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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飞雪带春风 君看似花处 ...

  •   旧文,删文存档

      文案:
      飞雪带春风,徘徊乱绕空。君看似花处,偏在洛城中。
      春芊雪将这诗念了千百遍,最后却是觉得,那雪不是落在了洛城。
      而是落在了一春雪的心里。

      游戏同人,无聊重温游戏的产物,顺便我是真的想要虐——隔了一年玩次次攻略失败的悲伤。
      女主春芊雪,一春雪女儿,一春雪cp原创。
      =
      正文
      01·依稀春雪
      这年的春天来的格外的早。
      甚至在春风已至的时候,竟然还下了雪。
      “这种天气,还真是让人怀念啊。”一身素衣的女子斜倚在长廊的阑干边上,看着这一场难得的春雪,这般喃喃道。
      这样的雪,这样的风——
      真是像极了那一年的时候。
      春芊雪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暂时的忘记那些事情。
      每次想起来那些事情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心绪浮动。
      这很不好。
      ——不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这样。
      春芊雪撩了撩自己的衣摆,站了起来,然后伸出手去接那些自空中飞舞落下的雪花。
      然后便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一身紫衣华贵无双的儒门龙首熟练的给春芊雪加了件衣服,开口便是奇特的儒音:“春芊雪好友,吾还不想见到一个因为得了风寒而神志不清的你。”
      初春的天气并不如何温暖,但是春芊雪的衣着却并不厚重,反而十分单薄。一般来说,这点寒冷对于春芊雪来说根本无关紧要。毕竟武功到了一定程度便能够不惧寒暑,纵使在冰天雪地之中衣衫单薄,也是没有半分妨碍。
      但是春雪并不在“对春芊雪没有妨碍”的名单之中。
      许是因为出生在一场春雪之中,许是因为在方才诞生之时便受了冻险些因着一场风寒失去了性命,也或是因为在春雪时分相继的送走了自己的父母,春芊雪对于春雪寒意的抵抗能力一向都为负数,稍不注意就会得风寒,一患上就要命的那种。
      被当场抓包,春芊雪也不心虚,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就看过去。
      两双眼睛对视片刻,最后依旧是那双金瞳先选择了退让。
      疏楼龙宿拉了春芊雪的手把人带回屋子里,颇有几分认命的觉得,自己大概就是对这姑娘没办法。
      就算是知道春芊雪死不了,但是也没办法袖手旁观看着她去死。
      ——毕竟,这可是他唯一的,能够不在意他立场变化的生死挚友啊!
      春芊雪修为高超,但是本身却是一个毫无立场活在自己世界之中的人,生平只在意父母两个人,然而偏偏她的父母早就去世多年,如今可谓是毫无约束。疏楼龙宿毫不怀疑,如果有一天自己成了毁灭世界的同伙,只要不作死的想要去挖春芊雪父母的坟,春芊雪就绝对不会在意他干了什么。
      就像是当年他成为了嗜血者之后一样。
      思绪浮动,疏楼龙宿手上却是动作不停,熟门熟路的带着春芊雪往正厅走去。
      这本就是他的一处别居,说起来也不存在不认识路这种问题,一路上穿花拂柳,如果不看春芊雪的情况的话,疏楼龙宿还是很有几分欣赏的心思在的。
      “好了,说吧,发生什么事情了?”把人带到厅中确保春芊雪不会被冻到之后,疏楼龙宿总算是抽出了几分心情询问自家好友为什么突然开始心情抑郁自虐,“汝已经有很久没有如此过了,姝寒好友。”
      从疏楼龙宿出现开始就一直在走神的春芊雪眨了眨眼,飘飞的神智被唤了回来,那双眼中也终于染上了几分神采。她侧过脸去看向窗外,声音轻的仿佛下一刻便会融进了风里:“龙宿好友,又开始下雪了。”
      “的确,这是一场久违的春雪。”疏楼龙宿一听春芊雪的语气就知道要出事,虽然有点头痛自己好不容易抽出个时间来拜访好友结果却看到好友准备起肖,但是总的来说儒门龙首还是一个很体贴的好朋友。所以疏楼龙宿很贴心的问道:“汝想做什么?”
      然后紧接着的一句话便是:“有什么需要吾帮助的,尽管说便是。”
      春芊雪唇角微勾,一张继承了其母秀丽风韵的容颜上却是丝毫不见温柔,反而别有一种冰寒的意味。她轻轻的说道,宛如叹息一般:“龙宿,汝知晓的,吾一直再等几个人。而如今,吾等了这么久的仇人,终于出现了。”
      疏楼龙宿道:“姝寒好友,汝准备如何?”
      春芊雪柔声道:“自然是,血债血偿,以命相还!”
      疏楼龙宿注意到,春芊雪眉目之间的偏执,较之从前,更深了一些。
      果然——发疯的女人,是完全没有理智可言的。
      在心里念叨了一句,为了好友的安全着想,疏楼龙宿很尽责的问了一句:“需要吾提供他们的所在吗?”
      好歹让他知道春芊雪的仇人是谁,顺便想想要不要给春芊雪选个好地方埋了啊。
      毕竟他不可能插手春芊雪的事情,提供一下情报就是他能够做到的全部了。
      啊对了,还要加上一样。
      他还可以给春芊雪找块风水好的墓地。
      对于疏楼龙宿的提议,春芊雪只是冷笑着回答道:“莫要白费力气。”
      虽然与疏楼龙宿之间春芊雪从来都不介意这样的玩笑,从前的时候也曾经嘲笑过要不要给他找块风水好的墓地让他死后能够过得好一点,但是——
      春芊雪坚决的表示自己并不需要疏楼龙宿提供这项服务!
      疏楼龙宿:“哦?好友是确定自己一定会没事吗?”
      春芊雪:“我只是觉得你不需要另外给我找墓地而已。好友你不是知道吾父母葬在何处么?到时候吾若是身死,便将吾同吾之父母合葬便是!”
      疏楼龙宿:“如果这是好友的心愿,吾自然会为好友汝达成。”
      气氛很好,只是——还没动手呢,你们就在这里愉快的谈论着身后事的问题。
      这真的好?
      春芊雪表示这很好,至少避免了她死了之后被随便找个地方埋了的命运。疏楼龙宿也表示这个主意不错,至少这样的话,他肯定会记得在春芊雪死了之后把她的尸体抢回来好好的埋了然后每年三炷香的供着。
      春芊雪:疏楼龙宿你居然这么小气每年只有三炷香!
