的天使带到了我身边！
然而，人总是不知足的——从那以后，我似乎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放在了心上。不再满足于弟弟般的对待，整个灵魂都叫嚣着需要更多更多，却不怎么明白自己究竟需要什么。但是，唯一肯定的是：这一辈子，我的幸福，只有呆在她身边，才会来临！！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番外之寒霜雪篇——最后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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