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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25:槭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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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家门口那棵槭树旁边,西西看见米兰的房间亮起灯,一阵悠扬的七弦琴声响起。水神的眼泪,离别的曲调。米兰阳光的表面下,是一颗比谁都害怕寂寞的心。
“他不会有事的。”斯内普站在她旁边,手抚着树干。这棵巨大的树,已经在这里生活很久了吧?
西西点了点头,“也许,越是感情丰富的人,越坚强。”
斯内普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地搬着她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怎么说。
西西看着他的眼睛,想了想,低下头,涩声说,“我拒绝。”
“你……”斯内普有点惊讶,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姑娘在拒绝什么?
西西苦笑了一下,“无论你想说什么,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是为了我好。而你认为对我好的东西,八成都是要牺牲你自己来换。所以不管是什么,我都拒绝。”
斯内普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听我说……”
西西摇了摇头,退后了一步,“教授,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么?”
斯内普有点儿莫名其妙,皱着眉头,看着她往房子那边走去。
他忽然发现,这是自己第一次看见她远去的背影,好像每一次,都是自己离开她。她看着自己走远的时候,心里也是这样的感觉么?他刚才想说而没说的话,现在看来竟有些残忍。
不,不能动摇。他对自己说,咬着牙,转身,不去看那姑娘,那房子,那温柔的灯光。
“教授。”一声轻唤在背后响起,斯内普转头,呼吸停了一拍。身后,西西换了一身月色的丝袍上面绣着隐约的蓝色枫叶,亭亭玉立,恢复了24岁的样子。
“你……”
女人笑得有些忧伤,又有些倔强,“教授,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快要25岁的成年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不知道……”斯内普忽然握紧了拳头,重重的击在树上,粗壮的树,一阵沙沙的抖动,“没有经历过,你永远不会真正明白。”
没有经历过么?西西眼神有些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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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我看到了好东西哦……”阿萨纳西欧斯微笑着看着窗外树下的两个人。
米兰心情正不好,抬头随意的看了一眼,马上被吸引住,“西西恢复原形了?她要干嘛?”
“不知道……”阿萨纳西欧斯说,“不过,我倒是可以想办法让他们做点儿正经事。”
“你是拉皮条的阿!”米兰好笑的说。
阿萨眼波流转,轻轻地拨了一下琴弦,“你以为天神无往不胜的魅力,没有我一点儿功劳么?需不需要?”
“顺其自然吧。该在一起的,终究会在一起。”米兰把玩着自己的魔杖,脸色有些冷峻。
“那就弹一首温馨浪漫的曲子吧。”阿萨纳西欧斯抚了一下长发,想起西西伸手为自己把它们捋到耳后的温柔,就这个感觉吧。
天神的吻,温柔的,热情的,冷淡的,残酷的,无论是哪一种,都直接吻上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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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轻轻抬起双手,包裹住斯内普的拳头。
斯内普颤抖了一下,低头看着她微侧着的脸颊,美丽,温柔,坚定。几乎已经忘了,24岁的她长得什么样子,但是忘不了那次深深的凝望,忘不了壁炉旁她火光映照下的笑容,击穿了他的心。
西西犹豫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微微的闭着眼睛,感受着他偏凉的体温。
斯内普的呼吸顿时有些急促,声音沙哑的呵斥,“凯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女人抬头看他,媚眼如丝,“我猜你是想要我离你远一点儿吧?觉得我在你身边会有危险?会受到伤害?”
斯内普的黑眼睛直视着她,沉默。
西西微微一笑,伸手挽起他一束黑发,“我在诱惑你呢。教授。动摇了么?真的舍得我离开么?”
斯内普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芒,轻轻地抚了抚她柔嫩的脸颊,然后闭上眼睛,温柔而坚定地把她推开。舍不得她离开,但是更不愿意她受到伤害。
西西呆愣了一下。好残忍。对她残忍,对自己也残忍。
倔强的扯了一下嘴角,西西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这个男人,“教授,我没有别的要求。让我呆在你身边。学生也好,朋友也好,即便是仆人,情人,都可以。无论你把我当成什么,只要你不赶我走,我都愿意。”
“学生?我教不出你这样的学生。朋友?我不需要朋友。仆人?你没那个天分。至于情人,我没有兴趣。”斯内普冷冷的嘲讽。
西西颤抖了一下,哽咽得说,“你可以尽量侮辱我。但是无论你怎么伤害我的感情,让我痛苦,也不能动摇我的决定。我的执著,决不会因为你对我的态度而改变。”
听到西西这么说,斯内普的心一阵抽搐。该拿她怎么办?胸前单薄的袍子已经被她的泪水浸透。她就那么一声不吭的在自己怀里哭泣着,痛苦着,却坚决不松手。
到底为了什么呢?这无缘无故的执念。自己也是人啊,这样的知心,这样的温暖,这样的从来不敢奢求的幸福,怎么拒绝?怎么拒绝!
