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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手心里的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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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哈特坐在矮桌前翻阅王子殿下的答卷,看到最后一张时皱起眉头。
“……游戏。”
“啊?是!”听到自己的名字,男孩立即慌慌张张地爬起来站好,双手紧贴在身侧。
马哈特一看到自己这个小徒弟就头疼。
游戏乖巧懂事又刻苦勤奋,在黑魔术上的天分较玛娜有过之而无不及,除了出身异乡之外,任何方面都无可挑剔,可偏偏一遇上亚图姆就坏事。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严厉地看着男孩:“你又私下里帮王子殿下作弊了?”
游戏垂下头,肩膀朝前缩起,在身前绞着手指不说话,可怜兮兮的模样活像只被主人训斥了的狗崽子。
神官大人觉得自己头疼的症状愈发严重了。
“又是你整理了考查重点吧。”再开口时,马哈特的口吻已经没有刚才那样严厉,“别狡辩,这里是下埃及卡恰罗神官的住所,你在抄写时写错了他的姓氏,而亚图姆身为王位继承人,对于贵族的姓氏理应倒背如流。”
游戏偷偷瞄了一眼桌案上摆着的手绘地图,然后把头埋得更低了。
“是我不愿意看赛特给我的资料,”亚图姆出言替自己的玩伴辩解,“游戏担心我被责罚,才帮忙做了这些事。”
“那么他原本应当督促你完成这些功课而不是投机取巧。”马哈特将考卷放到一旁,“算了,这次的事情暂且搁置。我们的人传来消息,孟菲斯城内的叛党又有动作,明天你们与赛特神官一起进城——路上必须听从赛特神官的命令,尤其是玛娜你,不准贪玩胡闹。”
“是!”
玛娜挺直腰板朝自家的师傅大人敬了个礼,然而语气之雀跃……明眼人一听就知道她没把话听进去。
马哈特又想叹气了,满脑子都在思考着有什么办法能将这个惹事精留在行宫里。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内,马哈特还在斟酌是否要允许玛娜与赛特等人同行。女孩子在屋子里呆不住,早跑到河滩上去摘纸莎草;游戏则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不敢多嘴,只是乖乖巧巧地在他身后侍立。
“游戏。”
“是,师傅。”
对上那双仿佛最通透水晶般的眸子,马哈特便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强人所难:“如今的孟菲斯依旧在法老王管辖之内,然而那些狡诈的叛党在暗处活动,城中并不安全。”
“我知道的。”游戏几乎是立即理解了这位大神官的担忧,“亚图姆与赛特大人绝不能陷入险境,玛娜心性又太单纯,假使有个万一,我会竭力确保他们脱险……虽然不像亚图姆那样擅长石板决斗,但我毕竟拥有自己的精灵兽,黑魔术也是您亲手教导,总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
哪怕是那样柔软而与世无争的脾性,却没有丝毫埋怨或者惶恐,只是理所当然甚至于自豪地接过了担子。
这时的马哈特,无比确信对方可以有朝一日从自己手中接过黄金轮,继承自己的意志以拱卫拉神的血脉。
大神官惯于紧抿的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一句“委屈你了”到嘴边却变成“拜托你了”。
于是男孩也笑起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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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与两个男孩一起出现的玛娜时,赛特不出意外的黑了脸。
“马哈特神官,我以为自己这次上街是要去打探叛党的消息?”
“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我们不可能一出门就遇上叛党,眼下更重要的是让王子殿下尽快熟悉这座城市。”
“如果您认为这样更恰当的话。”赛特客气地点点头,只是当视线落到对着铜镜整理帽檐的女孩身上时,又忍不住皱起眉头,“还有一件事,在我们出发之前,麻烦您先把家中的惹事精带走。”
“啊,小气鬼。”玛娜躲在游戏背后,只露出脑袋对着年轻神官做鬼脸,“公报私仇,一定还在记恨我上次把你撞进莲花池的事。”
赛特的脸更黑了。
“如果你一定要跟来的话,那就一起走好了。”他说,“不过一旦因为擅自行动而发生什么意外,可别指望我会出手帮忙。”
玛娜不开心地皱了皱鼻子,冲对方吐舌头:“我才不需要你这种家伙帮忙呢。”
“噢,那当然最好。”青年人含糊地应了一句,拿过披肩搭在肩上。
玛娜与赛特相处简直是场灾难,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家伙相看两相厌,偏偏还都喜欢走在前面,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争执半天。
游戏的目光从正在冷战的两个家伙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努力忍下想要按住额角的冲动。考虑到这两人很有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同僚,他简直不敢设想到那时王宫内鸡飞狗跳的日子。
亚图姆与游戏并肩缀在另外两人身后,将胳膊搭在对方肩膀上,指着赛特的背影给他看:“你瞧,他们两个还真是精力十足。”
游戏:“……”
然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吧?
