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醒今宵》路阿得

69、第二章

　　云间月道：“对啊，大师兄是很辛苦……我师父一直潜心钻研医术，一直也没有娶妻，岛上的仆人粗手粗脚照顾不好倾宜，而且又没有什么贴身使唤的婢女，仙缘岛打第一代岛主的时候就说那些近身服侍主子们的婢女，帮主子做了自己抬抬手就能做的事情，这会消磨仙缘岛弟子的意志，所以岛上没有那些近身服侍主子的婢女。所以很多事情都只能是大师兄亲力亲为，而且啊……倾宜又有些顽劣，她算是大师兄费心带大的。”

　　谈话间，云间月已经将露晞的头发梳好了。

　　云间月还没有走，因为他在为她绾发。

　　露晞的心里面的满足感快要溢了出来，她笑道：“我觉得仙缘岛的第一代岛主真是个天才。”

　　云间月的手在她浓密的发中穿梭，有时会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耳垂，那样的痒。

　　可是那么痒，露晞却没有说话，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想说，这样安静幸福的时刻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他低头看着露晞的脸，在她耳边笑道：“怎么会这么说？”

　　露晞笑道：“你看，不单是你说的婢女的事情让我感叹，还有就是那个每一代只能有一个人继承岛主的完全衣钵的事情也让人感叹——这样的规矩一立下来，就是说岛主选择下一任岛主的时候需要仔细斟酌门下弟子的特质。我记得公子说，这样做可以防止弟子之间的争斗，向来兄弟阋墙这种事情防不胜防且对家门损害极大，小到农户之家的土地之争，大到皇室王子——仙缘岛这样做杜绝了兄弟阋墙的事情，所以仙缘岛这么多年在江湖上不争不抢还能发展的这么好。”

　　云间月直起身，笑道：“璇玑府主也是个了不起的人，所以他千挑万选选了扶枫，扶枫将来的成就也许比他还要高。”

　　露晞一时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提了不该提的人，不过看着镜子里面云间月神色如常，倒也放松了下来。

　　云间月用发带轻轻束好了露晞的头发，笑道：“其实没事的，你可以不介意赵心和我单独谈话，我又怎么会介意你提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的名字呢？难道你认为我会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

　　她站起身，抱了一下云间月：“你待我真是好。”

　　云间月低头闻着她头发上散发的香气，满足的笑道：“我若不够好，也便配不上你待我的好了。不过我倒是想要问一下你，我没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发呆？”

　　露晞确实是在发呆，只是她发呆时在想着一些事情，而那些事情她并不想告诉云间月，是以她沉默了片刻，又道：“我确实在发呆。”

　　她又坐回椅子上，云间月蹲了下来，他看着她，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的双眼很明亮，他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声音也很让人安心：“你告诉我，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

　　露晞的双眼却从他的身上看向了窗外，她缓缓站起了身。

　　云间月也站了起来，他还看着她。

　　露晞轻叹一声：“我觉得你并不能，谁都不能，这件事情只有我只能我自己才能解决。云间月，你明白吧？这世上很多事情除了本人便没有第二个人能代替她去面对。”

　　云间月点头，轻声问道：“你说的这个事情，是不是关于扶远道的？”

　　她知道不可能隐瞒得了云间月，她的心里面有些难过又有些高兴，女人的心思实在是复杂。

　　露晞的目光还停留在窗外，她缓缓点头道：“不错，是关于公子的事情——那是我跟公子之间一个约定，这个约定无关风月，不过我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更无法面对。”

　　云间月沉吟片刻，说道：“你……大概是不会跟我说那是什么约定吧？”

　　露晞转身，她仰头看着云间月，眼神清明，里面没有透露出什么忧色，笑道：“是啊，我若说了，我们两个人遍都会为了这件事情犯愁。可是我若不说，你就可以一直轻松自在，那我也可以跟着你轻松些。正如你跟我所说的，人只要活着，哪怕开心一个时辰也是值得的。”

　　云间月眼神温和，轻轻拉住了她的手，有些无奈的笑道：“你倒是和我学坏了，这都怪我，实在是不该跟你说那些歪理让你拿着它来堵我。”

　　露晞笑道：“也许吧，跟着你这样的人我也没法不学坏。”