      对于春芊雪永远抓重点抓偏的情况,疏楼龙宿已经非常有经验了。
      风度翩翩的紫衣客淡然摇扇:“好友啊,这不是你自己下的决定吗?”
      春芊雪:我竟然无言以对。

      02·何人无辜
      真心的来说,其实春芊雪真的一点都不喜欢火宅佛狱这种地方。
      脏、乱、差。
      反正春芊雪厌恶的各种因素这地方算是占了个全。
      一袖子甩飞了一个一种植物顺便放了一次烟花之后,春芊雪开始后悔自己出门之前没有听疏楼龙宿的劝了。
      ——龙宿果然是老江湖,来这种地方她应该带点杀虫剂出门的。
      火宅佛狱很脏,很乱,所以同理可得,火宅佛狱有很多的虫子,而且种类还十分繁多。像是那种喜欢吸血的蚊子,在火宅佛狱之中只不过是最基本最没有攻击力的一种而已。但是在春芊雪这个外地人看来,也实在是够难缠的了。
      本来春芊雪想得很好,一般来说,这种小虫子都会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对于先天者都会自动避开。这种想法也没错,但是春芊雪忽略了一件事情。
      她忘记了——她的母亲是一春雪。
      一春雪是何许人也?
      慈光王女,四魌界第一美人兼第一琴师,最重要的是,她是四魌界天源的化身。
      作为一春雪的女儿,就算是一春雪与一个道门中人相爱生下的女儿,但是因为母亲血脉的强势,春芊雪修道与其说是女承父业,倒不如说是更多的继承了母亲这一方的特点血脉,为了保持身体情况只能去修道平衡一下血脉问题。
      但是就算是怎么平衡,有些东西都是抹不掉的。
      比如说,作为四魌界天源化身一春雪的女儿,春芊雪自然的也能够算是半个天源化身。
      天源孕生了四魌界的万物,虽然春芊雪将自己的这一份特质压抑得不错,但是对于这些仅凭直觉的小动物来说,只要存在,就能够感受到。
      所以春芊雪会被这些小虫子包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其实乐观点想:烟火也是挺好看的?
      春芊雪:好看个球啊!这种事情很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好吗?
      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身墨绿的青年,春芊雪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先恁死他的好。
      相较起春芊雪的冷酷理智,凯旋候受到的震惊则是要更大一点。
      眼前女子容颜依稀还是旧时模样,嫣然的一个回眸,便是醉人的温柔。
      仿佛无数次午夜梦回,那女子笑靥如花,柔柔的唤他一声拂樱。
      “一春雪……”
      凯旋候半是不可思议,半是感叹的念出了这个名字。
      春芊雪神色一变,扬袖便抽了过去。
      作为一个严重的母控患者,春芊雪完全无法忍受,自己母亲的名字被这样一个曾经负了她的人说出来。
      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恶心了。
      “住口,劣徒!”春芊雪并不想要这么早就暴露自己,所以她并没有用什么大招,只是拿袖子抽了过去,同时毫不犹豫的就丢了药粉。
      感谢她那个总是喜欢在某些奇怪的地方龟毛的好友吧,春芊雪的身上带了不下二十种药粉。都是儒门天下出品,效果和质量都很有保证。
      ——虽然作为第一个试验品的就是凯旋候。
      春芊雪泄愤似的踩了被洒了药粉昏过去的凯旋候,在施法除去他这一段记忆的时候觉得自己这大概也算是为好基友报仇了。
      正在假死的疏楼龙宿:我知道,我只是顺带的——你这个没救了的母控。
      对于母控这个评价,春芊雪欣然接受。
      药倒了凯旋候之后春芊雪就往慈光跑,据说这个时候楔子的尸体已经送过去了。
      春芊雪真诚的觉得,虽然这个时间是她自己挑的没错,之前她也是看四魌界的那几个的戏看得很开心,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对于四魌界的所有人的深深恶意。
      能够自己去死——比如说天尊皇胤几个——自然是最好的,春芊雪表示只要他们死了就成,绝对不会介意自己没有能够亲手弄死这种小事。当然如果他们没有自己去死走完了天命还活着,春芊雪也不介意自己去弄死他们。
      至于为什么楔子这一次被送去慈光春芊雪就坐不住了——纯粹只是因为春芊雪对于神源这玩意实在是太了解了。作为神源的受益者,春芊雪以自己当年都死了还能被亲娘用神源救回来的亲身经验表示她对这件事情真的不怎么放心,要去亲眼看看才能安心。
      ——放心,她真的没有什么鞭尸的爱好。
      毕竟,人死如灯灭不是?
      说着这话的时候春芊雪正好路过杀戮碎岛,特点就是及筹备的妹子当然还没忘记当年自己母亲遇到的事情——于是她很不客气的闹了点事出来。
      最后无衣师尹为了把春芊雪带回去,慈光差点和杀戮碎岛干起来。
      戢武王:“一春雪汝给吾站住!”
      无衣师尹:“戢武王,慎言。此乃我慈光王女,非是汝碎岛之人。”
      所以你真的没资格对我家王女下命令。
      戢武王简直要气疯:“慈光王女又如何?在吾杀戮碎岛上闹事,可是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无衣师尹完全不担心戢武王放的狠话,一方面他本来就在算计戢武王计划已经实施了一半戢武王马上就会自顾不暇没时间来找他家王女的麻烦,另一方面则是——
      当年谁不知道他们家王女只是琴艺出众啊!
      虽然有着一个四魌界第一美人的称呼,但是众所周知,一春雪同时也还是一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弱女子。
      无衣师尹很有自觉的把春芊雪挡在了身后。
      春芊雪在跑到边界的时候就收敛了态度,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娇娇软软弱不胜衣的纤细小姑娘,顶多也就是气质较之常人更加的出众一些,半点看不出来之前因为一句话就翻脸一剑一个砍人不眨眼的凶残态度。
      说他们家柔弱的王女能够在民风剽悍的杀戮碎岛闹事,这是开玩笑呢还是污蔑呢?
