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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五十一) 这是个遭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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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又走了,门又被锁上了。
她听着农车远去的声音,觉得不能再等了。虽然,刚才他们说明天交钱和交人。
可她后来听见迈特跟杰森交谈,说那边的人也许不同意。她想起许琛说的,索非亚被扣留四十八小时,到明天下午,她就被放出来了。
她觉得她可能等不到那时候,迈特和杰森想的简单了,他们这人贩子的生意要金盆洗手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她想,今晚是最安全的时候。今天也是个大晴天,晚上有月亮,天时地利人和,一定要试试她想的办法。
她花了点时间,使劲将窗户开到最大。月光照进来,又从床垫底下翻出小刀,将床单扯了过来,就着月光开始了她的行动。
过了会儿,一条长长的打了很多个结的棉绳完成。她将一端绑在窗户的铁钩上,牢牢地打了死结,另一端抛了下去。她试了下窗户的宽度,感谢她这几天又瘦了,可以不太费力地爬出去。
就这样,她紧紧拽着床单编成的绳子爬了下去。这房子外观也破旧不堪,但正如她所料,还是能有一些落脚点踩一下,绳子也被她编得很牢固,她心想这应该归功于她多年做手工的经验。
很快,真的落地了,居然就逃了出来。
晚上有些冷,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害怕。她找了找地上的车轮印,然后朝着这印记就开始狂奔。
跑起来就真的一点都不冷了,跑起来也不害怕了。在月光下奔跑,她感觉挺浪漫的,以后要找许琛一起试试。
这段路太漫长了,她几次停下来,喘着气走了一阵,然后又继续跑。幸好这是片荒地,没有草丛,要不然随时窜出一头黑熊或者狼什么的更吓人。
她继续奔跑,或者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慢慢地,感觉前方好像有亮光。她已经又累又渴,感觉快要走不动时,她终于看到了公路。
她又有了动力,激动地朝那里走去。即使那是条小小的乡间公路,那条路上有路灯,她沿着公路走着,路上一辆车也没有。她又突然想到,拦陌生人的车不是个好主意,这时候开夜车的大多是男性,她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人,还是多走点路,找找住宅区。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看到天色慢慢亮起来,终于,又出现一条岔路,那里过去好像有一些房子,她赶紧跑了过去。
这里的确有一些居民,房子都很破旧。也不知现在几点了,也许已经是清晨,但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显然还在沉睡中。她继续走着,终于看到有一个房子里亮着灯,她跑过去,敲了敲大门。
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位胖胖的黑女人惊讶又警惕地看着她,问道:“你找谁?要干什么?”
她不知道这家的主人是善是恶,她喘着气,身体已经累到极致,又看到在这个女人的身后,有个黑人小男孩好奇地看着她,她想,一个母亲总不至于太坏,于是迫切地恳求道:“你能救救我吗?让我打个电话联系我的家人!”
黑女人打量了她片刻,便说:“先进来吧!”
“你从哪里过来?”黑女人问道,又同情地看着俞晓涵,她脸色苍白,眼下黑眼圈明显,她似乎很累,身上穿的衣服裙子看着料子不错,可是都破了,也脏得要命,已经看不太出原本的颜色。这是个遭遇可怜的女人,她想。
俞晓涵不知道这里的地名,跟黑女人大致描述了她走过的路,那人竟然就听懂了,更加同情地点点头,说道:“你不是第一个从那里逃出来的,以前也有过,杰森其实早就不想干了,可是迈特不同意。”
“你知道他们?”她惊讶地问。
“嗯。”女人点点头,那个小男孩一直安静地待在旁边,这时候被他妈妈赶去了房间。
“你要现在打电话吗?”女人又问。
“好!”她立即点点头,又问,“我能问一下,现在几点了?”
她回头指了指墙上的钟,正好指向六点半。
女人拿来自己的那部老旧的手机,说道:“给你。”
她拨了那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心里祈祷他一定要接,哪怕在睡觉,哪怕让她多等一会儿,他一定要接电话啊!
电话通了,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哈罗?”他低沉沙哑的嗓音传来,他应该是被这通电话吵醒的。
“琛,是我。”说完,她的泪意再也忍不住地涌上来。
“晓涵?是你吗?真的是你?你在哪儿?“他在那头焦急地喊道。
“我在。。。”她看向黑女人,就见那人似乎早就猜到她要地址,递给她一个电费账单,她将上面印着的家庭住址报给了许琛。
“原来你真的在印第安区!”他说道,“你昨天告诉我的是这意思吧?”
她边哭边笑:“嗯,我也是猜的,我听到他们说印第安语了。”
“他们昨天把你关在哪里?”
