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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顾恪闲的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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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现在姑娘们的眼光来看,顾恪闲是个不可嫁的人物——没房没车,就连工作也完全没有炫耀的可能,明明在一个一线城市出生长大,却在老城区的老旧小区边开了个超市。
“小顾啊,怎么还不见你找个女朋友啊?”穿着拖鞋和睡衣,身上套着个粉红色围裙的大婶凑到了收银台边。收银台后面站着顾恪闲,他在给酱油扫标码:“不急。”
听到这样的回答大婶很不满意:“诶呀,要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懂事!成家立业,成家可是在前边的!再不抓紧等你以后想找都找不着了!”送走了还在嘀咕的大婶,顾恪闲在躺椅上坐下,嘴角上扬。虽然琐碎又凌乱,但他很享受这些小温暖。
“诶哟我去,大热天的非让我出来!”住在附近的小王嘟嘟囔囔的掀开帘子走进来:“闲哥,咳咳!那啥……”脸颊上泛起红晕:“给我一盒……那个……”眼睛盯着收款机旁边小篮子里花花绿绿的盒子。“安全套?”顾恪闲伸手拽过小篮子:“想要什么款的?”
眼见着小王的脸都要垂到地底下,顾恪闲也不再捉弄他,拿起一盒扫完码丢给他:“我说,又不是第一次了至不至于?”从短裤口袋里掏出正好的钱,小王拿起东西就转身撤退:“谢谢闲哥——————!”顾恪闲抬头只看到他留在空气里的惊叹号。
躺倒在沙滩椅上,架在收款机旁的小电视放着无聊的肥皂剧。顾恪闲盯着天花板上有一转没一转的破风扇,随手拿了根棒棒糖拆开含住。开始回忆最近经常做的一个奇怪的梦——
顾恪闲是个没什么信仰的人,悠闲散漫,所以也很少做梦。即使偶尔梦到什么,也都是有原因的。比如白天看着什么小店被盗的新闻,晚上就梦到自己的小超市被内裤套头的怪蜀黍洗劫一空……之类无厘头的东西。但是反复梦到同一个镜头,而且自己还是主人公,这样的梦简直从来都没有过。梦里顾恪闲还长着自己的脸,只是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眼神坚定面容肃穆,还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道袍,场景是一片云雾缭绕……
为什么会梦到这个德性的自己呢?顾恪闲拿棒棒糖当牙刷,在嘴里捣鼓的框框响。
“麻烦结下帐。”一个低沉的男声把顾恪闲拉回现实。
这个男人顾恪闲很熟悉,每天雷打不动,下午两点都会光顾来买一瓶矿泉水。偶尔也会下午五点,看见他拎着刚买的菜过来买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比起大婶和小王,他算是常客中的常客。但意外的是,顾恪闲和他从未说上过话,顾客与卖家的关系单纯的不得了。
把找零递给他,顾恪闲主动开了口:“为什么来买水,单位没有饮水机么?”
男人把钱收起来:“每天下午都要外出,不在公司。谢谢,先走了。”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拿着水转身出去了。顾恪闲坐下来,探头看着男人熟练的点烟然后走到自己的车旁,靠着抽完了一支才开车离去。这个男人不算是帅哥,但周身充盈着成熟带来的魅力,那是种没法形容的帅气,看着就很吸引人。顾恪闲很喜欢他吸烟的样子,虽然他最讨厌烟味,可还是无法拒绝这个男人本身带来的视觉享受。
说到这个男人,顾恪闲有些懊恼。虽然他是个弯的,而且很喜欢这个男人的外貌没错,可没理由在梦里梦见他啊。如果是春梦,还可以解释他顾恪闲是春天到了饥渴难耐。但好死不死,竟然是他成了道士的梦!他是个面容肃穆的道士,而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竟然是个帝王。虽然梦里只是躲在角落看见,却还是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王者之风……
这诡异的梦让他烦恼了一整天,这也是为什么他难得的主动开口和他讲了话。
塑料门帘一阵稀里哗啦,顾恪闲不得不再次从思索中回过神。整理一下心情,笑容满面的站到柜台前。刚要说点欢迎词,看到来人的脸,和脸上的愉悦,他的头就自发的疼痛起来:“这位美丽的小姐,没事请尽快离开,有事请赶紧离开,谢谢合作后会无期!”
