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要臣死臣随便死死》朱武

25、第二十五章

　　刚迈出大门，却刚巧碰到穆顺回来。

　　这几天，穆顺按那些土匪卧底说的，去山中暗暗查看地形。

　　青州府城外西南处有座山名为驼山，和正南方的云门山都是青州府的天然屏障。
　　驼山主峰，东南悬崖耸空，峭壁峥嵘地势险要，目前已探明大约有五六千土匪隐匿山中；
　　云门山，山虽不高而有千仞之势，自古为鲁中名山，据说山中所藏土匪与驼山上的多有联系，人数也有四五千之众。

　　忙碌了几天，只等着沙盘做好，这差使也就基本算完事了。
　　“大帅！这是要去哪里？”
　　穆顺揪住企图混过去的周玉问道。

　　周玉被他扯住，眼看脱不了身，眼珠一转说道：“我……有事。”

　　“怎么一个人出门？薜显呢？”

　　周玉支吾了一阵，看穆顺一脸严肃，知是糊弄不过去便只好直说：
　　“……我去百花楼见个人，不方便带他。”

　　——也不方便带你。

　　穆顺冷笑道：“可是要去找公孙姑娘？”

　　周玉没想到他能说出公孙缨：“臭小子，心眼儿见长啊。”

　　“不许去！”

　　“……”
　　周玉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最终妥协：
　　“好吧，带你一起去。”

　　两人到了百花楼，那老鸨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照样热情地把他们迎进门来。

　　周玉说要见公孙缨，老鸨却说并没有这个人。周玉便改口说找楚鸾姑娘，老鸨便神色古怪地将他们让进一间厢房，什么也没说，连茶也没上就出去了。

　　周玉自己伸手拿过茶碗要倒茶，却被穆顺拦下：
　　“崔先生说，盟主今年命犯桃花。”

　　“那书呆子几时还学会算命了？”周玉看他严肃的样子，不禁好笑：“你信他，还不如信我。”

　　周玉把他的手推开，倒了杯茶：“回头我给你算一卦。”

　　寒江盟的二当家崔裴，可是个拿《资治通鉴》当厕所读物的大学霸，正经有大学问的读书人。
　　他在真武三十四年秋闱中了举人，翌年春闱殿试时，做得一篇锦秀文章，据说原是金榜上钦点的状元。
　　然而在放榜前一晚，主考官捧着他那篇文章啧啧赞叹时，却发现文中有一句十分古怪，细想才发现竟是在嘲讽当天某位考官脸上长了疮！

　　引用典故之恰当，暗示之巧妙，言语之刻薄，性质之恶劣，当真十分可恼！

　　于是满腹经纶的崔裴先生从此被打上了“永不录用”的标签，被永久性地清理出公务员队伍，堪称年度“不作就不会死”的典范！

　　自从到了寒江盟，这位仕途失意的怪咖更是如鱼得水，不仅讽刺挖苦人的水平更上一层楼，如今好像还露出想转行当神棍的苗头来。

　　“你能不能认真点！”
　　穆顺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十分气恼：“你是不是非要吃个大亏才肯听我一句？！”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是我慢待了两位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话音未落，珠帘左右一分，进来一位秋香色绣花罗裙的艳丽美人，桃红色描金线的裹胸，玉葱般的指间捏着一柄妃色轻纱团扇。
　　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可不正是楚鸾。

　　周玉起身恭敬地一揖：“楚姑娘好。”

　　楚鸾盈盈还礼：“周公子有礼。”

　　穆顺知她听到了，在一旁板着脸，冷冷地看着。

　　为免得尴尬，周玉先开口道：“不知公孙姑娘可还在府上？”

　　“真有意思。”
　　楚鸾闻言却是一笑：“公孙姐姐说你还会再来，果然就来了。……可惜她却早就走了。”

　　“走了？”

　　“姐姐说东西已经送到，她留在此地怕公子多有牵挂，早早地便回扬州去了。”

　　周玉闻言，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然而细想，又觉她说的也十分有理。
　　——在外带兵打仗，怎能一味儿女情长呢。可她若在，自己心中又必然多有挂念，难以专心。

　　周玉叹了口气，道：“也罢。”

　　楚鸾颔首看着他，手中的团扇半遮娇容，一双美目含笑：
　　“公子既是盈月楼的姑爷，若有需要小女帮忙的，只管开口便是；都是一家姊妹，不用见外。”

　　听到“姑爷”两字，周玉表情一僵。
　　——妹子你真是……

　　不等周玉说话，她又接着说道：“啊，我突然想起来，那云门山上的大寨主以前是我这里的常客，跟我们家一位姑娘相好，可是最近有好些日子没来了。”
　　楚鸾随意地轻摇着团扇，似是不经意地说道：“他哪天若来了，要不要顺便请去公子府上坐坐，你们说说话儿？”

　　她说得十分轻巧，就像在说我买了一斤桔子，要不要给你几个尝尝？

　　周玉客客气气地推辞道：“山中悍匪十分凶恶，我是怕给姑娘惹麻烦。”