      要说起打嘴仗,专业打架一百年的戢武王自然不会是无衣·每天都在锻炼这一慈光特色技能·文人·官场赢家·骂人不带脏字·特长就是引经据典·师尹的对手。于是最后戢武王能够说的也只不过是放点狠话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
      比如说:“汝慈光这是要同碎岛开战吗?”
      无衣师尹:“污蔑吾慈光王女,碎岛看来才是想要引起争端的那一方吧?”
      总之一句话,打架谁怕谁,你们和火宅佛狱的问题还没解决呢!但是别想把主动挑起战争这个名头丢给我们,我大慈光一直都是白莲花一样的好人,我们是被迫反击!虽然最后还是打起来了,但是我们是为了维护我大慈光的尊严我们才和碎岛打起来的!
      无衣师尹很有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势,而鉴于两方形势问题,戢武王最后还是选择了退让。
      于是无衣师尹很顺利的把春芊雪带回了流光晚榭。
      春芊雪无辜脸:“师尹,吾真的是无辜的。”
      无衣师尹叹气:“吾知道。”
      你是无辜的才奇怪呢!
      紫衣的文士看着安静的跪坐在对面,看似乖巧听话的小姑娘,终于还是没忍住叹息了一声。
      “汝同汝的母亲,当真是一点都不像。”

      03·念昔人而不得
      对于自己被扒马甲这件事情,春芊雪表现的十分淡定。
      好歹也是她娘从小到大的老师,无衣师尹要是认不出来她不是她娘而是她娘的女儿才叫做奇怪呢!
      无衣师尹为春芊雪递了一杯温水,道:“汝虽然同春雪容颜相似,但是毕竟不是同一个人。而汝之灵力隐约可见春雪气息,又拥有春雪之神源,想来也只有血缘一解了。”
      春芊雪很自然的接过了这杯水,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不愧是母亲的老师呢,师尹。”
      全部被说对了。
      连神源也是。
      无衣师尹道:“吾想要知道的是,为何春雪的神源会在汝的身上?即便是母女,也是没有神源相传的理由。”
      更加重要的是,既然一春雪的神源在春芊雪的身上,那么失去了神源的一春雪又会怎么样?
      作为慈光之人,同时一样拥有着神源的无衣师尹突然不想去猜测那个已经呼之欲出的答案。
      但是春芊雪并不愿意配合。
      春芊雪道:“师尹,母亲已经去世了。”
      无衣师尹手抖了一下:“汝说什么?”
      春芊雪唇角含笑,在挖出自己心中伤口让其暴露在阳光之下的同时也对别人造成了伤害。她几乎是快意的看着无衣师尹陡然大变的脸色,刻意的拖长了嗓音,清晰的几近于一字一句:“吾说,母亲已经去世了——在很多年之前。”
      无衣师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心中徘徊着千言万语,但是却半句也说不出来。
      一春雪——怎么可能去世了呢?
      他亲手教出来的,最出色的学生,善谋略,能施术,好弹琴,心地善良柔软,美好的就像是开在白雪之中的九陌花——只是最后却被他亲手推开。
      无衣师尹曾以为一春雪离开了慈光之塔离开了四魌界之后能够过得很好——为此他甚至在当年一春雪离开的时候帮了她一把,毕竟她是那样好的姑娘,总会有人将她放在心上小心呵护如珠如宝。就算是一个人,凭着一春雪的能力也可以让自己过的很好。
      他一直一直的这么想着,在御天五龙为了追捕邪天御武而去往苦境的时候曾经担心过他们是否会遇见一春雪,在慈光不再永昼有了白天黑夜之分的时候还有些庆幸一春雪不再慈光早已离开不需要因为慈光王女的身份为了这种事情担忧烦心——
      但是现在,他突然被告知,他心上的那朵九陌花早就枯萎了。
      何其可悲。
      无衣师尹并不欲让春芊雪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他道:“闹了这么久,你累吗?”
      “累了。”虽然对无衣师尹没什么好感,但是毕竟这也是她娘的老师,尊师重道总是没错的,春芊雪并不介意让无衣师尹在死之前能够好受一点。“吾想要去看看母亲从前住的地方,可以吗?师尹。”
      “自然可以。”无衣师尹竭力的保持着脸上的虚伪笑容,十分细致的为春芊雪指明从前一春雪的住处,“被左去,书房边上的第三个房间,便是从前你母亲小歇的地方。”
      春芊雪:“有人住过吗?”
      她这话问的实在是没头没尾,直教人听的一头雾水,无衣师尹却是瞬间便理解了春芊雪的意思。他道:“没有。自从她走后,那房间便一直空着。”
      莫说是有人住进去,连洒扫也是不曾有过。
      左右里面也有保持整洁的术法,洒扫也并不重要。
      春芊雪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她走了几步,然后又好像突然想起来一样,转头问道:“如今,有几人知道慈光王女回来的消息?”
      到底是一春雪的老师,对于完全继承了一春雪脑回路的春芊雪,无衣师尹很轻易的就可以接上她的思维:“如今界主闭关多年,蓝小姐也从你母亲离开那一年就隐居不问世事,你的消息想来还没有传到他们的耳中。”
      显然的无衣师尹在这其中肯定有插手!
      春芊雪想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在她身后,无衣师尹低头轻嗅香炉,脸上的表情却因为过于复杂而变得古怪而扭曲。
      春芊雪可不管无衣师尹脑子里在想什么,也不管他是否会对自己不利,自己在一春雪的旧居之中安安心心的睡了一个好觉。
      这倒不是因为春芊雪心宽,而是因为她确信自己不可能吃亏。
      左右这里是四魌界,是她春芊雪的主场,无衣师尹不管是要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都是不可能成功的。二来,好歹她的母亲也是一春雪啊,不看僧面看佛面,无衣师尹就是不看她特意帮他实现了一部分计划,看在她母亲的份上,只要她不干什么危害慈光的事情,他就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这点的自信春芊雪还是有的。
      至于她为什么能够下这样的决定——
      虽然睡的很好但是第二天醒来却是头痛欲裂的春芊雪只能说:因为她很了解无衣师尹是个怎样的人啊。
      曾经无衣师尹被珥界主赏识负责教导一春雪的时候他也还只是一个资历尚浅的少年,而到了一春雪因为不堪心理负担而决然离开四魌界的时候他已经是慈光之塔的师尹,还一手策划了雅迪王之事。
      从少年时期的朝堂新秀,到手握重权的慈光师尹,可以说一春雪是看着无衣师尹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一春雪虽然天真单纯,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聪明。客观的来说,大概这世上没有人会比么天都和无衣师尹相处看到了他全部的变化的一春雪更加的了解无衣师尹了。
      至于为什么春芊雪也一样了解无衣师尹——
      正在捂着额头闹脾气的小姑娘语气恶劣:“因为我有娘亲的神源啊!”