“我是,不会有好结局的。你真的想要看着我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么?”斯内普声音喑哑的问。
西西把他抱得更紧,“我不会就那么看着的。我会努力的去改变它。就算最终失败了,我也陪你走,我陪你一步一步走下去,走到哪里都可以。”
脑子里一阵晕眩,走到哪里都可以么……斯内普终于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双臂环住她,小心翼翼的,颤抖的,把她拢在怀里。“我真是一个自私的人啊……”他闭上眼睛,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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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一大清早,西西和米兰正坐在餐厅里吃着简单的早餐,厨房的壁炉一阵哄哄作响,大个小个的包裹,争先恐后的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最后出现的是一个卷轴,很“矜持”的飘到西西的面前,郑重其事的抖动了一下,好像是人发言前要清清嗓子一样。紧接着,浑厚的男低音传了出来,“西西你这个小家伙,过得好不好?米兰这么多次往返,你怎么一次都没有跟着回来看看我?难道真的像那臭小子说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听到这儿,西西面带红晕的瞪了米兰一眼。
“今天是你的生日,叔叔虽然国事繁忙,可也绝对不敢忘记,希望这一点儿小礼物能博你一笑。”一点儿?小礼物?西西看着那小山一样的各式各样的盒子,甜甜的笑了。“新年的时候回来看看吧,顺便也把米兰所说的那个蝙蝠带回来,我到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乐不思蜀。”
卷轴播放完这句话,又颤抖了一下,噗的一声,化成一头银色的看起来像鹿,却要纤细美丽高贵得多的动物,那动物张开嘴,唱歌一样的念道,“阿尔方索•哈德里安•费里博特•艾茨尔•鲁普莱希特(Alfonso Hadrian Filibert Etzel Ruprecht)。”
“我敢打赌,阿尔方索一定记不住他自己的全名。”米兰懒洋洋的靠在椅背儿上,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西西,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西西打开信封,是一叠厚厚的文件,正中间写着“专利受权书”,“都安排好了?”
米兰点点头,“有20多种已经投入生产,订单不断。尤其是你们在海德堡开发的那几种治疗急性败血症的药,定单已经排到后年了。当然,我给你提前预留了两千剂。恕茨那老头这次可发了,不到两年,赚的钱一定够他盖一栋实验楼了。”
“大部分还是要归海德堡医学研究院的。”西西一边大略的阅读着文件,一边回答,“谢谢米兰,这简直是完美的生日礼物。”
“你高兴就好。”米兰宠溺的揉了揉西西的头发,“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今天可能来不及回来,莱姆斯说他晚上会过来。”
西西点头,“你最近状态很不好。不要太累了,我们还有时间。我想,至少还有几个月吧。”
“钱嘛,多赚点儿。我估计你很快就会觉得少了。打仗,就和烧钱一样。咱们又不能动用国库,甚至不能动用皇族的金库。光靠私人财产,多少都不够。”米兰喝干了手中的咖啡,幻影移形,消失在房间里。
西西拿起信封用手捏了捏,掏出一个米粒大小的红色珠子。怎么才能骗斯内普接受这颗珠子呢?她捏着小珠子想了半晌,终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估计骗是骗不了了,不如还是用真假掺杂加耍赖那一招吧。
来到斯内普的地下办公室,西西熟练的念了几个咒语打开了石门。斯内普正从宿舍里走出来,看样子是要出门儿。看见西西,他勾了勾嘴角,“这么早,有事?”
西西心跳加快了一点儿,还没有作好心理准备,糊弄这个男人的说词也还有没有全面考虑好。
斯内普看见她眼睛里一闪而逝的犹豫,怀疑的眯起眼睛,“你我之间,有话直说。”
你我之间,有话直说。虽然斯内普的语调冷冷淡淡的,西西却觉得心里一阵轻松。不能说的就不说,能说得就直说,他能如此想,真的让她很开心。心里豁然开朗。“你急着出门儿么?”
