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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君颜似雪【12】 ...

  •   “别说话了,你的嗓子好沙哑,”枢看着湫洛的样子,觉得心惊肉跳,“对不起,我来晚了。你走之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皇兄明明早上才离开,而且并无责怪之意,怎么突然间又命专管要事的侍卫来了。我去找了蒙恬将军,他说皇兄没有调用黑衣侍卫的记录,我赶忙去了神武殿,亲自问过皇兄之后才断定是别人所为。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因为我的疏忽,竟然害得你受此对待。”
      “怎么是你的错……咳……枢公子能来救我,湫洛已经是万幸了……”
      蒙恬将军此时已经捆了地上三人,对湫洛说:“陛下本来也是要来的,但是为了另一件事。公子回去便知。”
      湫洛听了,心里奇道,对那人来说我死了也没什么关系,他来不来与我何干,何必特意告诉我。可是蒙恬也不多做解释,说完话便退开了。
      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金盒,说:“皇兄听说你被黑衣侍卫带走,料定可能有冲突,所以让我先带了金疮药以防万一。湫洛公子,让我先帮你上点药,等回去后再处理伤口罢。”
      说着,也不容湫洛反对,手指轻巧地帮他上起药来。湫洛本就浑身无力,只能任由枢摆弄。上完药,枢把湫洛用自己的外袍重新裹好,又找到湫洛的雪狐大衣。大衣是一进来就被扒掉的,所以并没有被撕裂。
      “你会冷……”湫洛看着仅剩一件单袍的枢,有点犹豫。
      “没关系,不用管我。” 枢用温暖的手掌揉了揉湫洛的头发,宠溺地说。湫洛听了,顿时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枢监察了包裹的衣衫是否透风,才将湫洛打横抱起,走出这间阴森可怖的石室。
      外面,两匹高头大马凌风站立。见到主人,两马踱步过来,温驯地等待主人上马。蒙恬牵过骏马,说:“来的匆忙未来得及备轿。湫洛公子现在不宜骑乘,公子可否稍等,待我召人备顶软轿?”
      “等将军叫了轿夫,然后他们再慢慢抬过来,恐怕我们都要受风寒了。我抱湫洛公子去吧,还麻烦将军牵马。”
      蒙恬不再多言,一拱手,牵了马跟在后面。依旧是回来的路,幸而此处偏僻无人,湫洛伤痕累累地曲在枢怀中的样子甚无人看见。即使到了神武殿,宫女也见惯了各色被抬来的美人,根本不会有人在意湫洛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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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风雪,湫洛只听到踏在雪上的脚步声嘎吱作响,偶尔有一两声麻雀的鸣叫。他浑身疼痛难当,即使刚才的药已经止了大部分的血,可湫洛还能感觉到,一些血从伤口渗出,沾染了枢的外衣。
      一进神武殿,湫洛就看到秦王面色严肃地端坐在大堂正中的方桌前,对面端坐一老妇,脸色似乎比秦王更加难看,正是不久前见过的太后。
      见他们进来,两人都看了过来。湫洛再次见到秦王,竟觉得有种隔世的恍惚,刚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太后带给湫洛的恐惧已经远远压倒了秦王曾经的所为。不知道为何,纵使湫洛万般惧怕太后,可看到那本应如豺似虎的秦王,他竟觉得自己不会再有危险。
      秦王见枢抱着湫洛,眉头微动。太后更是暴跳如雷,拍案喝道:“二皇子!你把这小贱人抱着作何!还不快点丢手!”
      枢恭恭敬敬地回道:“湫洛公子无法下地走路,枢送公子过来,这只是行了君子之道。”
      “是君子,就不该和苟且之人有任何瓜葛!”
      湫洛听到太后骂自己“苟且之人”,心里异常难受,又觉得连累了枢,加上多日来郁积的不快,竟然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枢和秦王都吓了一跳,枢抱着湫洛,无法抽手为他拭血,恰是秦王一个箭步冲上来,低沉如同闷雷地怒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成这样!”
      在堂外跪侯的蒙恬禀报:“回陛下,属下发现公子时,公子已经在‘鬼神哭’的石室里被上了三轮重刑。”
      “什么!”秦王勃然大怒,锐利的鹰目敛成一道冷冽的剑锋,寒气森森直朝太后射去。太后虽然为人心狠手辣,却还是被这道目光震摄得浑身一颤。他大步走到太后面前,厉声喝道:“无论湫洛是何过错,他都是朕的人,太后未经朕的许可动用私刑,是何道理!”
      太后拍案而起,揪住秦王袖子大喝道:“你贵为君王却豢养敌国公子为娈童,是失君仪;弑杀侍者以掩私情,是失国体!皇儿,你如今还要为他辩解不成!”