　　不想那楚鸾却咯咯地笑了起来，声似银铃，直笑得花枝乱颤：
　　“周公子真会说笑！我这百花楼，本就是开门做生意的，有什么麻不麻烦？
　　那响马不来招惹我也倒罢了，若当真动起手来，我们倒也是不怕的。
　　如今既然有姑爷的情面在，我不过做个顺水人情，哪里就麻烦了？”

　　楚鸾那一张俏脸，团扇半掩，一双美眸却始终直盯着周玉，情意绵绵。

　　周玉平日里都只道自己是个没羞没臊的土匪，不去调戏良家妇女倒也罢了——看今天这架势，倒是要被这小丫头调戏的节奏啊。

　　周玉避开她的目光，顾左右而言他：“是公孙姑娘拜托你的么？”

　　“不关姐姐的事啊。”
　　见周玉不表态，楚鸾又近前一步，虽隔着团扇，周玉依稀能嗅到她上淡淡的香粉气息，——周玉退半步，她便进了半步，一双精灵古怪的大眼睛紧盯着他，语气也甚是暧昧：
　　“我只是要卖个人情给你而已，你只说是要，还是不要啊？”

　　两人离得很近，几乎快贴到一起，周玉甚至能感觉她呼出的气。
　　——啊，这个小丫头真是难搞啊……

　　旁边明明还戳着一个大活人穆顺，可是她就这样欺身上来，近得几乎贴上了。

　　周玉突然有一种要被吃干抹净的危机感：“姑娘要是再靠近的话，在下可不能保证将会发生什么。”

　　这话看似是威胁，可在她听来，就跟小孩打架时“你别过来哦，我很厉害的！”没什么区别。
　　她不禁噗哧一下笑出声来：“哈哈哈……公子你竟然脸红了喛……好可爱哈哈哈！”

　　——你，妹。

　　周玉顶着满头黑线，完全拿她没有办法。

　　楚鸾倒也适可而止，笑着说：“算啦不逗你了。——两位请回吧，若那些响马真的来了，我自会让手下捆了送到府上去。”

　　说罢，也不等周玉答话，径自笑着离去了。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了，真的。”
　　周玉一脸认真地对穆顺说道。

　　“活该！”
　　穆顺忍了半天，到底还是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

　　——

　　开镰的头天晚上，周玉召集了各营中主要将领，在中军帐的沙盘前面集合开会——
　　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真的要开打了！

　　然而，说是带官兵去剿匪，周玉的战法却很新鲜：
　　头一天：
　　周玉派出一千步兵，穿着老百姓的衣裳混入村民之中，拿着镰刀去帮着收麦子；
　　另有五百军卒，悄悄去麦田周围挖陷阱；
　　其余士卒，将所收到的粮食，全部武装押运到离驼山最近的那处粮仓。

　　第二天：
　　继续收麦子。

　　第三天：
　　方圆五十公里的麦子基本已经收割完毕，全部堆在驼山角下集中晾晒。——就在土匪的眼皮底下，金灿灿的麦子铺了满地，隔老远都看得到。
　　而所有的兵卒，将粮食归仓之后，就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南门进城——然后从东边城门出来，驻扎在城外。

　　按照周玉以往的作风，使唤这些又懒又滑头的兵卒干活，当然都是要给好处的。

　　开战之时，三千铁甲营紧跟着骁骑营与匪兵主力正面交锋，其余步兵以队为单位分散开打伏击，抓到一个小喽罗赏银一分，小头目赏银一两，官越大赏得越多，但是，死的半价。

　　于是那些财迷的步兵出门，带的最多的就是各种绳索网兜铁夹子之类。

　　据报，山上因为粮食匮乏，好多马匹已被杀了吃肉，统共也没剩下少骑兵。
　　因此骁骑营主要负责冲击匪军主力，只要拿出平时欺负步兵的各种坏招，把土匪冲个七零八落，任务就算完成，接着就上山去抄土匪老巢；
　　剩下的围剿工作就留给那些早就挖好坑等着逮土匪的步兵们。

　　——那么问题来了，干活之前先讲好了怎么分钱固然是好，但是要怎么确保土匪财神爷们一定会乖乖按时出现呢？毕竟人家也不傻，怎么就会按你写好的剧本演呢？

　　周玉神秘地一笑：
　　“我夜观天象，今夜三更时分响马必然倾巢而出！发财的路我已经指给你们，至于能捞到多少，看各位的本事喽！”
　　夜观天象什么的当然是胡谄，薜显所抓奸细吐出的情报才是真的。

　　于是，各营的主要将领都分到了沙盘上的一小块地盘，一个个满腹狐疑地接了大令，向周玉提出了同一个问题：
　　“敌军到底有多少人？我们今晚一战，肯定能胜吗？”

　　虽然练兵练了许久，这些人到底还是头一次上战场，从军官到士兵，心里全都没底。

　　周玉微笑道：
　　“土匪统共不过两三千，今晚也就是个小场面而已。
　　诸位只要依计而行，必然马到功成！”

　　众将闻言，果然信以为真，兴冲冲地各自回营点兵去了。

作者有话说

　　千万不要相信他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