　　云间月笑着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柔声道：“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说了，你记得一定要告诉我，反正我们还有许多时间，我想总有一天我可以等到你愿意跟我说的。”

　　说完，他牵着她的手往门外走，边走边说：“走吧，我带你去拜会师父。”

　　露晞走在他的旁边，她看向云间月，认认真真的问道：“你说的许多时间是多长时间？”

　　云间月揉了揉她的手，笑道：“其实我也不清楚那究竟是多长时间。”

　　露晞皱眉，低声道：“你不清楚？”

　　云间月笑得还是很开心，他道：“对啊，因为我总不会想要离开你的，但如果你一不小心想和我这一个混账待一辈子的话，那我说的许多时间就会是一辈子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因为很多情绪都被融到了这一句话里面：“阿英，你明白吗？”

　　她听后，看着云间月抿唇笑了笑。

　　笑完之后，露晞又沉默了片刻，片刻之后，她转了转眼睛，又犹犹豫豫的问道：“你……你会娶妻吗？”

　　她问了出来，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云间月回头看她，脚步都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的眼神不是惊讶，是很温柔的。

　　露晞只扫了一眼，一眼之后便不敢深究他的神情究竟是何种意思，低头快步朝前面走了。

　　云间月看着她的背影愉快的笑了笑，然后追上去握住了她的手：“你知道我师父住哪间屋子吗？”

　　露晞低着头没说话，脸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红。

　　云间月没有再打趣她，只静静地拉着她一直走到了一间小楼下面。

　　那间小楼是翠竹建成，看着倒是清新别致又十分有韵致。

　　小楼的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面刻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神农阁

　　露晞看着这三个大字，不由感叹道：“以前看书上说仙缘岛初代岛主弹琴时会有琴香，琴技已入臻境，下棋说是一百步之间可同时胜过五个国手，画更是下笔之后一气呵成栩栩如生，现在岛主的丹青千金也是难求一副的。这字……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的字，竟是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好词来形容出来自己眼中所见的。想来我怕是见了你们家祖师爷的丹青真迹之后应该是呆在原地说不出话了。”

　　云间月站在她旁边，笑道：“先不要说你见了丹青真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就是我儿时翻阅祖师爷真迹的时候也是一时之间无法形容的，只觉得将这天下所有的好词堆起来赞美都不够的。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可能祖师爷真的是天上的神仙也说不定，但我后来想想这倒是不可能的。”

　　露晞笑问道：“为什么？”

　　云间月笑道：“如果是神仙的话就不会死啊，可是祖师爷毕竟还是死了。”

　　两个人说话间，阁中有一声音传出，是由内力传音，而且声音浑厚洪亮，可见其传声之人内力深厚：“两个无知小辈，到了神农阁不先感叹这其中珍藏着天下间各种灵丹妙药和噬心剧毒，到先说些和药理医术无关的话。”

　　神农阁的门被一股强流推开，虽是强流，但是这门开的并不太急，也不太缓，可见屋中的人内力已经到了一定境界，这样的内力在当今世上大概唯有丐帮帮主骆天鹏和少林的住持方丈才能与之匹敌。

　　屋中的人将门用内力推开之后，又扬声道：“云儿，还不进来？”

　　云间月跟露晞笑了笑，两个人并肩进了神农阁。

　　这两个人一进这竹楼之中，药香扑面而来，两侧墙上的药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他们穿过了一间又穿过了一间，再穿过了一间屋子之后才见到里面有一个白衣白袍的老人——正认真伏案写着毕生研究成果的老人。

　　且说这老人，他却是鹤发童颜，他抬头看向云间月和露晞的那一双眼睛神采奕奕，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一定有这位老者的眼睛这么明亮。

　　两个人见了老人之后，云间月拉着露晞先后朝着他行了叩拜大礼。

　　云间月看着老人笑道：“师父，这是……”

　　露晞却上前一步，笑道：“岛主，我叫露晞。”

　　云间月听后，笑了笑，没有说话。

　　仙缘岛主抬头上下看了一眼露晞，随后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感叹道：“真像啊！”

　　露晞疑惑问道：“岛主说的是……”

　　仙缘岛主点头笑道：“嗯，眉眼细看有些像你的母亲，但是这整张脸看起来又像事你父亲，长得真是精神。”

　　露晞愣了片刻，问道：“岛主认得我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