      因为继承了母亲的神源,所以她也自然的继承了母亲的记忆和痛苦。
      每一个夜晚都会看到母亲的过去,对于母亲的抑郁感同身受,日久天长,本来就十分仰慕自己母亲的春芊雪怎能够不痛恨?
      明明,她柔弱的母亲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人啊!
      为什么加害她让她痛苦的那些人能够继续肆意的活着,但是她无辜的母亲却要承受着那样的痛苦自我厌弃最后甚至命不长久?
      她方才感受到了一点幸福,但是随即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痛苦啊!
      春芊雪捂着额,眼中变换着爱慕尊敬怀念厌弃痛苦等各种情绪,脸上的表情越发痛苦。
      无衣师尹有些担忧的看着春芊雪,问道:“姝寒,你如何了?”
      “吾无事!”被那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折磨着,春芊雪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心情更是直线下降,语气更是恶劣的可以。她抬头看了无衣师尹一眼,神色嫌恶:“只要你不出现在吾的面前,吾自然便会无事!”
      那种目光——
      见春芊雪情绪不对,无衣师尹也不多加停留,匆匆嘱咐了几句,便急急的离开了。
      他无法接受那种目光。
      尤其——春芊雪还生了一张与一春雪八/九分相似的容颜。

      04·奇迹
      “抱歉,雪儿,我已经心有所属。”
      ——吾也是啊!
      “这位姑娘,你是何人?”
      ——无关紧要的陌路之人。
      “请恕在下无法回应姑娘的感情。”
      ——不,吾不爱你。
      ……
      窃语低喃不断,声声不绝于耳。
      浅色衣裙的女子神色凄婉,她双手捂着自己的头,不断的摇首。
      理智的弦被拉扯的紧绷,几欲断开。
      不是这样的——
      我不认识你们——
      我不爱你们——
      那不是我!
      我是慈光王女一春雪,我喜欢的是先生!
      我是被皓巍散人救下的无名女子一春雪,我爱的是我的夫君!
      两种认知混杂在了一起,莫说是作为直接承受者的一春雪,即便是作为旁观者的春芊雪也因为这一份混乱的思绪而感到痛苦。
      不同于之前那些虽然真情实感但是却显然并非属于一春雪自身的情绪,这两份心意,都是真的。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一春雪才格外的痛苦。
      她的确是爱慕着自己的先生,在她少女时期的时候。毕竟那么出色的一个人,还那么的温柔,自小便少有接触外人的王女怎能够不动心?只是这一份动心,早就已经伴随着慈光王女的消失而死去了啊。
      她分明已经有了心爱的人,为何这一份心情,却是还在呢?
      春芊雪对于一春雪的心情感同身受,关于一春雪对于她自己的质问也是明白的一清二楚。
      ——一个人到底能有多少颗心?
      ——为什么她能够同时的对于许多人抱有爱慕之心?
      ——为何,她分明已为他人之妻,分明倾慕着自己的丈夫,心中却还是会突如其来的涌出许多与他人之间的悲欢离合?
      一春雪痛苦的认知到,这是不对的。
      但是她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更加无法杜绝那些突如其来的喜欢。
      春芊雪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
      她早就知道了,她的母亲虽然表面上是因为将神源给了她而导致身体虚弱油尽灯枯,但是其实,一春雪去世的更多的原因,是因为自我厌弃。
      明明心中喜欢的只有一个人,但是却无法反抗的接受着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涌出来的与他人之间的悲欢离合的感情。分明是那样温柔的人,最后却因为无法分辨初心而误以为自己同时喜欢着许多人。然后因为无法接受自己会是这样最让自己不齿的人,所以干脆对自己产生了厌恶。
      作为旁观者,春芊雪看得清楚。
      对于父亲的愧疚与爱恋让母亲强撑着度过了许多年,但是最后,母亲还是撑不下去了。
      就算是那么深的喜欢,也抵抗不了越来越深的自我厌恶。
      于是干脆,一了百了。
      真是自私的做法——但是春芊雪却无法对自己的母亲升起半点怨怼之心。
      因为亲身的体验到了一春雪的心情,所以才更加的难过。
      她的母亲煎熬了那么多年——终于自私一回,又有什么不对?
      一春雪从来就不曾对不起任何人。
      不管是她的父亲还是她这个女儿都亏欠于她,一春雪——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
      春芊雪按着自己的额头,只觉得整个脑子都是一团乱,甚至都没什么心情去管一边的无衣师尹的离开。
      她只不过是作为旁观者感受母亲的心绪便已经如此,那么作为直接当事人的母亲,又该有多么的难受呢?
      春芊雪不想再想下去了。
      早就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没有必要深究下去。
      那是母亲的痛苦,也是母亲的秘密,她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作为女儿,窥探母亲的记忆本就是不对——虽然这也非是春芊雪所愿更非是春芊雪所能够控制,想要深究,更是十二分的错误。
      只是,心中下了决定,脑子却还是一团乱。
      春芊雪一连练了一天的剑法才终于让自己好受了一点。
      无衣师尹中间来过一趟,目光十分复杂。
      无衣师尹:“你和你母亲一样聪慧,在剑法上的天赋也很高。”
      春芊雪很给面子的问道:“母亲当年——不是一直在同师尹学琴吗?”
