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身白袍》萝卜叶子

26、第 26 章

　　张小欧在护士工作站里查了一下孙小兵的住院费用，然后对着电脑界面的右上角那一串负数发了很长时间的怔。

　　难怪小兵爸爸妈妈打退堂鼓，医院毕竟不是慈善机构，一旦患者欠费，治疗检查，药物全都得歇菜。
　　总不可能欠钱给人治病吧，一旦账上显示负数，医生马上递给你一个缴费通知单，快点缴费，不然治疗得停了。

　　站在医生的立场，他必须得狠心催费。
　　站在患者的立场，他能感同身受患者和家属的深深无奈。哎，这年头干什么都成，就是不能生病！病不起啊。

　　记得一次，听见小住院医手里拿着一张催费单，嘴里还在叽叽咕咕，“靠。又要催费，烦死了，早知道当医生还干这个，劳资说什么也不会考医大！”
　　当时听了，张小欧特想笑。

　　一路学医到现在，听到各种理由的悔青肠子，一辈子干临床上一辈子夜班也后悔；和各类奇葩的患者和家属没完没了的打交道也让人不能忍；开刀会死人也不能忍；就连还得像黄世仁一样催费要钱也不能忍！

　　站在病人的位置上，有深深的感到来自他们的悲哀。
　　上个星期，张小欧被叫去辅助缝补股动脉血管。

　　患者是个高位截瘫的女人，因为丈夫被医生催费，手头拮据的男人忍不住对着妻子嘀咕了几句，妻子仔细想了想，觉得前景一片灰暗，反正活着也是拖累自己的男人和孩子，而且一辈子在床上苟延残喘实在没盼头，于是她偷偷趁护士操作时藏了放在治疗盘的剪刀，夜深人静的时候扎到自己股动脉上。
　　被发现的时候患者全身的血都流干了。

　　张小欧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忘不了那病房里弥漫着的浓重而黏稠的血腥味儿。
　　还有患者丈夫看着眼前这一切时眼底的那种麻木和苍凉。

　　当医生久了，他真怕某一天他会心死，会对生生死死的东西看破，看透，然后变得麻木不仁。失去一个医生对生命最基本的怜悯和尊重。

　　兜里的电话猝不及防响了起来。懒懒的，掏出来，对着屏幕上面不断闪烁的名字发呆。
　　“楚力扬？”

　　他记得大同和小戴的话，说这个人，和凌大少是狐朋狗友，经常一起胡搞的，这种人沾不得，他当然警惕的紧。奈何电话一直响，一直锲而不舍的响，没办法，张小欧只得硬着头皮滑开了，对着那边，不耐烦的“喂”了一声。

　　对方立刻叽叽喳喳说了起来，“喂喂，凌宝贝，我在外科大楼停车场接你来了，你快下来，快点！今天啊，特意找来几个超级正点的货，凌宝贝快来验收一下，乖，我们等下419哈。”

　　说完，又催了好几句，“快下来！”然后兴冲冲地挂了电话。

　　老实话，听到这个姓楚的一口一个宝贝，宝贝那么叫他，张小欧觉得自己隔夜饭都快被他给呕出来。别说什么和他一起去，这样的人，他躲都躲不及。一眼也不想看，见了都想吐。
　　还有验货？验什么货？吸毒还是□□？恶心死人了。419？419是什么？楼层的号码吗？一头雾水加满心的憎恶，张小欧恨恨的瞪着手中的电话。

　　终于站起身，雷厉风行的走到更衣室，把身上的白大褂脱了，把自己的行头套上。
　　今天他穿的也是从凌少衣橱里随意拽出来的外套，仔裤。凌少喜欢很繁复，很精美的衣服，只偶尔有几件简约的，随意的服饰，张小欧就反反复复穿那几件，心说什么时候得去买些称自己心意的衣服才好。

　　穿好了，从电梯下来。
　　张小欧仍然还想着孙小兵的事儿，双手捅在自己口袋里，漫不经心的走着，没注意站在电梯边，有个高个子年轻男人，一直深深凝望着他。

　　两个人愈发距离近了，没收住脚，差点摔到男人怀里。

　　“对，”不起两字还没说出口，对方却格格笑了。“哈，凌宝贝，想什么想那么入神？还有，”上下打量张小欧，不住摇头，“啧啧。啧啧，瞧你这张迷死人的俊脸，怎么被蹂躏成这样了。都破相了都，啧啧，啧啧。”

　　张小欧虽然半点也认不得这男人的样子，但对他的声音，还有那种轻浮的说话方式有种本能的厌恶，而且一听就听得出是那个和凌少狼狈为奸的楚力扬。
　　看样子，今天算是凶多吉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张小欧本能的瑟缩了一下。抬脸匆匆忙忙看了对方一眼。
　　平心而论，这个楚大少生的很是帅气。抛去气质上浮华和油气的东西，应该算上外形很俊朗的小伙子。

　　楚大少从刚刚凌少的身影一出现在他的眼帘，就一直深深凝望着他。
　　这小子出什么幺蛾子了？脸被谁揍了？花花绿绿的，凌少这人，最爱美了，被人把自己最爱惜的脸蛋糟蹋成这样，这小子还不自怨自艾死才怪。

　　而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整个人看起来那么叫人，叫人陌生？
　　穿衣服的品位，怎么变简约随意了。走路大步流星的，一点也没有凌少风吹杨柳的婀娜感，就像炮弹似的。还有抬眼看人时候目光里的东西，怎么也变了。

　　怎么成这样了，怎么成这样了，楚少脑子里不断萦绕这一句话。
　　他和凌少是穿开裆裤时候就开始的玩伴。青梅竹马，所以熟悉凌熏然比熟悉自己还多。说句夸张的，就是凌少身上有几颗痣他甚至都一清二楚。

　　张小欧见这人把自己逮个正着，想逃跑已经是不现实的计划。于是脑子转着念头，这回就要和这位说清楚，就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要和过去的一切脏东西，要和一切曾经和凌少同流合污的家伙划清界限！
　　要想说清楚，必须坐下来，平心静气和眼前这人说清楚。然后彻彻底底和旧生活话别。这样想明白了，张小欧坦然了。就乖乖尾随着楚力扬去了。

　　只是他是个打定主意心就安的一个人，一上楚力扬的车子，把安全带系好，楚少发动车子没五分钟，张小欧就歪着脑袋睡着了。
　　我去！楚少开始一个人安静开车，没注意旁边的人，好容易想起一个话头，眼角瞟过去，见歪着脑袋睡去的一张安静如水的脸孔，没差点踩错油门。

　　这，是，凌，熏然吗？
　　他认识的凌熏然是个对任何人都很有戒心的人。别说一坐上人的车就参瞌睡，就是给他一个安静又绝对安全的房间，他都不会放下所有的戒备和武装，安安静静的睡去。
　　越看眼皮底下这花花绿绿五彩斑斓的脸，这张让他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的脸，楚少就愈发想不出这里面的症结所在，想来想去，他都快把自己给逼疯哒！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宝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