“他们领我去了一个房子里,昨天晚上他们走了以后我想办法逃了出来,可是那周围太荒凉了,我就一直走,走到现在才找到这里,这家的人收留了我。”
他在电话里倒抽了一口气。
“琛,你在听吗?”她没再听见他的声音,突然惶恐地问。
“我在,晓涵,现在警察已经知道了你的位置,你待在那里别离开,会有警车来接你。我和威廉也会尽快赶过去!你。。。”他还想交代她一些,又想问她好不好,再一想,她现在怎么会好,就说,“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很快就去接你!”
“好!”她含着泪。
“你能把电话给这家的主人吗?”他又问道。
她将电话给了那黑女人,女人接过电话,就听许琛说道:“感谢你收留了我的妻子,可以再请你帮个忙陪她一会儿吗,警察会来接她。”
“好的,我会陪着她,你可以拨打这个号码联系我们。”她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俞晓涵再也忍不住地一再对她道谢。
黑女人给了她一个拥抱,又拍了拍她的肩:“趁他们还没来,你去梳洗一下吧。”
她带俞晓涵去了浴室,又拿出自己干净的衣服给她换。
这家人的生活条件并不好,房子里的家具都很简陋,浴室更加阴暗窄小,可她现在已经觉得很幸运,能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服,虽然那个黑女人的衣服她穿都有点太宽松了,而她自己的衣服全都脏了,女人看出了她的窘境,找到了她在经期穿的那种纸内裤给她穿,又找出紧身的背心让她当内衣穿。
“亲爱的,你一定也饿了,我正好给我儿子煮了燕麦粥,你也一起来吃点儿吧。”她说道,见那小男孩已经坐在餐桌前,又说,“我叫玛雅,这是我儿子阿比格尔,他今年十岁。”
“嗨,我叫海伦,你好阿比格尔!”她也坐在了餐桌前,小男孩仍然盯着她。
一碗热腾腾的燕麦粥放在她面前,这种燕麦比较粗,口感并不太好,里面还加了大量的人造枫糖,要在平时她一定不会吃,可现在却觉得这是她这几天来吃的最好的一顿了,热乎乎又暖暖的。
“海伦,你来自哪里?”玛雅好奇地问,“刚才听你跟你先生说话,你是中国人吗?”
“是的。”她点头。
“啊,都说我们印第安人和中国人拥有同一个祖先!”又问,“你怎么会被他们抓到这里来?据我所知,他们抓的都是些没有身份的黑户,几乎没有亚洲女人。啊,不对!之前也有过一个亚洲女人,不知道是不是中国人,年纪应该比你大,没有你那么漂亮苗条!”
俞晓涵没想到会听到这些,就问:“那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那女人长什么样?”
“今年冬天的时候吧,一月份,她长什么样我不知道。我听镇上的人说的,说迈特那次以为可以多得点钱,贩卖一个亚洲女人,不过,”她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听说那女人运过来时已经断气了,后来迈特发了很大的脾气,打电话找中间人才把尸体运走。”
她想,这难道是琳达,又问:“当时没有叫警察吗?”
玛雅笑着摇摇头:“我们这里的警察全被他们的帮派控制了,一点用没有。”
这时,一直安静吃燕麦粥的阿比格尔,突然对她妈妈说道:“我见过海伦。”
两人听了都是一愣。
“哦?在哪里见过?”玛雅问,俞晓涵也抬起了头看着那小男孩。
“在城市里,市中心的公共钢琴,春天的时候。”他又说道。
“是吗?”玛雅惊奇地问,“去年我们去看苏珊姨妈的时候?苏珊带你去了那个小花园,你说你跟一个钢琴家一起弹了琴?”
“对!”他点点头,又对俞晓涵说,“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一起弹过巴赫的春之声圆舞曲?”
“啊!是你!”她记得好像是有那么一回,又听阿比格尔跟他妈妈说,“海伦的钢琴弹的可好了,她是位钢琴家!”
俞晓涵想,她这逃亡生涯过的,早就忘了还有钢琴这回事了,便对小男孩说:“你还在学琴吗?”
可是她分明发现这家人好像没有条件学钢琴。
“我打算跟他搬去城里,虽然远了点开车过去要四个多小时,如果去城里,也许以后能让他学琴。”
原来他们所说的城里,是指她所居住的城市,确实离这里够远的。
“孩子他爸爸上个月过世了,他常年酗酒,终于酒精中毒死了。”她淡嘲道,“我打算把房子卖了,跟儿子搬去城里,我妹妹一家都住在那边,阿比格尔也可以读好点的学校,这里,实在太穷太乱了。”
她赞同地点点头,又对小男孩说:“等你搬来城里了,我可以免费教你弹琴,如果你愿意学的话。”
“真的吗?”他满怀希望地问。
“嗯。”她笃定地点头。
“那也不能让你免费教,”玛雅说道,她也显得很高兴,“他以前也是在我妹妹那边跟着我妹的孩子学过两个月,如果以后还想学,海伦,我可以找你吗?我会付学琴的课时费。”
“不不!真的不用付!我真的很感谢你们今天能收留我,让我联系到我丈夫!要不然我今天。。。我真的很想感谢你们!”