      “哈,虽然如此,但是作为慈光王女,春雪当年也是练过剑法的。”无衣师尹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脸上神色温柔至极,“伊之天赋乃是我生平仅见的出色,不论是在哪一方面,伊都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这一点,春芊雪自然知道。
      她的母亲,即便说是上天的私生女也是不为过的。
      那样可怕的天赋——就算她只是继承了一部分,但是也已经是能够被称之为奇迹了。
      春芊雪在韶华之年便能够让她父亲放心殉情留她一个人面对世事风雨,这固然是因为春芊雪从小早熟还交了一个叫做疏楼·护短·儒门龙首·欠了她爹人情·肯定会帮着她·龙宿的好朋友,但是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那时候的春芊雪已经有了足够自保的能力。
      继承了一春雪的天赋,又是日日勤练不缀,也不缺名师——比如说疏楼龙宿比如说皓巍散人比如说一春雪——教导,春芊雪可谓是少年成才,一举成名,天下知。
      不管是什么方面的技能,只要练习就一定可以进步,完全没有瓶颈可言,更加没有所谓的困境。以武学为例,只要一春雪愿意坚持下去每天练习,即便是白日飞升,或者是立地成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当年一春雪专研的乃是琴艺,但是大道三千条条皆可证道,以一春雪当年的境界,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事情,就算是被恶念缠身,对她来说,飞升也是注定的事情。至多,也只不过是在人间多耽搁几百年而已。
      但是就是这样的天赋,那样的一春雪——却被毁掉了!
      春芊雪捂着自己的头,一张美好秀丽的容颜扭曲着,看上去宛如恶鬼一般可怖,墨色的眼眸之中有红光划过。
      四魌界,果然不该存在!
      这种东西,毁掉才是才正确的决定。

      05·外祖父
      春芊雪在慈光之塔住了一段时间以后发现,无衣师尹果然不愧是当年能够被珥界主看重当上慈光王女老师的人。
      珥界主多年闭关不管事,无衣师尹作为官场上职位最高的人,在慈光之塔可谓是一手遮天。
      而现在……春芊雪想想自己来了慈光之后都干了什么好事,略有些心虚。
      慈光王女归来什么的,碎岛和慈光之间因为一个红颜祸水而引发的争斗什么的,这些真的和她都没什么关系。
      她只不过是没有否认而已——她长得和母亲这么像被认作母亲也不是她的错。
      是吧?
      作为唯一一个听到了春芊雪内心剖白的人,无衣师尹点头称是,嘴角笑意十分温柔:“姝寒生的这幅容貌,可是省了我不少事。”
      虽然也引来不少事情就是了。
      饶是无衣师尹也是没有想到,借着春芊雪的出现而放出来的慈光王女归来的消息居然能够引出来那么多的不轨之徒。曾经差点就娶到了一春雪结果在成婚之前新娘子跑了的碎岛就不用说了,火宅佛狱的咒世主居然也开始打他家王女的主意。最让无衣师尹无法忍受的还是上天界——如此做派,可是觉得他慈光之塔怕了上天界不曾?
      慈光之塔的王女,也是他们能够如此轻视的?
      “能帮上师尹便好。”春芊雪抿嘴一笑,看上去既温柔又羞涩,仿佛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少女。
      这模样无衣师尹实在是怀念,想当年——
      罢罢罢,过去的事情再想又有何用。
      无衣师尹在心中嘲笑了自己一番,然后说道:“吾倒是要多谢姝寒相助了。”
      春芊雪轻声道:“这是吾应该做的事情。”
      毕竟是母亲的老师——虽然肯定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就放他活着,但是这种小事帮帮还是应该的。
      春芊雪停顿了一下,又道:“近来不请自来的客人,更多了。”
      注意到春芊雪突然的停顿,又想想最近一个个的往他这边跑想要做什么小动作的不明人员,无衣师尹觉得自己特意的放松了守备的决定实在是明智。
      幸好有人主动跑出来给春芊雪泻火,要不然就最近这姑娘越来越大的脾气,少不得的又要让他头疼。
      虽然现在每天都要清理现场挺麻烦,但是和应付一个坏脾气——重点是还长了一张和心中白月光八/九分相似的脸——的姑娘比起来,这点小事完全不算是什么了就。左右他虽然是个柔弱的文士,但是一些术法还是会的。
      春芊雪完全不觉得自己把清理现场的活交给无衣师尹有什么不对的,不仅能够让无衣师尹把这地方按照自己的心意再休整一下,还能够让他看看第一现场知道一下这些人都是哪来的,简直一举两得!
      对于春芊雪的想法,每天都会来和后辈谈谈心的无衣师尹表示:你开心就好。
      早上练剑下午抚琴晚上谈心,偶尔还能活动一下身手,这样的日子当然是很安稳的,只是终究长久不了。
      在春芊雪再也没有梦到属于一春雪的过去之后,她知道,这样的日子,结束了。
      风雨降至。
      首先的预兆便是突然剧变的碎岛,然后便是无衣师尹。
      “你要走了?”春芊雪一点都不意外的看着对面的紫衣文士,语气与其说是疑问,倒不如说是陈述。“是外祖父吗?”
      无衣师尹十分欣慰,顺便也没忘记夸一下自己:“姝寒果然聪慧,不负吾之教导。”
      不愧是春雪的女儿——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好孩子。
      春芊雪很给面子:“师尹大才。”
      天天在听你说你干了什么好事,我猜不出来才奇怪呢!
      无衣师尹对于春芊雪的反应很满意:“姝寒可要随吾一同离开?”
      春芊雪回绝的坚定:“不要!”
      既然春芊雪自己不愿意,无衣师尹也不勉强,还附送了一个消息:“界主已经知道汝的事情了。而且……他似乎也将汝当成了春雪。”
      喊这么亲密做什么!
      春芊雪在心里腹诽了一句,脸上神色不变:“吾知道了。”
      “那么——”无衣师尹看着春芊雪的面容,最后弯腰对着她行了一个大礼,“愿慈光永耀!”
      春芊雪完全不想去纠正无衣师尹的错误思维,道:“这是自然。”
      慈光之塔,自然会永耀。
      ——因为一春雪。
      不过这永耀的方式并非是如同无衣师尹所想的一般就是了。
      虽然以她现在的身份——不管是作为慈光王女还是慈光王女的女儿,春芊雪都是铁板钉钉的慈光之塔继承人,毕竟珥界主那么多年就一春雪一个女儿还不是亲生的,谁知道他还能不能生。但是春芊雪对于接手慈光之塔毫无兴趣。
      她对于怎么毁了慈光之塔——或者说是四魌界比较有兴趣。
      亲眼目睹着自己的外祖父是怎么将无衣师尹利用到了最后的,春芊雪也只能假惺惺的摇头叹息一下了。
      毕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是吗?