      “朕之事,皇后管得太宽了。”秦王一甩衣袖,扯得皇后一个踉跄。他向前跨出两步,强压住亲手斩了皇后的冲动,以低沉却浑厚的声音道:“蒙恬!”
      蒙恬跨步上前,朗声:“在!”
      “传朕旨意,赵太后私设内刑,后宫惶惶,心毒狭隘,有失凤仪;刑讯质子,背乱冈本,口出戾语,不贤不惠;妄涉朝政,扰乱朝纲,假传圣旨,依罪当斩!朕怜其养育恩泽,加之侍寝先王有功,故免其死罪,终身囚居霞凤宫,不得外出!”
      “遵旨!”蒙恬再拜。
      太后听到这道冷酷无情的圣旨,顿时间心灰意冷。她歇斯底里地扑在秦王脚下,恸哭道:“陛下怎么能如此薄情哀家,难道陛下当真爱上了这个贱人,连我们母子的情分都不顾了么!”
      秦王最烦女人哭闹,此时连看她一眼都厌烦,只是冷道:“不错。”
      不错。短短两个字,让湫洛的心被狠狠揪了一把。那是什么意思,秦王……喜欢他?那个曾经暴戾恣睢地玩弄自己的人,竟然……喜欢他?
      一时间心乱如麻,太后的哭闹更是让湫洛无法思考。
      可是纵太后如何哭喊,圣旨一出不可收回。蒙恬已经领命,一把擒住太后,恭敬却无情地说:“得罪了,烦请太后随属下回宫。”说罢,押着太后离开了。
      太后凄厉的哭声一路退去,听得湫洛汗毛倒竖,反观秦王却是面色无动。末了,秦王转过身,从枢手里抱过湫洛。熟悉的触感和熟悉的体香涌上鼻息,湫洛身子微微一颤。
      秦王没有言语,兀自抱着湫洛往里间去了。枢在后面叫住了秦王:“皇兄!湫洛公子身上伤重,请小心。”
      “朕知道。”秦王顿步听完,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寝宫深处,红烛银釭,明火烨烨;青帐垂幔,馨香缕缕。还是这间熟悉的宫室,无论是秦王还是湫洛都想不到,再次回来竟是这般样子。
      秦王将湫洛放在床上,身手就要剥去湫洛的衣服。湫洛本能地用手拉紧,却被秦王厉声喝止:“放手!”
      湫洛震了一下,松开了手。秦王解开狐裘的外衣,原本严肃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在狐裘之下,即使隔着一层外袍,他也能够看到渗透了衣料的血迹。湫洛哀求似地说:“这身体已经没法看了,秦王还是不要……”
      “不碍事。”秦王淡淡地说出这句话,却让湫洛觉得那般平和。也许是碍于衣袍上的血迹,秦王这次放轻了动作。当他小心地打开里层的衣袍,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有删节,全文请在读者群寻觅~】
      秦王只觉得一种令人晕眩的怒火直窜头顶,眼里蹿出杀意。他死死握紧双拳,下一秒,却还是遏制不住地将桌上的一切扫落在地上。桌子被一脚踹翻,湫洛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闻声进来的宫女也跪了一地,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动龙怒。
      “池影!”秦王喝道。
      “奴婢在。”池影从帘后出来,跪在秦王脚边。
      秦王怒火中烧,狠狠地咬出一句话:“告诉蒙恬,让行刑的人百十倍地还回来!连续折磨他们三日,未到期限不许死!”
      湫洛听了,也不顾身上的伤痛,从床上翻下来跪在地上。因为体力不支,他一个重心不稳,重重从榻上摔滚下来。原本就嘶哑的声音,现在更是因为着急而语不成调:“陛下……请放过他们把,他们也是听命于人……”
      秦王见他滚落下来,身上涂了药的伤口许多都撕裂了,血迹蹭在地上格外刺目,一时间心痛难当,又急又愤地喝止:“谁让你下来的!”说完,又觉得心疼,亲自将湫洛抱回床上,竟然出乎意料地柔声说:“你别着急,养好了伤再说。”
      “求陛下赦免他们……”湫洛红着眼睛,死死揪住秦王衣袖。秦王有生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竟然为了曾经伤害自己的人求情,而且冒着盛怒滚下龙塌。这小人儿的行为总是出乎自己意料。
      看着曾经欺在自己身下的人,如今被几个蝼蚁贱民折磨成这样,秦王就觉得盛怒难平。但湫洛都这般哀求,秦王也只能勉强答应下来。
      也许是天生的占有欲作祟,一旦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夺去,秦王就格外重视起来,也因此,他忽然有点不想再欺负湫洛了。一反常态地,秦王将湫洛拦在怀里,似乎是在自语般柔声道:“湫洛啊湫洛,你要朕究竟拿你怎么办……”
      孤傲的帝王第一次这样柔声低语,似带着深深的无奈和宠溺。湫洛身子一颤,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在秦王怀里也不敢乱动,可是总觉得,似乎不再像以前那么惧怕了。就这样拥抱了许久,秦王用平时的语调对池影说:“罢了,你快点叫太医过来。”
      “是。”池影松了口气,她向身后的宫女使了个颜色,所有人都如获大赦地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从此以后,湫洛更加成为了传奇,每个神武殿的近侍宫女都会眉飞色舞地向别人描述,湫洛公子是如何将盛怒的龙颜安抚平息。
      太医们知道秦王的脾气,得了令后一刻都不敢耽误,速速赶来神武殿。可是开了好几个方子,都被秦王撕得粉碎。
      “这是什么东西,别跟朕讲什么可能会留疤!朕要你们医得湫洛康复如初,否则他身上留着几道疤,朕就在你们身上划出一样的!”
