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十世恶人》艾苃薇

34、2.11 “青林，我

　　静敏没有将自己差点遇害的事情告诉柳闻音，怕他百忙之中还要顾虑她的安全。她见黑衣人肯暂时放过她，便知道在孩子出生前那人是不会再来了。她将府内的侍卫重新整顿一番，自己来解决自己的安全问题。

　　端午节时，柳闻音带着各种好吃的粽子来看她，她趁机说了怀孕的事。

　　柳闻音懵了一会儿，随即便开心地不知如何是好。他想抱抱她，又怕伤了她的腹部，最后只好回身抓住青林的肩膀，边笑边喊：“我要当父亲了！我要当父亲了！”

　　青林抿唇不语，像棵大树不动如山地站在那里，任由柳闻音摇晃。

　　回到相府后，柳闻音把静敏怀孕的事告诉了柳相爷，柳相爷听闻自己要当祖父了，也非常开心，立即让人选了上好的布匹绸缎和许多首饰送去公主府。

　　皇上知道此事后，也赏赐许多东西给女儿。一时间，相府和公主府都喜气洋洋的。

　　静敏的身子越来越重时，柳闻音把她接回到相府，嘱咐一众下人好生照料。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静敏会在冬月时生产，等出了月子，一家人正好能一起过年。

　　可惜，世事无常。

　　北方战事持续发酵，郑国节节败退，若再丢失几座城池，那敌人就要攻进国都了。

　　朝廷和百姓都人心惶惶，民间已经有许多人开始收拾东西南下避乱了。

　　皇上碍于颜面，也担心影响士气，暂时还不打算迁都，但已经安排自己的子嗣和其母妃们去往南部行宫了。

　　柳闻音虽担心静敏会因舟车劳顿伤了胎气，但更担心战争很快就会打到国都，这对她和孩子更加不利。

　　将静敏送走那天，柳闻音和静敏握手对望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让马车离开。

　　本来柳闻音想让青林一路跟随护送，但青林死活不肯离开他半步，他只得作罢。好在静敏那边有皇上派出的侍卫和御医，也有相府派出的护院家丁，想必定能顺利到达南部行宫。

　　这天，柳闻音正在书房里写一份文书。写完后，他伸了伸腰，边喝茶边问一旁的青林：“静敏走了几天了？”

　　“……”青林垂下眼睫，掩住眸中情绪，“五天。”

　　“再有个四五天就该到了，也不知道她现在状况如何。”柳闻音因为担心，不禁长叹了口气。

　　青林没有接话，兀自垂首不语。

　　柳闻音正打算继续处理公务，就听见有人边往里跑边喊：“不好了，出大事了！”

　　“何事如此慌张？”见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柳闻音忙起身问道。

　　莫名地，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公主她……”管家佝偻着身子不敢看柳闻音的脸，“公主的车驾被人劫杀了……”

　　“胡说！”柳闻音不肯相信这是真的，立即骂道。

　　管家知道柳闻音得知真相不仅会伤心难过，肯定还会愤怒发火，保不齐就要受到牵连。可事到临头，他又不得不如实道来：“回来报信的家丁身受重伤，就在前院躺着呢！”

　　柳闻音立即往前院跑去，当见到那个浑身是血的家丁后，他只觉脑袋嗡的一声，险些栽倒。

　　“公主呢？”

　　家丁艰难开口：“我们路过一条山路时，突然跑出来许多黑衣人……他们见人就杀，连侍卫们都不是对手。见我们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他们便把公主的马车和所有拉着财物的车都赶走了……他们检查过车辆，知道公主在车上……”

　　最后一句犹如晴天霹雳，柳闻音身形不稳，往一旁栽去，幸好青林眼疾手快，将他接住。

　　“走，扶我去找相爷！”柳闻音心急如焚，在青林的搀扶下急急往父亲那院走去。

　　将此事告知相爷后，相爷一边安排人手去追查公主下落，一边匆匆入宫面圣。

　　皇上得知此事后，也派出许多大内高手和侍卫去追查。

　　可一连几天过去都没有公主的消息，一时间，宫内和相府皆愁云密布。

　　柳闻音接连几天寝食难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静敏身子不便，被人抓住想逃都逃不了。加上她年纪轻轻、花容月貌，若是贼人动了歹心……

　　柳闻音不敢再往下想。他只盼能尽快把人找到，哪怕孩子不保，只要她没事就好。

　　青林端着饭进来，见他颓靡地歪倒在桌旁，不得不劝道：“少爷，您这样不吃不喝解决不了事情，多少吃点吧！”