      要说是以无衣师尹的智慧会发现不了珥界主的计划,那纯粹是胡扯。但是珥界主的计划却依旧成功了。
      这种情况,说白了,与其说是无衣师尹被珥界主算计了,倒不如说是珥界主利用了无衣师尹对于慈光的爱——因为这一份爱,无衣师尹主动的配合了珥界主的计划,甚至在某些方面为他做了背书补上了那些漏洞。
      虽然在智慧上略有不如,但是在人心的利用上却是十分出色的谋略家。
      被领到了珥界主面前的春芊雪下了这样的判断。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一份相差的智慧,珥界主永远也不会发现——无衣师尹给春芊雪留下了怎样的筹码。
      可以说,有无衣师尹的安排在,只要春芊雪想的话,她便一定会是慈光之塔的主人。
      虽然其实她并不需要这种安排。
      春芊雪这样想,然后在珥界主喊“雪儿”的时候很煞风景的来了一句外祖父。

      06·天光乍破
      一直到砍死了珥界主的时候,春芊雪都还有点遭逼。
      具体描写一样春芊雪的心情的话,那大概就是:万万没想到,我娘的养父居然是个萝莉控!
      春芊雪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简直想要卧槽!
      随手取下了珥界主头上的王冠扔到了地上,春芊雪把自己在宽大的椅子上缩成一团,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幸好之前珥界主自己下了不许任何人靠近的命令,春芊雪有足够的时间来冷静。
      ——虽然最后只不过是花了半刻钟而已。
      “果然,这个外祖父是萝莉控还对母亲图谋不轨的世界一定是虚假的!”春芊雪咬了咬牙,一点都不犹豫的引爆了四魌天源,“我要创建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新的没有萝莉控的世界!那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姝寒好友,汝是认真的?”听完了春芊雪中二宣言,疏楼龙宿摇着扇子悠哉悠哉的问道。
      春芊雪一怔,然后当场就泄气了。
      “当然是假的。”春芊雪说道,“创建新世界那么麻烦的事情,还是交给别人去做好了。我才不要去做这种事情呢!”
      “但是汝的确是毁了四魌界。”疏楼龙宿继续摇扇子,“汝一言不发的突然消失了这么久,就做了这么一点事情?”
      “事情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下的……暂且观望罢。”回家之后就换了道姑打扮的春芊雪一甩拂尘。只见她神色淡淡,气度高华,大有漠然超脱之态,一看便让人觉得这是一个道法高深的道门高人,半点不见之前神经病的模样。
      对于小伙伴时不时切换状态的行为早已习惯,疏楼龙宿也不在意,只是问道:“你观天机,看到了什么?”
      春芊雪神色淡漠:“未来。”
      “是而,你选择放弃对他们下手,选择等待?”疏楼龙宿问道。
      “然也。”春芊雪并不否认,“他们天命未尽,贸然插手,只会徒惹祸事上身。”
      疏楼龙宿:“汝会在意?”
      “不在意,但毕竟,麻烦。”春芊雪蹙了蹙眉,秀丽的容颜上显出几分烦恼来。
      疏楼龙宿:“嗯?”
      春芊雪:“若是我杀了他们,岂不是还要承接起他们的天命?本来我选择的便是超脱之路最好不要沾染红尘之事,如此一来,岂非是正好趁了天道之意,让我不得超脱?”
      没有哪个世界的天道会喜欢修超脱之道的修士,每一个超脱世界的修士,对于天道来说就像是从自己身上带了一块肉走一样。虽然并不伤筋动骨,但是毕竟也会疼。是而不管哪里,超脱之路都是最难走的一条路,天道也会在许可的范围之内百般阻拦。
      春芊雪很有理由怀疑,自己之所以会接收到母亲一春雪记忆与感情,也是天道做的手脚。
      毕竟比起一个无欲无求一心向道的修士来说,显然还是有了牵绊执念的修士更加好掌握一点。
      正是因为执意要弄死所有负了一春雪——准确的来说是让一春雪受过伤的存在,春芊雪的境界已经被这个执念拖累了很久了。
      也是幸好她乃是一春雪之女,一春雪已死,她便是四魌界的主人——是而她就算是真的毁了四魌界,也没什么业力落到身上。
      疏楼龙宿对于春芊雪的道路并不怎么清楚,也不想清楚,听春芊雪说道这里也就没有再问下去:“你打算如何?”
      春芊雪道:“且先看着吧。”
      这一看,便看到了无衣师尹四处游走,戢武王决然战死,圣魔双子相继诞生——一直到无衣师尹被槐破梦所杀。
      “够了。”春芊雪叹息道,“时间——到了。”
      疏楼龙宿:“选在这个时间去,汝果然是个重情之人。”
      春芊雪瞟了他一眼,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不想和他说话。
      疏楼龙宿又道:“汝这是在同吾告别?”
      “然也。”春芊雪道,“此去,想来完成了这件事情之后,吾便能够直接超脱此世了。”
      疏楼龙宿真心实意的说道:“恭喜。”
      能够走到这一步。
      春芊雪欣然接受了这一份恭喜,问道:“汝要看吗?”
      疏楼龙宿想了一会儿,很愉快的接受了好友的这一份好意:“那便辛苦好友了。”
      “小事而已。”春芊雪道,“那么,暂别了,好友。”
      “暂别。”疏楼龙宿露出两个梨涡,脸上满是对好友祝福。
      水镜之中,春芊雪干脆利落的接住了无衣师尹的尸体给他下葬之后就开始无差别追杀四魌界之人,在砍死了撒手慈悲砍死了槐破梦砍死了殊十二砍死了凯旋候砍死了剑之初之后被素还真找上门之后还理直气壮和素还真说她这是在为自己的母亲的老师报仇。
      利用无衣师尹和素还真的关系,春芊雪成功的牵制住了素还真。然后趁着这个机会,她成功的弄死了所有的四魌界之人。
      春芊雪:心情愉快!
      春芊雪事情都做完了,素还真当然也没什么能做的了。左右这也只不过是人家的私怨,春芊雪也只是砍死了自己仇人没干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这姑娘还是义弟最后的托付——素还真认真一算,觉得自己好像也只能这么算了。
      春芊雪可不管素还真是不是打算算了,在砍死了自己所有的仇人之后,她遍寻了一处风景好的山顶准备开始超脱世界。
      负责护法的苍:小师妹你能不能长点心!
      讲真,对于他这个突然找上门的小师妹提出的要求,苍是拒绝的。
      超脱世界什么的,虽然是作为修士的最终目标,但是一听就很危险啊,师妹你还这么小,要不要多练几年?
