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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我什么都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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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林小北一个人过了一周,也有点适应了,但更加期待陆离回来的那一天。
这一周,林曼文的父亲,同时也是林家的大家长林城,从家中风尘仆仆地赶来看奶奶。
林家几乎都在二线城市发展,林小北为了治奶奶的病,才把奶奶从老家接到了他大学所在的一线大城市。林家小辈中也只有林小北和林曼文是同在这个城市,所以林曼文才能随时过来看奶奶。
林曼文带着父亲林城过来探望的时候,奶奶还特别温和地跟林城谈了一会儿,也完全没有怪罪林小北告诉本家的意思。
林城呆了两天,临走前才把林小北说了一顿,让林小北关注奶奶的病情,时时通报他。
但令人想不到的是,林城刚走,奶奶的病情好像突然间又危急起来,转进了ICU病房,昏迷的次数急剧增加,时间也越来越久,最久的一次长达一天半。
林小北心里焦急,每天都会去一趟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呆的时间从十分钟慢慢变成了一小时。
看到主治医师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林小北其实知道,奶奶可能时日不多了,但是他还是不太接受得了。
林曼文知道了情况,告知本家,林城和几个林小北不认识的叔伯马上又赶来了。隔了几天又来到这家医院,得到的却是老人家快要走了的消息,林城的脸色也异常凝重。
这是陆离出差的第二周,还有几天陆离就要回来了,但是林小北的情绪却低落到了极点。
这一次奶奶直接昏迷了两天两夜,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奶奶躺在病床上呼吸十分微弱,全身插满了帮助维持生命体征的冰冷器械,林小北坐在床边,握着奶奶温度颇低的手,一直沉默着。
就是这双手,把他从垃圾堆旁边带回了家,给他穿上暖和的衣服,给他做浓香四溢的汤,而如今这双手的主人却虚弱地卧于病床,生命垂危。
林小北几天没有合眼,饭也没吃多少,一直守在病房外,就希望奶奶能睁开眼睛。几天下来,林小北脸色憔悴发白,眼窝都有点陷进去了。
林城和几个叔伯,还有林曼文都围在床边不说话,气氛压抑到极点。
昨晚奶奶从ICU里转到普通的单人病房,医生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老人家已经撑不过去了。
护士把插在奶奶身上的各种软管一一拔除,奶奶只身躺在床上,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恬静微笑。这是奶奶出了ICU后第一次清醒,已经气若游丝,但还是微微抬手指向窗子。
林小北立刻领会,过去把窗帘拉开,淡金阳光立刻洒进了病房里来,把白瓷砖地照得生辉,整个白色病房都反射了光一般莹莹发亮。
奶奶脸上瘦的颧骨突出,目光没有焦点,微微张开嘴,林小北连忙凑过去听。虚弱得只剩下呵气的声音,但林小北还是听得分明,字字句句掷入心底。
奶奶只说了三个字,好好的。
林小北闭了闭眼睛,强行忍住眼睛里奔涌的热感,凑到奶奶耳边轻声答了一个好。奶奶似乎听见了回答,微笑依然恬静,缓缓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静默着,阳光仍然撒了一地灿烂,许久才听见林曼文的低泣声。窗外的树影顺风摇动,沙响声渐起。
收到消息我就马上让沈煜改签了回程的飞机,提前结束了工作往回赶。
十二个小时的飞机,我不太睡得着,一直看着窗外的白色云层和辽阔天空,第一次觉得航程长到受不了。
下了飞机,唐朔早就等着了,看见我就下车把车钥匙扔了过来,让出了驾驶座。我道了声谢,把行李箱往后备箱一扔,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踩油门直接开走。
五十分钟的路程,我开了半个小时就到达小区停车场,停好车拉出行李箱,乘电梯到了家门口,动作才稍微慢下来。
轻轻开锁推门,客厅里没开灯,城市灯影从落地窗外映进来,坐在沙发上的林小北听到声响,抬起头来看我。我关门按亮了灯,连鞋也没换,就到林小北身边坐下。
林小北目光失神地望我,平常充满光彩、比灯影还璀璨的眼眸里,此刻尽是茫然无措。他整个人都憔悴得不像样子,身形更加消瘦,眼窝有些下陷,唇色发白。
我沉默着细观了他两秒,伸手揽住他的肩背,林小北顺从地被我抱着,下巴搁在我的肩上,两手也环上我的腰背。
