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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之所以我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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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贝斯特。”亚图姆停下脚步,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用力拉着自己往前走的少女,“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他跟着贝斯特走了不短的一段路,原本挤满了整个视野的纸莎草变得稀疏,树林逐渐出现在二人身周。
“我有义务将您带至安全地带,殿下。”
依旧是与初遇时一般的论调,语气生硬的没有半丝起伏,就好像有人把这句话刻在她舌头上似的。
年轻的埃及王子从未经历过类似的事,因此也并不确定所谓的“安全地带”应该被选定在什么样的位置,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正常。
不论是过于偏僻的路线,还是面前这个据说是来“帮助自己”的少女本人,或者对方说话时过于冷静的口气。
“抱歉。”亚图姆双脚紧紧扎在地面上,他眯起眼,暗红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折射出宝石一样的光,“不过我认为这里已经足够称之为安全地带了。”
贝斯特抿了抿嘴唇,抓在亚图姆手腕上的手指用力的近乎透明。
然而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在力量上完全无法与接受严格训练的王子媲美。亚图姆稍微用力就摆脱了这点束缚,右手重获自由时伴随着极微小的刺痛,像是在灌木丛里采摘沙枣时,被凌乱的细枝划过手背。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动作过于粗鲁,才被女孩子的指甲划伤了;但当那种眩晕感毫无预兆挤进脑子里,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压根儿不是那么回事。
贝斯特的指缝里,夹着一根细小的铜针。
她本来该有其他更隐蔽的方式,把药涂在指甲上或者在得手后就藏起道具,但她没有收起那一根针,就像是专门等着亚图姆看清自己眼下的处境。
亚图姆不能确信她是有意提出某个暗示,又或者仅仅想以此嘲讽自己的轻忽大意,药物起效很快,昏昏沉沉的脑子让他无法考虑太多。
他早该注意到这个的。亚图姆忍不住分心想着,如果让马哈特知道自己中了这么简单的陷阱,可就不是几天强化训练或者抄几十遍法典那么简单了。
他一般不会这样的,他缺少经验,但马哈特把埃及的继承人教得很好,亚图姆完全能够判断在什么时候、对什么人可以交付何种程度的信任。
可惜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对游戏的担忧和本能的信任压过了理智,甚至没有余暇思考就做出了错误判断。
贝斯特是叛党成员,游戏落在这群人手里——毫无疑问,一个针对埃及王子的陷阱。
可是游戏不会透露任何消息给叛党,亚图姆相信他的忠诚,他相信对方甚于一切……
那么游戏究竟遇到了什么?
亚图姆晃了晃脑袋,试图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一点。贝斯特错估了他的耐药性,他应该趁着还有能力行动逃离,但他不能放任唯一能得到游戏线索的机会从眼前溜走。
贝斯特小心翼翼向她的猎物走近,她没有放松警惕,一只手里抓着匕首。亚图姆下意识想去抓他的佩剑——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他或许先于退敌弄伤自己——然后指尖触及到口袋里某个坚硬的东西。
栗子球的笛子。
其实亚图姆不太明白游戏的力量是怎么运作的,那个有着美丽紫眼睛的男孩从不与他的朋友们谈起这个,埃及王子自然也不会主动刺探伙伴的隐私。召唤物不应当在这么久之后仍旧存在,但他不介意将此看作一个奇迹。
——游戏的出现、停留、陪伴,都伴随着的那种奇迹。
他吹响了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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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图姆?!”
游戏失声叫出来,但很快记起自己还在逃命与躲藏的途中,于是后半句话又被他用手堵了回去。
玛娜立刻看向捂着嘴的同伴,几乎因为用力过猛扭了脖子。
“游戏?”
“等一下,这里有什么东西……”
男孩压低声音,把自己更深地埋进纸莎草丛里,祈求似的伸出手掌。远处的火光与人声被浓郁的夜色和挺立的草杆隔开,像是青铜镜后的另一个世界;他将指尖虚虚拢起,等着一个毛茸茸的小魔物落在掌心。
栗子球焦躁不安地绕着游戏打转,发出急促的噗噗声。
有人在召唤它。
但它不能回应那个召唤,因为游戏的意志太优先了。
这个认知让游戏瑟缩了一下,无助地大睁着眼,紫罗兰的眸子像两颗无机质的水晶嵌在眼球里。
“不,不是现在……去他那里,”游戏神经质地重复这句话,猛地将栗子球推开,“去他那里,快!”
栗子球显然被游戏反复无常的命令搞糊涂了,几乎占据了身体一半体积的大眼睛迷茫地盯着它的主人。然后它确定了什么,棕色毛球分裂成两个,其中之一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炸响消失在空气里。
游戏怔愣了一下,尝试着伸手去抓剩下那个魔物。
它还在那里,柔软的棕褐色毛发从约束着它的指缝里溢出,比例失衡的扁平脚爪松松抓着男孩纤细的指尖。
栗子球的分裂能力并非完全没有限制,召唤它的另一个人离这里不远。
游戏一点点消化这个消息,急剧跳动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胸口。
他们早些时候成功逃出了沦陷的行宫,但并没有完全脱离危险。今晚的月光对于需要隐蔽的情况而言太亮了,哪怕有这片生长纸莎草的河滩作为缓冲,盗贼也随时有可能发现他和玛娜;还有下落不明的赛特,这位年轻神官为了掩护两个孩子离开,独自一人留在行宫与盗贼周旋。
这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推着人跌跌撞撞往前走,大脑没办法完全处理那些冗余信息,在反应能力上大打折扣。他们只能尽力专注于自己正在做的事,不干涉其他人的动作,以防事情变得更糟。
那么,马哈特已经前去寻找王子殿下了。游戏对自己说,努力让自己找回正确的逻辑,他是整个埃及最了不起的黑魔术师,说不定此时正在亚图姆身边,而两个魔力不成熟的小鬼贸然冲进现场,或许会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他和玛娜全靠赛特才逃出盗贼的势力,所被期待最好的做法,就是设法在这场叛乱中自保——
“拜托了,请带我找到亚图姆。”游戏慢慢松开手指,向他自己的魔物求告。
——他是为他的伙伴而存在于此的。
属于这异族男孩的、毛茸茸的小魔物晃晃悠悠飘到半空,煞有介事地在空气里嗅嗅,笃定地朝与月亮相反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