“不急。”斯内普和西西一起坐到沙发上,“说吧。”
西西把手掌在斯内普面前缓缓摊开,那颗小珠子在她温润如玉的手上,红光流转,煞是好看。“帮我保管这个好不好?”
“什么东西?”他能感觉到上面有一种力量不大,但极为诡异的魔咒。
西西看见他警惕的样子,好笑之余,又有点心疼。多疑的人啊,永远都放不下心么?“我私人小金库的‘钥匙’。不过我本人不需要这个,只有别人要动用的时候,才需要这把‘钥匙’。所以一但弄丢了落到有心人手里,我就倾家荡产啦。你帮我好好保管吧?”
斯内普仔细地看了看西西,哼了一声,“这是全部真相?”
西西闻言,吐了吐舌头,“不是全部……”
永远是部分真相。斯内普无奈的叹息了一下。这姑娘的秘密,怎么就那么多呢?
看见斯内普没有反对的意思,西西高兴的拉起他的右手,把红色的珠子按在他手腕儿的内侧,嘴唇凑上去,轻轻地吻了一下。
斯内普不由自主地一阵颤抖。
西西低低的笑了,抬起头看他的眼睛,里面有两小簇一闪即逝的火苗。
那颗红色的珠子,大部分已经隐没在斯内普的皮肤里。
“不会难受吧?”
斯内普用左手抚了一下珠子裸露在外的地方,“黑魔法?”
“也算是吧,属于第二类而已。你听说过‘修’族没有?”
斯内普摇了摇头,第二类黑魔法十分庞杂,包括各种非巫师种族的魔法,严格说来,西西,洛朗和米兰这些神族使用的魔法都应该属于这一类。
“没听说过是好事。不过‘弦’这个组织你应该有所耳闻吧?”西西问。
“那个组织真实存在么?”斯内普有点儿意外。
西西点头,“嗯,真实存在的。‘弦’组织遍布世界各地,组织骨干大部分都是修族。我也有一点儿修族的血脉。我的血缘还真是乱七八糟呢。巫师所谓的泥巴种都不足以形容了。”说着,她笑了笑。
斯内普听到西西的最后一句话,漂亮的黑眼睛闪过一丝阴霾。
西西敏感的注意到,咬着嘴唇,撒娇的扯了扯他的衣袖,“生气了?教授,你难道不知道,混血儿其实是比纯血统有优势的么?唉……英国真是个保守的地方,现在除了这里,已经很少有人把纯血统看成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斯内普听了西西的话,心里百味陈杂,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身,“没别的事儿,我要走了。”
西西乖巧的点头,“嗯,我看一会儿书就走。你一切小心。”
虽然西西只是说要看“一会儿”书,可是当她肚子饿得咕咕叫,走出斯内普不见天日的地下室的时候,太阳都已经下山了。
回到家,她撤消了自己身上的幻术,恢复了25岁姑娘的样子。毕竟今天是她25岁的生日,她想当个25岁的姑娘。
米兰果然还没有回来,卢平也还没到。
西西和管家交待了一声,就独自扯了一张毯子,躺在门口的槭树下,望着逐渐清晰的星空。小的时候,妈妈总是抱着她,给她指着一颗一颗的星星,讲述着那些和历史似是而非的故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已深沉,夏末的微风,带着生机勃勃的甜香。
卢平在西西的身边坐下,把一件丝质的长袍温柔的盖在她身上,“生日快乐,西西。”
西西坐起身,冲着卢平笑了笑,“来得好晚,再晚我就要睡着了。”
卢平从长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我送你的生日礼物,要在满天的星光下,才漂亮。”
西西好奇的接过卢平手里的盒子,挖苦道,“你不是总说自己身无分文么?我可不想让你为了庆祝我又老了一岁而破费……”她的话音,随着她打开手里的盒子,嘎然而止。她的手不由的抖动,喉咙里就像哽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
卢平看她的样子,轻笑了一下,“你到真是见多识广阿。”
那盒子里是一颗拇指大小,不停变换形状的宝石一样的东西,发出月色的光芒。在群星掩映下,就像另一个月亮。
西西过了半天,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莱姆斯,这个,我不能要……”
“嫌弃?”卢平明知故问。
西西把盒子放在身前的毯子上,抱着双腿,注视着那流动的光华,“望舒果,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怎么会嫌弃。”
“也没有那么珍贵,我知道有一片狼人的领地里,到处都是。”