……
“我还是第一次参观孟菲斯,之前父亲每次来下埃及时,都不肯带着我。”
说这话时,亚图姆正蹲在一个妇女的摊位前面,手里拿着一只纸莎草编织的蜻蜓翻来覆去的打量。
游戏也伸手戳了戳蜻蜓的翅膀,余光悄悄打量着亚图姆的神色,后者难得露出如此稚气的模样,实在有趣极了,。
“做得真精致。”男孩随口称赞道。
“游戏也这么觉得?”亚图姆递给女人一枚铜块,转手将草蜻蜓放到游戏怀里。
“我们要买这个吗?”
“嗯,回去拆开看看,然后就可以学着编了,别忘了我们有一河滩的纸莎草。”
“……听起来蛮有趣的。”游戏愣了一下,然后十分期待地点头附和道,“回去叫上玛娜一起试试看吧。”
虽然他也会做这种草编,但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接下来一路上亚图姆的眼神都在路边小摊上打转,若不是游戏机灵,不时拉扯他避让一下,还不知要撞上多少个人。这位王子殿下见到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愿意去看两眼,还时不时从游戏手里要了草编去摆弄。
这样的亚图姆倒是让游戏难免惊讶。
法老王不是娇惯儿子的父亲,然而身为王宫内唯一的继承人,亚图姆见过的各种珍贵宝物少说也能堆满寝宫,却因为拿到一只草蜻蜓就能高兴这样久,
果然还是小孩子。
如果不要长大就好了。
这个念头忽然撞进游戏脑海里,他愣了一下,偷偷用眼尾打量身边年幼的伙伴。亚图姆抓到他偷看,猛地转过头来吓了男孩一跳,附赠一个八颗牙的灿烂笑容。
游戏被他闹了个大红脸,只顾着埋头走路。好在领路的赛特与玛娜只顾着斗嘴,脚程不快,街上行人也不多,四人才没有因为亚图姆不断分神而走散。
接近路口时,远远能望见前方的街道上走来一队人马。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女眷出行,随行的侍从正在驱赶平民,以防其不慎冲撞贵人。
游戏与亚图姆原本就和另外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刚好被这群人从中分开。
眼看着那顶尖顶帽消失在视野里,游戏生怕出什么岔子,紧抓着亚图姆的手快步朝前赶了几步。
就在这片刻工夫,出行队伍的另一端忽然发生骚动。
“等一下。”游戏急忙叫停,伸手拉住想往去看热闹的亚图姆走到街边,“好像出了什么事。”
“不用担心,反正还有赛特他们在前面——”
亚图姆话音未落,便有一个干瘦男人撞开行人,朝着他们直直冲过来,同时传来玛娜清脆的叫喊声——
“抓小偷!拦住那个人!”
亚图姆跃跃欲试地甩开游戏的手,伸出右脚绊向对方脚腕。那人猝不及防下朝前一倒,趔趄了几步,却从怀里摸出一柄匕首刺过来。游戏的位置只能看到青铜的反光,他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冲上去,下意识抓住亚图姆的手臂用力往后一带。
亚图姆本来已经准备好受点皮肉伤来制服那个小偷,冷不防被游戏扯住手臂,重心一歪朝侧后方倒去。匕首尖端堪堪贴着他的披风擦过,却也错过了出手的时机。
等赛特与玛娜赶过来时,小偷已经抓住空子跑远了。
“干嘛拉我那一下?”亚图姆忍不住向游戏抱怨,“否则我肯定能抓到他了。”
游戏别过头盯着不远处人家晾晒的亚麻布,脚尖划拉石砌的路面,似乎对布料上编织的简单花纹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好在王子殿下并不觉得跑掉了一个小偷是什么大事,只因为没有当成英雄而有些郁闷,也不会真正对游戏发火,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到了跑得气喘吁吁的玛娜身上。
“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他问。
玛娜与赛特对视一眼,神神秘秘地将两个男孩子拉到小巷里,压低了声音解释:“其实那个人不是小偷——”
“那人的右眼角有一块疤痕。”赛特简洁的说,“与情报一起送到王宫的还有几幅画像,他或许是叛党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