玛雅感叹地看着她,又说:“你先别急着感谢,危机还没解除,迈特和杰森肯定会发现你跑了。对了,你等我一下,我去打个电话给上班的地方,跟他们请个假,你如果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说着,她走去里屋,一边对阿比格尔说:“你帮忙收拾一下桌子。”
俞晓涵立刻说道:“我来吧。”
“不,海伦,你是客人,还是我来。”
阿比格尔虽然才十岁,很懂事的样子,看的出来经常帮妈妈做事。此时,俞晓涵帮着他一起把碗和餐具端到了厨房的水槽里,她先动手洗了起来。
“好像有警车来了。”阿比格尔突然说道。
她洗好了碗正擦干手,听他这么说,终于放下心来,却见玛雅神色慌张地走了过来,说道:“不对!他们来得太快了!海伦,你先别走!”
“怎么?”她疑惑地问。
“我怀疑这是我们这里的警察,他们跟迈特是一伙的!临近城市的警车赶过来要快两个小时,这里的居民抱怨好多次了!这次他们来的这么快,我担心还是要抓你回去的!”
她一想,昨天那通电话说好了五十万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她这么跑了,他们岂不是人财两空,顺着她逃跑的路线也能追查到这里,又或者,临近的警署里也有他们的人,许琛将这里的地址告诉警方,马上有人就近行动了。
“那怎么办?”她问。
“阿比格尔,你先带海伦到里面房间,我在窗口看看。”玛雅对两人说道。
很快,两部警车停在了她家附近,有人从车上下来了。
“不对,我看到迈特了!”玛雅回头大声喊道,“阿比格尔,快!你带着海伦从后门走,就去你平时走的那条小路,赶快!”
“可是,玛雅,你呢?”她紧张地问,“他们会为难你吗?”
“你放心,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大不了搜了我这屋子,你们赶快走吧!”
“海伦,你快跟我走!”阿比格尔对她喊道。
俞晓涵跟着他从后门出去,那孩子又将自己头上的棒球帽给她戴上,说道:“这样谁也认不出你。”
他带着她从别人家的后院穿过去,后面是条废弃的铁路,他们就沿着铁轨一路跑。
“我们这是去哪里?”她问。
“沿着这铁路,有一条路上山,那山路我很熟,我们往山上走,警车过不来,他们就算要抓你也没那么容易。”
“好,你带路。”她喘着气,却仍然紧紧跟着他。
两人穿过铁路,终于来到了一片空地,阿比格尔对她指了指面前的一条步行道:“沿着这条道我们就可以上山了。”
正这时,一辆白色的轿车开过来,急刹在离他们几米远的一条路口,车里下来两个人,一个居然是索非亚,另一个男人是个黑人,俞晓涵惊讶地看着他手里拿着的,那好像是一把手枪。
在这辆车后面,却是跟了好几部警车,警笛声音四起,这地方空旷,本来就没几个人,这下更是让她觉得插翅难逃。
同时,天空传来飞机的声音,阿比格尔抬头看着,说道:“这是警察的直升飞机吗?我还第一次见到!”
真的有直升机要降落了,轰隆隆的声音,狂风四起。
她将头上的棒球帽摘下,给阿比格尔戴上,又帮他整理了下头发,直升机的声音太响了,她也没法跟他说话,只做了个手势,要他赶快走。
阿比格尔神色紧张得对她摇摇头,紧紧抓着她的手。
来不及了,有人从身后扣住了她的双手,又将手枪抵着她的额头。
只见阿比格尔也被另一个男人给扯开了,那人抓住了他的双手往后掰,他痛的皱起了眉。
“不要伤害他!”她大声喊道,可是声音瞬间被别的声响吞没了。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旁边那人笑着说道,她惊讶地发现,竟然是索非亚,索非亚将手枪抵着她的额头。
与此同时,远处的直升机降落了,走下来几个人,其中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步伐很大,神色焦急,多么熟悉。他越走越近,她终于看清了,果然是许琛。
终于又见到他了,她想对他微笑,可是视力却变得模糊,她发现自己流泪了。
“你居然哭了!”索非亚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说道。
她又看见不远处的那些警车里,走下来很多位警员,纷纷都朝他们举起了手枪。
看起来,那些人是来救她的,可是现在她被劫持了。
她冷笑着看着身旁的索非亚。
整整三天了,这场荒野求生,已经让她疲累、绝望、愤怒到了极点,她倒要看看这要如何收场,就对索非亚说道:“放了那孩子,我们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