西西咬着嘴唇,“莱姆斯,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是你们狼人的习俗吧?你送我望舒果,就是对我宣誓永远的忠心,一个狼人一生只能送出一颗的……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个。你应该把它送给你的恩人,或者你喜欢的女人,也许,将来送给你的孩子。”
卢平闻言,专注地看着西西,“你是我的恩人。”
西西叹息了一声,“对不起,莱姆斯。其实你这么聪明,恐怕早就看出来了,我这么努力的制造狼毒试剂,是为了让你和斯内普教授之间建立起密不可分的关系,我在给他找一个能够全心全意对他的盟友。我的动机,一点儿都不单纯。”
“这一点我早就猜到了。就是因为这样,你更加是我的恩人。如果没有你,我和西弗勒斯也许永远都不会有如今的情分,那一定是很遗憾的事情。”卢平忽然伸出手,轻轻地转过西西的肩膀,望着她棕色的眼睛,“更何况,你不但是我的恩人,更是我喜欢的女人。”
西西听见他的话,呆呆的看着卢平,“莱,莱姆斯……”
卢平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个人一时都沉默了。
过了半天,西西才嗫嚅着说,“莱姆斯,你知道我心里……”
卢平放开了西西,苦笑着看着天上的月亮,“我知道。而且我之所以喜欢你,就是因为你对他的那种不顾一切的执著。虽然我知道我永远也不可能从你身上得到这样的感情,但这并不妨碍我对这种感情的渴望。西西,我现在越来越明白西弗勒斯当年为什么会那么对待莉莉了。也许真的有一种爱,是不需要占有的。爱一个人,就是爱上了她的美好,只要珍惜着她的美好,就足够了。有时候,占有了反而会破坏这种美好。他对莉莉好,你对他好,我和米兰对你好,这很多的感情,都是没有什么索求的。想,就去做了。付出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西西勉强的笑了,合上了望舒果的盖子。“所以,这样的感情,更不需要望舒果这样的东西。”
“答案,我早就知道。我今天只是来对你‘表忠心’的。如果真如你所说,有没有望舒果,都是一样的,那你就留下它。”说着,没等西西再多言,卢平站起身,“我今天晚上值夜班,就不久留了。改天见。”
目送着卢平消失,西西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苦笑,靠在树干上,呆呆的出神。
忽然,头顶上传来一个裹着天鹅绒的钢铁一般的声音,“夜深了,回去吧。”
西西闻言,惊讶得抬头看着树上。
斯内普坐在上面,黑色的长袍垂下来,只看的到一双闪亮的眸子。
“教授!你什么时候来的?”
斯内普幻形到树下,伸手把西西拉起来,给她把卢平拿过来的丝袍披好,挥魔杖收起地上的毯子。“你的警惕性太差了。卢平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凤凰社要都像他这样,有多少也会死光的。”
那就是说,他早就来了?刚才所有的他都听见了?西西不知道要怎么消化这条信息。她只是无助的靠在树上,看着面前的男人。斯内普也望着她,眼睛里变换着复杂的情感。
“卢平……”酝酿了半晌,他只艰难的吐出这么一个人名。
而西西纤细的双手却因为这个名字,紧紧地扣住身后的树干。
看见西西那个样子,斯内普不由自主地抓住她的双手,看着那纤细的十指上出现的血痕。
“傻姑娘,别这样。”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他把她轻轻地横抱起来,试探性的,吻了吻她的唇角,声音沙哑性感的说,“对你,我就自私到底吧……好不好?”
被那样轻吻着,西西脸红的把头埋进她的怀里,有几分茫然。可是,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忽然涌起温暖的感觉。他在紧张呢。一切,都在向着偶然又必然的方向发展。这个她惦念了多少年的男人,她从未奢求能拥有的男人。如今,爱情在敲响她的门,她却畏缩了。
他,想要自私到底。可是她呢?是否也能忍心自私一回?抛弃了心里的那些条条框框,抛弃了无休止的奉献,索取一次幸福?
可以么?她在犹豫。犹豫着,然后对上了那双黑色的眼睛。因为她的犹豫而逐渐充盈了痛苦和自厌的眼睛。
看到那样的眼睛,她再没有心思多考虑什么,肯定的点头。“也请允许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