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醒今宵》路阿得

37、第九章

　　他道：“对啊，是扶远道，有些事情的确禁不起假设的，也不必改变什么。”

　　露晞微蹙了下眉头，又舒展：“对啊，所以，我会回到璇玑府的。效忠他和他的夫人，以及他们的子子孙孙。”

　　“诶，我也是要往中原走的。”云间月笑了笑，有些苦涩，“不过，我想，我们明日大概是不必一起上路的。”

　　露晞看了一眼这个男人俊美的侧脸，内心虽有很多情绪翻涌，但还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她的眼睛看虽然向了那一片朦胧神秘的曼陀罗花海，可是景色并没有入得了她的双眼，她现在什么也看不清。早就应该是知道的，旁边的这个男人活的是有多么的随心随性，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他放不开的。

　　露晞点头道：“好啊。不过我知道盗中之圣是一等一的好人，所以，应该并不在乎我是不是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吧？”

　　云间月，听了，笑了两声。

　　笑过之后，是片刻的沉默。

　　云间月轻叹了一口气：“这倒是个实实在在的人说的大实话，所以明日一别也不必再来找我说什么要还救命之恩。若是你我有缘再见的话，只记得请我喝上一坛好酒便可。只是——”

　　“只是？”露晞歪头问道。

　　“只是，莫要在那美酒里掺毒就好！在酒里面掺着毒可真是叫人难受得紧啊！”

　　看着云间月在笑，露晞也笑了，她笑出了声，她现在的心情应该还不错。

　　露晞道：“好啊！那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说完，露晞沉默了，云间月也忽然沉默了。两个人没有要坐在来歇一歇的意思，可是露晞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所以这里忽然又安静了下来。

　　露晞好像是叹了口气，她握紧了剑，嘴唇嗫嚅了半天，才转身说了四个字：“我要走了。”

　　云间月“嗯”了一声。他负手而立，目光看向了远方，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同样的，露晞也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他，她说完那句话后已经走出了很远。

　　很多时候，先开口的那一个一定会处于劣势，无论是什么情况下面，无论你面对的是爱人还是敌人，这个道理都是一样的。云间月又怎么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虽然云间月也没有回头去看她远去的背影，可他还是扬声说道：“喂——把马骑走吧！”

　　其实那一刻，云间月想不到要说些什么话才好。

　　露晞没有回头，她说了声”好“之后便真的跃上了马。她骑上了马走掉了，离开的速度更快一些。

　　马蹄声渐渐的隐没在了黑夜的寂静之中。

　　云间月还站在原地，良久的出神，心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像是有了幻觉一样，他又听到了马蹄声。马蹄的声音在逐渐的变大。云间月皱了皱眉，他回头，看见露晞骑着一匹马，身侧也飞奔着两匹快马！

　　快要到云间月面前的时候，露晞伸手先停住了自己骑的那一匹马又跳到了旁边一匹马的马背上准备停住它。这个时候云间月飞到了第三匹马的马背上。

　　两个人同时让两匹马停了下来，之后两个人又同时跳下了马。

　　云间月笑了，他轻轻摸了摸马背：“这样晚了，露晞姑娘从哪里弄来这么好的两匹马？”

　　露晞扔过来一个东西。

　　云间月伸手接了，他笑得开心，他已经闻到了是什么东西：“又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好的一坛酒的？”

　　露晞已经翻身又跳上了马：“云公子，很多时候，只要你想，就会有无数种办法弄来这些东西的，更不要说我是璇玑府的二当家。我想，在这样安静的晚上，这样的美景面前，云公子你一定很想喝酒。喝酒的话你应该会觉得会和有意思？”

　　云间月拎着酒坛子摇头笑了笑：“怎么？璇玑府在这里也有势力？”

　　“没有，但是无论怎么样，我总比一些没有任何名气和身份的人做事情要方便些。我想，这样的方便云公子一定比我行得多上好几倍吧？”

　　云间月看着骑在马上的姑娘，她的眉眼那样的美丽温和，说出的话却那样的俏皮，笑起来那样的美。他想说自己可很少这么干，但是看着那样美的笑容却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云间月低头不再看这个姑娘，他打开了那坛酒，仔细闻了一下之后才灌进去一口酒。

　　他抱着酒坛子笑道：“露晞姑娘，那不知道以后你还请不请我喝酒啊？”

　　露晞骑在马背上，她的手拽着缰绳：“请！为什么不请呢！不仅请你喝一坛酒！我呀！要请你喝两坛酒，一坛最贵的酒，一坛最烈的酒！云公子你看这样可还妥当！”

