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十世恶人》艾苃薇

41、2.18 “是你逼我

　　轩儿过一周岁生日这天，太子府里极其热闹，王孙贵胄官员大臣们皆来庆贺。

　　但后面一处宅院却依然冷清。

　　柳闻音戴着面具，站在院子里往吵闹的方向看去。

　　他的儿子过生日，他却没法露面，只能一个人待在这方宅院里，默默地听着。

　　寒冬腊月，天气极冷，柳闻音站得久了，感觉身体快要冻僵，却又不舍得回屋去，便沿着院墙慢慢走动。

　　地上的积雪被他踩得咯吱直响，仿佛在嘲讽他一样，有些刺耳。

　　他茫然无助地慢慢行走着，却突然听见旁边墙壁传来几声轻响。他停下脚步看过去，正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墙壁又再次被敲响。

　　笃笃笃！不知是谁在故意敲打。

　　柳闻音以为是有小孩子在玩闹，毕竟今天府里来的客人非常多，不打算理会，转身欲走。

　　突然，一个纸团从墙外扔了进来。

　　柳闻音愣了一下，见四下里无人，走上前去将纸团捡起。

　　纸团包着一颗白色药丸，纸上还有几个小字。看清那些字后，柳闻音脸色一变，立即将这一团东西塞到袖子里。

　　他四下仔细查看，又侧耳听了听，可惜不论是墙外还是墙里都再也没有声响。

　　他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右手下意识捏紧左腕的袖口，一想到里面的东西，心就怦怦直跳。

　　“出去散步了？我正打算去找你。”

　　快到卧房门口时，他遇见了正站在门口的青林。青林冲他微笑着，怀里还抱着轩儿。

　　一见到孩子，柳闻音立即忘了一切，快步走上前去。

　　“我猜你想他想得紧，应付完客人后就立即抱他来见你！”青林笑得愈发温柔，声音也低沉柔软。

　　柳闻音想伸手去抱孩子，谁知孩子却突然扭过头去紧紧抱住青林的脖子不撒手，面上一副惊恐陌生的表情。

　　柳闻音伸着手，呆立当场。

　　“他还是头一次看见你戴面具，估计是不认识了，我们先进去吧！”青林忙边安慰解释，边邀他进门。

　　走进房门后，柳闻音摘下了面具，轩儿看见他的脸后终于不再害怕，肯让他抱了。

　　“看见他手里这把小剑了吗？”青林站在一旁笑着说道，“你给的那支毛笔，孩子不喜欢，他选了我给的这把小剑！”

　　“难道不是你在他抓周时动了手脚？”柳闻音看不得他得意的模样，故意贬损道。

　　“天地良心！他抓什么我都高兴，为何要动手脚？”青林边笑边将他们父子俩一同抱进怀里。

　　柳闻音怕与他推搡会伤到孩子，不得不忍下他的拥抱。

　　青林看着怀中之人，有感而发：“我们一家三口一定会永远在一起，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一家三口……死别……

　　柳闻音抿了下唇线，继续低头逗弄孩子，不敢再想下去。

　　***

　　大年三十，太子携家眷去宫里与父皇和众兄弟一起吃年夜饭。

　　柳闻音独坐在桌旁，望着青林吩咐下人给他准备的丰盛晚餐，心里愈加空落落的。

　　远处街道上已经有孩子在放炮仗，到处都是团圆和喜庆的气氛，可唯独这间屋子里不是。

　　柳闻音拿起筷子，硬是往嘴里塞了一些饭菜，然后艰难咀嚼着，食不知味。

　　自己何时才能与家人团圆，一起吃年夜饭？

　　戌时还没过，青林便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些酒气，一进来就将柳闻音紧紧抱住。

　　“告诉你一件事，”青林笑眯眯地开口，“咱们儿子会说话啦！他今天喊我爹爹了！”

　　柳闻音浑身一僵，只觉体内的血液瞬间凉透。

　　“等到他再大一大，我就亲自教他习武，你来教他读书！”青林一把将柳闻音抱起，往床边走去，“他如此聪颖，将来必定文武双全！”

　　柳闻音没听清他后面的话，只不停想着那一句“他今天喊我爹爹了！”

　　——可我才是他爹！我才是他真正的父亲！

　　青林在他身上不停亲吻时，他却暗暗握紧了拳头，眸中闪过一道冷光。

　　***

　　初五这天，青林拉着柳闻音一起吃饺子，说是北方有破五的习俗。

　　“来，你尝尝，看味道如何？”青林殷勤地夹起饺子送到柳闻音口边。

　　“我自己来。”柳闻音不习惯他这种亲昵的举动，拿起碗去接他递过来的饺子。

　　青林正要继续喂他，就听侍卫走到门口并敲了下房门。

　　“何事？”青林立即板起脸问道。

　　侍卫没敢进来，只在门口低声回道：“王妃的丫鬟过来禀报，说王妃头痛得厉害，请您过去看看。”

　　“她头痛不找大夫，找我作甚？”青林一脸的莫名其妙，口气也颇为不悦，“去，给她叫太医！”

　　打发走侍卫后，青林一回头就见柳闻音面色铁青，隐现怒气。

　　他忙解释道：“你放心，我虽不喜欢她，却不会不管她的死活，一会儿等太医来了，她必定会安然无事！”

　　柳闻音沉默不语，拿起筷子狠狠戳了一下碗中的饺子，那饺子瞬间破了肚子，其中的肉馅全部散落出来。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太子照例带家眷去宫里吃汤圆，但他走了个过场就匆匆回来了。