　　“我没有胃口，端下去吧。”柳闻音挥挥手，看都没看饭食一眼。

　　青林没有依言离去，而是把饭食摆好后，端着粥碗，舀了一勺递到柳闻音的嘴边。

　　“那么多高手去追，一定能找到她的。”青林软声软语地劝道，“等她回来后，必定因为受到惊吓需要调养一番，你这副样子要怎么照顾她？”

　　柳闻音终于听劝张口含下那口粥。青林见他肯吃了，便一勺接一勺地喂他。柳闻音吃了一会儿，才蓦然反应过来，哑声道：“我自己来吧。”

　　他接过粥碗，自己默默地吃起来。

　　青林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暗自松了口气。

　　几天后，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说是跟着车辙来到一处山林后，只找到了公主当时穿的外衣和鞋子，其余痕迹都被毁去，什么也没发现。

　　这一消息，让人联想到许多不好的后果，柳闻音积郁成疾，直接病倒。

　　皇上和相爷得知此消息后，还来不及发怒，前线就传来消息，郑国军队再吃败仗，敌军用不了多久就会打到国都。

　　皇上和众大臣商议后，终于做出决定：迁都！

　　且不说国都里百姓有多少，光王公大臣及其家眷奴仆就有数万人。贫穷百姓在哪都是活，只要卫国不屠城，他们留下也未尝不可。但郑国的权贵富户们就不敢留下了，拖家带口舍弃宅院也必须离开这里。

　　柳闻音因为病弱，是被青林抱上马车的。眼下正值寒冬时节，青林怕他半路上病情加重，在车里加了被褥和带有防火帘的炭炉。为防意外，他还邀请一名大夫和其家人一同上路。

　　新国都暂时定在南部行宫所在城池，从旧都到新都的路上，随处可见搬迁的队伍。

　　来到公主当初被劫的山路时，柳闻音让自家队伍停下，要下车亲自查看。

　　青林一边将裘皮制成的斗篷披到他身上，一边劝道：“都过了这么久，即便当初有痕迹留下，经过几场风雨和冰雪，也什么都留不下了……少爷，您还是上车吧，探查的事就交给手下人来做……”

　　柳闻音望着周围茫茫的白雪，心内也一片茫然。本以为即便国不兴，至少也有小家在，可他现在连小家都没有了。

　　忙忙碌碌二十载，到底为了个什么？

　　***

　　太后本就病倒在床，结果队伍走到一半，她就溘然长逝了。

　　待皇上到达新都，安顿好一切后，又开始举行国丧。

　　柳闻音在青林不眠不休的照顾下，终于病好。新都里有太多的事需要他这个户部官员去做，他顾不上失去妻儿的痛苦，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柳相爷来到新都后，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一路舟车劳顿，又从寒冷气候走到炎热气候，一时间水土不服，竟然一病不起。

　　这大概是柳闻音有生以来最倒霉的一年。

　　没有挨到过年，柳相爷也突然离世了。

　　国丧，家丧，柳府是在一片哀泣声中度过春节的。

　　不只柳府哀戚不断，皇上也大受打击。太后是他生母，两人向来母慈子孝；柳相爷虽权倾朝野，但却从未有过二心。接连失去母亲和重臣，年迈的皇帝也终于病倒。

　　半年后，皇帝驾崩，太子继位。

　　太子虽想施展一番抱负，可奈何接手的就是残缺江山。再加上新帝登基，柳相爷的势力被重新瓜分，一众朝臣不顾大局只想着结党营私，郑国国运显然即将告罄。

　　新都建立不久，旧都就被卫国占领。之后郑国皇帝病倒，卫国更是长驱直入。郑国新皇无力回天，刚登基不久，敌国大军便剑指新都，结局不言而喻。

　　柳闻音将府内所有亲眷家丁全部召集起来，把钱财分发下去后，嘱咐他们各自逃命去吧。即便有一天郑国不在了，他们也可以隐姓埋名，以卫国子民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活着，比什么都好。直到这一刻，柳闻音还在盼望静敏和孩子能够活下来。

　　众人散去后，偌大的府邸立即变得空空荡荡，仿佛一座荒城。

　　柳闻音茫然地在府中转了一圈后，在花坛边缘坐了下来。

　　这里气候温暖，花坛里百花娇艳，可奈何他的心却如三九寒天那样，冰冷不已。

　　若是找到静敏的尸体，他不如也跟着去了罢，总好过当了俘虏，受尽凌虐。

　　“少爷，吃点东西吧！”

　　柳闻音猛然回头，只见青林正站在他身旁，手里端着一碗粥。

　　“你怎么没走？”

　　“青林说过，少爷去哪，青林就去哪。”青林边说边将粥碗递到他手中。

　　柳闻音捧着碗，看着里面熬得软烂的白粥，在热气氤氲中，眼眶瞬间湿润。

　　“青林，我现在只剩下你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