　　云间月点头笑道：“妥当！有什么不妥当！”

　　露晞将马头调了个方向，她抽了一马鞭，马带着她已奔驰出去。露晞朝着后面挥了下手：“那就有缘再见了！”

　　云间月这一次却是看着这个人的背影慢慢的被黑暗所吞没了。

　　他看着酒坛中的美酒笑了一下，抱起来喝了一口。

　　云间月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他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喃喃道：“也好，如果这就是故事的终点也挺好的，虽然未曾深爱，也不曾一起看过花开，听过雨落，赏过冬雪。但是依然还是会记得彼此。”

　　西域的夜和中原的夜并没有多大的区别，都是黑色的。

　　第二日，太阳的光慢慢的的洒在大地上的时候，顾倾宜枕着云间月的腿静悄悄的醒了过来。

　　顾倾宜伸了个懒腰，看着不远处的两匹骏马，又四处看了看。

　　云间月忍不住问道：“你找什么呢？”

　　“师兄，露晞姑娘人呢？怎么找不见了。”

　　云间月站了起来，也伸了个懒腰：“天快亮的时候她就走了。”

　　“走了？可是……”

　　“可是什么？你这个小丫头想说什么？”云间月抱着手臂笑道。

　　“是露晞姑娘自己要走的吗？”

　　“不然是我赶她走的？”云间月挑眉。

　　顾倾宜皱眉：“师兄你为什么不留一留人家呢？你一开口，说不定她就不走了，不不，是一定就不走了！”

　　云间月侧目看了一眼那边那一大片紫色的花儿：“很多事情哪有想的那么容易？她总归还是有自己要回的地方，和我这样浪迹江湖的人是不一样的。”

　　云间月回过头看着顾倾宜道：“留又如何？送又如何？江湖之大，四海之内皆是朋友，四海之内皆是家。该见的人自然会见到，不该见到的人一辈子也见不到。该散的自然会散，或者是缘分深到一定程度一生相守也未尝不可。很多事情本来就需要上天安排，人吗，不要太过强求。”

　　顾倾宜翻了个白眼，她也站了起来：“依我说啊，也只有师兄你一个人活得这样潇洒。那些被你伤透心的小姑娘多的数不清楚，她们哪里像你这样想得开啊！说不定有的殉情了呢！”

　　云间月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将顾倾宜这个无聊的话题接过来。

　　他问道：“倾宜，你是不是该回仙缘岛了？”

　　顾倾宜叹了口气：“可不是吗？我跟岛上的河伯说好了回岛的日子，是三天后。三天后我要是没有到码头那里，河伯可能就自己划着船回去了。”

　　云间月点头：“走吧！我先送你上了回岛上的船再说别的事情。”

　　说完，云间月已经走到了马旁边，翻身上了马。

　　顾倾宜愣在原地：“先？再说别的事情？师兄你不回仙缘岛吗？师兄你又要去哪里？”

　　“这次江湖上可能会发生一件大麻烦，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卷进这场麻烦之中，那些人里面说不定会有我的朋友。我现在若是回了仙缘岛，是怎么样也没有办法安心的。”

　　顾倾宜皱了皱鼻子，她也上了马：“是啊是啊，又有麻烦的事情了，但是没有一件是跟咱们仙缘岛有关的。师兄，你不知道吧，赵心姐姐都瘦了，瘦了好大一圈儿！我看见了都心疼！你也不回去看看师父，看看赵心姐姐。”

　　云间月朝顾倾宜翻了个白眼，他策马奔驰，将顾倾宜甩在了身后。

　　顾倾宜“嘿嘿”笑了两声，挥了挥马鞭，跟上了云间月。

　　顾倾宜朝着云间月喊道：“师兄，我不管你今年的中秋节有什么事情都得回一趟仙缘岛才行！”

　　“什么事？”

　　顾倾宜的脸抬了起来，她仰面看着蓝色的湛蓝又高远的天空，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那天是我和大师兄的好日子，你必须得回来！师兄，你要是错过了我和大师兄的好日子，不管大师兄怎么办，反正啊，我跟你没完！”

　　云间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他笑道：“好！我得先恭喜一下未来的岛主夫人了！”

　　两个人策马远去了西域且末的这一片土地，但是很多事情，很多情绪却都没有像这片土地一样离着云间月越来越远，那些东西都跟云间月一起走了。

　　那些情绪一时之间不会被消磨殆尽，极有可能会在某一个角落里面暗自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