      太医吓得个个哆嗦,可这伤口着实太深,他们谁都不敢用性命做赌注。无奈,一个老太医想到了个孤注一掷的方法:“启禀陛下,扶涯先生或许有一方可治……”
      “哦?”秦王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压迫人的怒气消减了大半。
      “陛下可曾记得,先帝做太子安国君时曾遇过火劫,幸而得公冶宗族医治大好。而今扶涯公子做常侍祭司,乃是宗家长子,理应有公冶一族的秘方。”
      “此话有理。”秦王点头道。
      太医见秦王颔首,松了口气。道:“老臣这里有治伤的良药,陛下可在前五日施用,等到五日后伤口初愈,则可用公冶家秘药。”
      “准。”
      秦王一挥手,太医逃难似地跑出去煎药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秦王看着太医们逃出去后还在晃动的珠帘,笑道:“这些老臣,偶尔不威逼一二,平时怎么能用心。”语气中似乎有点玩笑之意。
      湫洛听得愣住了,他从未想到,素来严肃的秦王竟还会有如此淘气的一面。不由大了胆子,微微嗔怪:“陛下何必为难他们。”
      “还不是为了你。”
      随口出来的一句,让湫洛更是一愣,胸腔里似乎什么被撞击了一下。
      秦王似乎没有注意到湫洛的神色,只是站起身来:“渴了吧?看你嘴唇都裂开了,朕去给你倒杯水。”
      也许是平时受了委屈太多,本来已经习惯了,但是突然被这么温和的对待,让湫洛一时受不了。当着秦王的面,湫洛竟然流下泪来。
      不仅秦王,连湫洛自己都吓了一跳,连他都说不出是何缘由落泪。只是委屈的泪水一旦出来,就再也止不住了。湫洛在心里暗暗鄙视自己,果然是在这里太缺爱了么,竟然因为这样小小的举动,就被这个曾经欺凌自己的暴君感动了。
      秦王征战四方,此时竟然手足无措起来:“别……你哭什么啊……”他胡乱帮湫洛抹了眼泪,端过茶盏喂到湫洛唇边。
      湫洛抿唇喝过后,秦王又命人将御膳抬来,让湫洛在榻上吃了。
      一顿饭过后,池影回来报说疗伤的药已经煎好,并外敷的膏药和膏粉一起送来了。秦王命人传进来,池影正要为湫洛施药,却被秦王拦了下来。池影自小跟在秦王身边,聪明机灵,立刻会意,带着众人退了下去。
      秦王重新解开裹在湫洛身上的衣料。这个动作他以往重复过无数次,湫洛本能地一阵紧张,畏惧的心再次颤抖起来。可是秦王这次与往常不同,他只是将药膏仔细地涂抹在湫洛身上,再施以药粉。因为伤口过深,每一次触碰都会牵动神经,痛得湫洛直呲牙。
      秦王能够感觉到,每一次触碰,这具身体就会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与以往一样,源自对自己的惊惧。秦王没有多言,因为他的心尘封了太久,根本不懂得如何去关怀。可是湫洛每颤抖一次,秦王就对那些施暴之人更恨一些,也对自己平时对湫洛的暴行多了一分思考。
      每上完一个部分,秦王就用绷带帮湫洛扎好。秦王习惯了平时在战场上随意包扎伤口,况且他也没有受过专门的包扎训练,所以等到全部的伤口都包扎完毕,湫洛俨然变成了一颗大粽子。
      这下,湫洛完全不能乱动了,值得乖乖躺在床上。秦王看着自己的杰作,一方面高兴于湫洛短时间内不会再离开自己身边,一方面觉得这颗大肉粽着实滑稽可爱,竟然唇角上扬,露出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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