　　房间里摆着一桌上好的酒菜，柳闻音却坐在窗户旁，打开窗扇不顾寒冷往外面看着。

　　外面不知谁家在放烟花，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煞是好看。

　　柳闻音望着烟花，眼神却空洞一片。

　　“你穿得少，这样吹风容易着凉。”青林一进门就看见这种情景，忍不住走过去关上窗户，轻声说道。

　　柳闻音没理他，兀自扭过脸去。

　　“吃饭吧！”青林拉着他在桌边坐好，并亲手给他盛了一碗黏黄米面的汤圆，“按照惯例，汤圆做成两种，你吃黄色的，我吃白色的！”

　　他笑着把汤圆递过去，见柳闻音不肯接，只好放到他面前桌上。

　　“我要见轩儿。”柳闻音盯着汤圆突然开口。

　　“好，”青林怕他闹别扭不肯吃饭，迟疑一下便答应了，“你在这等着，我去抱他过来，我们一起吃！”

　　柳闻音坐在桌边，见他出去后，目光落到盛汤圆的瓷盆里，里面黄色白色的汤圆浑圆饱满，正浮在水面上。

　　过了不久，青林抱着孩子推门进来，在桌边坐定后，笑着打趣道：“现在可以好好吃饭了吧，夫人？”

　　柳闻音微怔一下，然后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端起自己那一碗汤圆，舀了一颗送到轩儿嘴边，轻声哄道：“轩儿，来，吃汤圆！”

　　轩儿很乖，张开嘴将汤圆吃下。柳闻音见状，唇角不禁向上弯起，自己也吃起汤圆来。

　　青林见他们父子吃得香甜，自己也盛了一碗汤圆，然后舀了一颗白色的，也递到轩儿嘴边，笑道：“轩儿，来，尝尝这一个！”

　　“不行！”柳闻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青林愣了一下，不解道：“怎么了？”

　　柳闻音张了张嘴，结巴道：“他……他还小，吃太多粘东西不好消化！”

　　“他晚上本就没怎么吃饭，现在吃两颗汤圆也不打紧。”青林白他一眼，继续给轩儿喂汤圆，“你该不是怕他喜欢的口味和我一样吧？小气！”

　　柳闻音眼见轩儿张口吃了那颗汤圆，暗暗捏了把汗。

　　青林喂完孩子，自己也吃了几颗汤圆，还习惯性地喝了口碗里的汤。

　　见他们两人吃完都无事发生，柳闻音暗暗松了口气。

　　“孩子估计有些困了，你送他回去吧。”柳闻音看了轩儿一眼，小声提醒。

　　“好。”青林虽答应了，却没挪动地方，而是喊来下属把孩子抱走了。

　　柳闻音见他没走，顿时有些心烦意乱，兀自斟了杯酒，并一饮而尽。

　　“有心事吗？喝这么急！”青林一把拉住他的手，紧紧盯着他的双眼问道。

　　柳闻音垂眼看着酒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沙哑道：“我想南下去祭拜一下我父亲。”

　　“没有给柳相烧周年，确实是我疏忽了。”青林说着也给自己倒了杯酒，并端起酒杯与柳闻音的酒杯碰了一下，“等过些日子我会跟父皇说南下私访，到时候趁机带你去祭拜他。”

　　青林说完一口饮下杯中酒。柳闻音一惊，抬起的手却只来得及伸到半空。

　　“怎么了？”青林看了看他的手，随即心有所感般看向自己的酒杯，“这酒……”

　　无色无味，遇酒剧毒。那个小纸团上写了这样八个字。

　　“是你逼我的，你该死。”柳闻音盯着自己的酒杯，沉声说了一句后，也端了起来。

　　“别喝！”青林一把拍掉他的酒杯。

　　柳闻音望着他，木然说道：“我喝多少都无妨的，酒里没毒，我把毒下在了那一盆汤圆里。”

　　那毒仿佛应了他的话，瞬间发作起来，青林只觉腹痛如绞，瞬间沁了一头冷汗。

　　“轩儿……”他忍着翻腾上涌的腥甜气息，艰难说了一句。

　　“他也无事，遇酒才会变成剧毒。”

　　“噗——”青林终于憋不住那口腥甜，吐出一口鲜血。

　　“来人！”他立即朝门外高声喊道。

　　柳闻音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站起身来，昂首而立。

　　侍卫们匆匆赶进来，见青林唇边带着血渍，不由一惊，纷纷喊着“殿下”。

　　青林指着领头那人说道：“按我之前交待你的去做，马上把他和静敏母子送走！”

　　柳闻音猛然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殿下，属下先给你叫太医吧！”侍卫首领急道。

　　“少废话，马上带他们走！快！”青林说着又吐出一口鲜血来。

　　“属下遵命！”侍卫首领一咬牙，冲手下交待一番后，立即有侍卫去拉柳闻音，还有侍卫去找静敏母子，另外的侍卫则去找府中的大夫和皇宫里的御医。

　　柳闻音被侍卫首领和另一个侍卫架着快速往后门走去。他心里乱得很，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不会有事吧？”

　　侍卫首领瞪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带他前行。

　　只用了半颗，应该无事。柳闻音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宅院，此时终于要离开了，他却说不清自己是何种心情。

　　在后门处，他见到了静敏母子。

　　静敏看清他的脸后，惊诧地捂着嘴，激动道：“他说你还活着，你果然还活着！”

　　“赶紧上车！”侍卫首领将他们推了下，催促他们上车。

　　车轮快速转动，侍卫首领赶着马车，带柳闻音一家三口驶向城门。

　　砰砰几声巨响，硕大美丽的烟花在空中绽开，举城欢庆时，无人注意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快速驶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