林小北轻嗅着陆离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和熟悉的木香气息,多日来的情绪在顷刻间突然泄洪般崩溃了堤防,眼泪瞬间奔涌出眼眶。
听到耳边林小北渐渐发出的抽泣声,我心疼地吻了吻他的耳后,收紧手臂将他拥得更紧。
林小北第一次这么畅快地流泪,低泣着断断续续道:“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你了……你不要赶我走……”
奶奶走了,林小北都还没有来得及尽孝,最疼爱他的人就这么消失于人世间。
现在林小北在这世界上关系最亲密的,只剩陆离一个人,万一哪天他们之间的关系走到破裂的地步,他就真的可以算是孤身一人。只是这样想着,林小北的眼泪就流得更凶了。
我低声回答,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傻瓜,我怎么可能赶你走。”
客厅安静得只听得见林小北的低泣声,夜更沉,暖黄的灯晕朦朦胧胧照了一厅,笼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
草草吃过饭洗了澡,林小北从客厅进到主卧里,发现陆离已经躺在床上累到睡着了,于是坐到床沿,歪着脑袋仔细打量。
陆离安静地闭眼侧卧着,脸庞硬朗的轮廓稍微柔和下来,眉头微皱,薄唇唇线紧抿,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
似乎是一下飞机就赶回了家,进门就是一副很担心林小北的模样,现在倒时差睡着了,行李箱都还落在玄关那里没整理。
林小北静静地伸手,抚平陆离微皱的眉头,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角。
到玄关把行李箱拖进来,日常用品一一归位,衣服拿到衣帽间,一件件在柜子里挂好。抚平衬衫上的细小褶皱,林小北想起刚刚自己在陆离的臂弯里哭得那么丢脸,一点男人的样子都没有,这才突然觉得有点害羞。
把整个房子的灯都关掉,林小北动作极轻地掀被上床,面对着陆离躺下,感受到被窝里两人的气息面对面地交汇在一起,静静闭眼准备入眠。
葬礼定在奶奶走后第三天,林城和几个叔伯留下来操办,林小北和林曼文协助。
奶奶的追悼会是以书法家的身份来举行的,来吊唁的人很多,各界人士都有,林小北只认得一些来找奶奶买过字的人。
追悼会当日,陆离作为基金会的代表出席表示慰问。奏哀乐默哀之前,大堂内来宾与家属在玻璃花棺的三面肃立,右侧是家属,陆离就站在与家属相对的左侧来宾队列里,高个子尤其显眼,林小北一眼就能望见。
陆离也望过来,眼中有隐隐担忧,林小北微微摇头示意没事。
肃穆苍白的大堂里哀乐响彻,两人目光偶尔交汇,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整个大堂都沉浸在悲伤与沉重的氛围中。
司仪介绍完奶奶的生平,重要来宾和家属要分别上台发言。陆离先上的台,低沉磁性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堂,直到下台,仿佛还在林小北耳边徐徐回响。
家属上台致辞的时候,我坐在席中,目光紧盯着台上面色苍白的林小北。他的声线比平日要低落,哀伤的神情看得我有些心疼。
最后是遗体告别仪式,林小北以直系亲属身份站在林城身后首位,继林城之后与陆离握手。
两个人在人前一直保持着适当距离和生疏,肢体接触也仅在于握手,只眼神交流得多。林曼文知道两人是朋友关系,也没有觉得奇怪,反而是林城注意到,多看了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一整天下来林小北都在忙碌,午晚餐都需要和林家人一起吃,只好在微信上交代了陆离自己解决用餐问题,等忙完回到家都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从林小北回来、冲完凉到入睡时间,陆离都一直在书房里工作。书房留了个门缝,林小北轻叩两下门,才推开进来。
我抬头看一眼林小北,又低头望向电脑屏幕道:“你先去睡吧。”
林小北没应声,绕过书桌到我背后,伸手环住我的脖颈。我有些惊讶于他的主动,因为工作而稍有烦躁的心情突然愉悦起来,左手握住他的手腕问:“怎么了?”
林小北的脑袋搁在我的右肩肩窝上,附在我耳边轻声道:“谢谢你。”
我放下派克笔,抬手揉揉他的脑袋轻笑道:“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
他侧过头吻了一下我的脸,松手拿过桌上已经空了的马克杯往门外走:“我去给你倒咖啡。”
门被掩上,我唇角的弧度更大,望了门好几秒,才撇回视线盯着电脑屏幕继续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