林司言是顾恪闲的克星,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生存在所有人头顶之上的存在。虽然是同一个院长大的,但林家和顾家本来是不熟的。可缘分就是如此奇妙……幼儿园时期的顾恪闲白白嫩嫩特别瘦弱,经常被人当女孩子,和男孩过家家的时候也直接被安排成女儿的角色。后来有一次过家家的时候,扮演爸爸的就是林司言,林司言一个巴掌抽到脸上的时候,年幼的顾恪闲连哭都忘了。连告状都是朋友代劳的,后来林司言的哥哥林司宣一个劲的跟他道歉……家长来接的时候老师留下了两家的父母,结果就成就了三个人从小到大的铁瓷关系。
说到过家家那个巴掌啊……林司言是如此解释的:“你们这些家伙真是太“孤洛寡闻(孤陋寡闻)”了!连家庭暴力都没有的家庭,还是健全的家庭吗?”(……)
从幼儿园的‘不打不相识’之后,三个人越来越熟。后来上了一个小学,又进了一个初中。初中时身为哥哥的林司宣经常被同班的恶霸欺负,林司言就负责在放学后直接武力报复,而顾恪闲也运用大脑,将各种阴招损招用到极致。直欺负的恶霸痛哭流涕的道歉,三个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说起来,现在的林司言早就不是随意打人的小丫头了,但不知是心理阴影还是什么。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她,顾恪闲就下意识的觉得脸颊有点疼……
后来高中时确定了自己的性向之后,顾恪闲还作死的表示就是林司言让他失去了对女人的爱慕之心,之后自然是被暴力殴打了。
“你、说、什、么?”林司言手轻轻一撩,大波浪的长发飞扬在空中。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就是放在选美大赛上也是一等一的美女。那双眼睛幽幽的看着顾恪闲,让他心头一颤……直接狗腿的改了口:“我说的是,什么风把林大小姐吹来了?小的这里没有茶水点心,真是照顾的太不周了……所以大小姐还是请移尊驾吧!”
“哼!”林司言直接越过柜台抱住了顾恪闲:“小闲闲……你就没有想人家吗?人家度蜜月这么久你都没有一点点思念人家嘛?恩?~”
顾恪闲抖了抖:“何领姓何真是对了,他何德何能,摊上了你这货!”
林司言凤眼一挑没说什么,蹭了蹭顾恪闲的肩膀才放开他。绕过柜台来,在他的沙滩椅上坐下:“我这个蜜月度了这么久,回来看哪儿都觉得变化有点大,就是你,还是这副德行。”
顾恪闲耸耸肩,有些无聊的抬手整理着小架子里的口香糖和安全套。
“为什么还不找一个?那事儿……还没忘?”林司言把包随手扔到一边,躺了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也没有得到顾恪闲的回应,林司言幽幽的叹了口气。
有的时候她也在反思,是不是真的因为她顾恪闲才成了个同性恋……如果不是顾恪闲成了同性恋,他就不会在大学的时候喜欢上那个混蛋,更不会没脑子的表了白。没有那个荒唐的表白,就不会害的他在四年里一个朋友也没有,被人当成病毒一样逃开。林司言很后悔,为什么她或者林司宣都没能和顾恪闲上一个大学呢?为什么他们两个,在顾恪闲最孤单的四年里,都在遥远的大洋彼岸留学呢。顾恪闲直到毕业都没有提起过他的经历,一切到了毕业那天才被林司言兄妹发现——所有同学都在广场上三三两两的合影,只有顾恪闲,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缩在树下的角落里。留学的四年里,偶尔林司言回国。见到顾恪闲总会感叹,他越来越有超脱凡尘的范儿了。那种什么都无所谓,闲散悠然的样子让她很佩服。但后来,她才知道,这是四年里顾恪闲的孤单与寂寞换来的,这是最无奈的蜕变。
顾恪闲难不难过她不知道,作为从小到大的朋友,不,是亲人。作为他的亲人,林司言觉得后悔,后悔的心都疼了。她不是没想过去揍那个混蛋一顿,但被林司宣拦了下来。不知道在以后慢慢成熟了,那个人会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只是每次想到他,林司言都会觉得许久没有活动的拳头有点痒。
已经毕业四年了,四年里这个城市都已经变得快认不得了。林司言结了婚,林司宣也在筹划跟女友求婚。林家和顾家也因为拆迁,从一个院的邻居变成了一个楼的对门。两家的父母都慢慢变老了,有的时候还会叫错兄妹俩的名字。所有的一切都在进化蜕化,只有顾恪闲,就像从来没变过那样。依旧是那幅让人佩服的超然脱俗的模样,无论放在哪儿都是不合群的,那种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闲散,让林司言感到无奈,而更多的是担忧。
顾恪闲是个同性恋,他的父母在这些年里早就慢慢消化接受,就连林家父母也都不当回事了。这些年林司言一直在查,同性恋已经慢慢被社会所接受,虽然距离认同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但至少让一个小小的普通人顾恪闲找个男朋友,已经没什么阻碍了吧?其实同性恋的圈子也不是太小吧?于是林司言理所当然的开始为顾恪闲的终身大事着急……她不想她最爱的朋友持续大学时候的孤单,然后就这样持续一辈子。
“小闲,赶紧找一个吧,找一个能过一辈子的,好不好?”
林司言伸手,握住了顾恪闲垂在身侧的手,夏日炎炎,他的手是那么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