      春芊雪:我知道我爹是你小师叔比你还小一点,但是苍师兄,我真的不小了。
      最重要的是,好不容易找到了感觉,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春芊雪二话不说的就引动了天劫。
      顿时,天地皆静。
      疏楼龙宿通过春芊雪留下的水镜定位了她的所在地,匆匆赶过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天劫开始。
      雷声阵阵,煌煌天威力压而下,恍然之间竟让人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
      希望你能够成功。
      希望你能够回来。
      作为师兄的苍,作为好友的疏楼龙宿,此时心中的想法,一模一样。
      雷声不断,在这天威之下,仿佛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很久,也许是一瞬,雷声终停。
      一身素衣的女子从中缓步走出。
      此时,正是天光乍破。

      番外·君似看花处
      这茫茫人海之中的每一场相遇,本来便都是再不可得的奇迹。

      一春雪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茫然的。
      并不只是因为对于自己所处环境的陌生,更是因为记忆的空白。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了坐在窗边正在执笔写着什么的青年,眼中是满的快要溢出来的仓皇。
      “我是谁?”一春雪这样问着他。
      被如此询问着的青年似乎也对这个问题觉得有些惊讶,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吾也不知……之前我无意路过一处山崖,正好看到姑娘你跌落,待到吾救起姑娘你之时你已经是昏迷不醒。”
      一春雪轻蹙着黛眉,清丽柔美的容颜上浮现出淡淡的哀色与愁意来。她似乎是吞吐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室内是长久的一片沉默,正当一春雪垂着头心中忐忑不安之际,她听到了青年清朗的声音。
      他说的是——“无碍。”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一春雪却像是被安抚了一般,原本紧绷的身体突然就放松了下来,连着被掩在了被中已经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的双手也分开了。心中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一春雪不知道那种情绪应该叫什么,但是她却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的不安了。
      长长的眼睫颤抖着,一春雪迟疑片刻,终于还是脸颊微仰,试探性的看着那依旧神色未有什么变化的青年。
      不可否认,他生的很好看。就算是一春雪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也依旧觉得他很好看。
      那种好看的概念并非是来自于他的皮相外貌——尽管青年在这方面也是极其出色,单以容姿而言就算是用霞姿月韵金相玉质这种词语来形容也是没有半点的不恰当。但是他身上最为出色的却是他的一身气质。
      一春雪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但是正如同她第一眼便下意识的觉得这青年是一个好人不会伤害自己一样,她也一样能够知道,那种气质很好。
      识人辨物,这本就是她生来的天赋。
      “我名皓巍。”那青年看着一春雪,这样说道。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又接着说道:“莫要难过,半个月之前,我也同你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算是安慰吗?
      一春雪看着皓巍,虽然在说完了话之后他便低下头去接着看书导致一春雪只能够看到他的一个侧脸,但即便是如此,也足够让她产生一种安心的感觉。
      之前因为失去了记忆而导致的那些彷徨,那些不安,在看着这个人的时候,就好像是全部都不见了一样。
      也是因为这个,一春雪就算是什么都不知道,心智懵懂的时候,也还是喜欢呆在皓巍的身边。就算是两个人一整天都不说话,但是一春雪只要抱着膝盖看着皓巍,就会觉得……非常的幸福。
      那是从心底溢出来的满足与温暖。
      就算是皓巍一直都是冷淡的样子,但是一春雪依旧是十分确定一点——
      他是好人。
      只是路过却愿意出手救下素不相识的落崖的自己,愿意收留失去了过往记忆无处可去的自己,会在她彷徨的时候说自己也曾经失去记忆不动声色的安慰,会自然而然的为她备好一切连自己都不曾记住的伤势却被他记住每一天都给她备药,在她半夜被噩梦惊醒的时候愿意听她说着连自己都记得不甚清楚的梦境然后整夜整夜的隔着一层门守着自己……
      很多的事情都可以作假,但是那么多的点点滴滴,是骗不了人的。
      何况皓巍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比他更好了。
      一春雪这样想,心满意足的为笔下的画卷添上了最后一笔。
      一副道子舞剑图便就此完成。
      这幅画一春雪画的十分用心,只是画好之后,她自己却先是皱起了眉。
      一春雪的技巧自然是极好的,画中人也是栩栩如生,只是其中蕴藏的那些东西——
      不管是什么艺术,到了最后,都是以情动人,画艺自然也是如此。一春雪画艺精湛,就算是忘记了从前,但是有些技巧,毕竟还是存在于潜意识之中的。也是因为如此,一春雪在画这幅画的时候全神贯注,不自觉的便融入了一些情感。
      虽然一春雪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却是下意识的觉得不妥。
      本想毁去,却又念及自己花在上面的心血,却是不舍,最后也只是藏了起来。
      后来皓巍在寻一/本/道经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这一卷画。
      在把自己关在书房之中一个下午之后,他走出来,对着一春雪说道:“你可愿嫁我为妻,作我道侣?”
      一春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有点遭,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做出回答。
      “我自然愿意。”
      她的回答本就毫无疑问。
      那种感情来的突然,一春雪在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却是有种理所当然之感。
      就好像是:啊,果然是这样——这种的感觉。
      她想要长久的同皓巍在一处,这本来便是一春雪内心深处的愿望,但是一直到皓巍对着她说出可愿意嫁给他这种话,一春雪才发现那一直被自己隐藏起来的心意。
      原来,我喜欢他啊。
      甚至愿意和他度过这此后的漫长一生。
      想来,能够遇到皓巍,是她一生当中最幸运的事情了吧?
      但是她不知道,其实对于皓巍来说,遇见她,才是他一生之中最大的幸运。
      茫然的醒来,无人知得自己,连过去的记忆也成了一片的空白,每天也只不过是毫无目的的行走生活。
      这样的毫无目标的日子皓巍过了半个月。
      一直到遇到一春雪。
      他永远记得,那时候一身蓝裙的少女闭着眼睛自天际坠落,神色安然的就像是去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结局,广袖招展如云。
      那一刻,便是心动。
      正如同一春雪初初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皓巍看着她的眼睛。
      悸动不过如此。

      番外·一天
      春芊雪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有些困乏的眨了眨眼睛,平时轻松的举动在这个时候却是变得无比的困难,薄薄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一般,让春芊雪很是挣扎了一番,才算是完成了这个举动。
      睁开眼之后,春芊雪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那张美丽的面容上,全然的都是担忧与怜惜。
      春芊雪用尽力气也只是勉强的抓住了一春雪的一片衣角,对于自己现在这种乏力的情况,春芊雪有些不开心,却是并未表现出来,只是仰着脸看着自己的母亲,然后沙哑着嗓子小声的喊了一声娘亲。
      一春雪爱怜的摸了摸女儿泛着不正常晕红,却只是将肌肤衬得更加苍白的脸颊,轻声问道:“姝寒,睡了这么久,感觉好些了吗?”
      “我已经好多啦!”春芊雪勉强撑起一个笑脸来,回答道。
      “渴不渴?”一春雪问道。
      “不渴。”春芊雪摇头,目光扫过房间,确实并未见到总是与一春雪形影不离的皓巍,不由带了几分疑惑的问道,“娘亲,爹亲呢?”
      “他出去给你找药了。”一春雪试了试女儿额头的温度,发现不像是之前么烫了,神色不由得放松了几分,轻声答道。“你这次病得有点重,这里的草药有些不够了,还有一些没有备着,你爹给你备了这几天的药之后就出去了。”
      出门在外,毕竟还是不方便。
      皓巍同一春雪都有着相同的遭遇,他们都一样的遗忘了过去。只是一春雪对于自己忘记了过去这件事情并不在意完全没有想过回忆,甚至还隐隐的有一种“忘记了更好”的心态在,但是皓巍则是一直都在尽力的找寻着自己的过去。
      不像是妻子一样对于自己的过去毫不在意,皓巍对自己的从前看得很重。
      若是说失去的记忆对于一春雪来说是只会让自己觉得痛苦的伤口,那么对于皓巍来说,他所忘记的那些,便是他的根。
      一个人,没有了根,还能怎么活呢?
      就像是在遇到一春雪之前的皓巍,茫然而毫无目的的行走着,仿佛行尸走肉。
      即便是现在皓巍已经娶了一春雪有了自己的家庭甚至还有了一个女儿,有了新的根,但是皓巍对于自己过去的追寻也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只不过从他一个人寻找自己的过去,变成了拖家带口的一起寻找他的过去。
      一家人基本没有什么固定的居所,常年都在外面行走,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多住一段时间,没事的时候就往那些道门势力所在的地方去看看是不是有人认识自己知道皓巍这个名字的来历。
      虽然到现在皓巍也没有找到一个知道的人。
      老实说,皓巍是一个很周到也很细心的人,就算是赶路的时候,他也是将妻子女儿给照顾的好好的,绝对不会让她们有任何的不舒服。但即便如此,春芊雪还是病了。
      没办法,春芊雪从胎里就带着病,饶是皓巍医术优秀,也是没办法下手,这些年来只是以调养为主。也不是没有看过那些所谓的神医,但是也终究只是无法,到最后也还是只能慢慢调养。但就算是这样小心的将养着,春芊雪身体依旧虚弱,一年之中也总有一大半的时间在生病。
      这一次春芊雪之所以会生病,也只是因为前天的时候贪凉,湿着头发坐在他们暂时居住的院子里多吹了一会尔风而已。
      皓巍采药回来之后,就着这件事情教育了春芊雪一个时辰。
      最后还是一春雪看不下去了,敲了门笑着说吃饭了。
      然后春芊雪就看到上一刻还在疾言厉色的教训着自己父亲立刻就换了一副表情,神色温柔的简直能够滴出水来,看向一春雪的时候眼睛里全然的都是醉人的深情,连声音也是充满了温柔的。
      这变脸简直都能去当教科书里的典范了。
      春芊雪靠在一春雪的身上同自己的母亲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一春雪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长发,道:“你父亲也只是担心你,我们都很爱你,姝寒。”
      “我知道。”春芊雪露出一个甜蜜的笑脸。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知道的。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谁会像是她的父母一样的爱她了。
      她的父母,是如此的相爱,但是他们却一样的爱着自己。
      春芊雪的笑容更加的甜蜜了几分,一春雪看的欢喜,却还是没有忘记正事。她端起原本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的药碗,将它送到了春芊雪的嘴边,柔声道:“差点忘了正事,姝寒,你该喝药了。”
      黑糊糊的液体被盛在了甜白瓷的小碗之中,碗并不算是大,里面的药汁看上去也并没有多少,但是最近这段时间都在喝着这种药的春芊雪却是知道这液体的味道有多么的可怕。
      她刚想要撒娇,试图耍耍无赖,却见到一春雪温柔的笑容。
      一春雪:“姝寒乖,这是你爹亲手煎的药,保证不苦!”
      春芊雪:娘亲你天天都这么跟我说……连爹都不拿这种话来骗我了啊!
      春芊雪到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她娘这么跟她说的时候她还是傻傻的相信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认真的来说,这药的效果的确是很不错,但是那奇葩的味道让第一次喝的春芊雪在床上滚了整整一天,还闹脾气不理煎药的父亲。
      虽然最后还是被皓巍拿着几个果子给哄回来了。
      说到果子……
      春芊雪:“娘亲我要吃果子!”
      一春雪答应得很爽快:“把药喝完就给你。”
      春芊雪仰起小脸眼巴巴的看着一春雪,充满了期盼的问道:“喝完我可以不抄道德经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皓巍:“不行。”
      皓巍一身道袍,气度高华,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仙人一样。但是他做的事情却是接地气的很。先是给一春雪扶了扶发间的步摇,然后就开始教训女儿做事不可半途而废,最后又给一春雪发间添了根发簪。
      春芊雪:我的眼睛受伤了,爹亲你又在和娘亲虐狗!
      皓巍看着女儿鼓鼓的脸颊,神色依旧冷清,只是声音里却是含着一点的笑意:“抄完就准你吃一块桃花糕!”
      春芊雪精神一振:“一言为定不许耍赖!”
      皓巍道:“这是自然。”
      “爹亲你最好了!”春芊雪笑容灿烂,从床上爬起来就要去抄书。
      却被一春雪拉住了。
      蓝裙的女子笑容温柔婉约,看上去简直美不胜收:“姝寒,先喝药。”
      春芊雪:娘亲你怎么没被我糊弄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飞雪带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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