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番外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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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手术室的红灯已经亮了快三个小时。
孟方澜坐在手术室外的长凳上，胳膊肘撑着膝盖，忧心如焚。间或有穿无菌服的护士急匆匆地跑出来又跑进去，他站起来想问问情况，都被一句“等会儿医生跟你说”给打发回去。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碎片，完全整理不出个头绪来。
——明明说好庆功会后好好来医院检查的……
“北极”项目的剪彩仪式开得隆重热烈，孟邦隆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精神抖擞地发表致辞时，底下记者的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英俊又满面笑容的北斗集团年轻总裁一颦一笑，底下的小姑娘们都一片尖叫。
“太帅了，孟总！”
“长得帅，人能干，事业还这么成功，简直男神！”
“喂，听说他还单身呢。”
“不可能吧？条件这么好，怎么可能没女朋友？”
“真没骗你，我听北斗行政部的姐妹说的，从没见过孟总身边有女人。”
“哇啊啊啊啊那我还有希望！”
“别做梦了你！”
……
孟邦隆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微笑念完致辞，并接过剪刀，“咔嚓”一声，红色绸带应声而断。
才一回到酒店安排的临时休息室，孟邦隆立刻像全身力气都被抽去了似的，一语不发地走到沙发旁坐下，紧皱着眉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双臂抱住上腹，弯下腰不动弹了。
早就等在这里的孟方澜递上一杯温水来。
“要不我去给你开个房间吧，去躺一会儿。”
孟邦隆闭着眼，像是头晕似的，缓缓摇头。
“庆功酒会还有一个多小时，躺不住，别折腾了。”
“那怎么着？是不是疼得厉害啊……”
孟邦隆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把我外套口袋里那个□□拿过来……”
“别老吃那个吧……要不我拿解痉药给你？”
孟邦隆摇头：“不是痉挛，解痉药没用。”
不是痉挛怎么会这么疼……
孟方澜心里念叨，却没说出来，他见孟邦隆“嘶”地低低抽了口气，身子压得更低，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也不敢再说什么，帮孟邦隆掰了药片递过来。孟邦隆微微直起腰，一手握成拳压进胃里，单手接过药片，就着桌上的温水吞下去，立刻又俯下身。
□□的效力确实不可小觑，也就一杯茶的工夫，眼见孟邦隆呼吸平缓了好多。孟方澜才略略放下心来，却听孟邦隆又疲倦地开口。
“你去酒店咖啡厅，帮我点个double过来……”
孟方澜愣了下：“胃疼成这样你还喝咖啡？”
“已经不太疼了……这药待会儿犯困厉害，不喝咖啡我怕顶不下来。”
孟方澜望天：“不去，你忍忍吧。”
孟邦隆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口气软软的：“我这胃已经这样了，一杯double也毁不到哪儿去。我都答应明天跟你去医院了，你让我撑过今天去成么？”
他声音微微嘶哑，眼神里又出现了孟方澜曾经见过一次的那种略微失焦的样子。
孟方澜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些慌。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我去给你买。”
庆功酒会上的孟邦隆依旧精神焕发，仿佛刚刚胃疼得站不起来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他端着红酒杯，和到场祝贺的嘉宾一一寒喧，远远望见董乃松，便和身边的人道了声失陪，郑重地迎上去。
董乃松见到孟邦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绽开得像朵花。他用力拥抱了孟邦隆一下，笑道：“你小子真行，'北极'可是国内IT业划时代的标志性项目，年轻有为，年轻有为，我果然没看走眼！”
“哪里。”孟邦隆笑得热情又得体，“以后还要董伯伯多照应呢。”
“当然，有项目还找我，我看好你！”董乃松伸手从桌上拿起红酒瓶，给孟邦隆手里的酒杯斟满，“怎么样，这杯得喝吧？”
“必须的，董伯伯的酒，舍命也得喝。”孟邦隆爽快地笑笑。
董乃松哈哈大笑起来。
“说笑，一杯红酒而已。等我真有需要你舍命陪君子的时候，你可别反悔。来，干！”
孟邦隆抬手碰了碰董乃松手里的玻璃杯，一仰头，把满满一杯红酒灌了下去。
酒会进行得十分顺利，宾主尽欢，一直充满着愉快的气氛。
孟方澜心里的那份不安却并未消失，他一直站在不远处，一边微笑着应付各路宾客，一边悄悄关注着孟邦隆的状态。喝了那杯红酒之后，孟邦隆一直在和董乃松交谈。老人似乎喝得有点多，心情特别好，不时地拍着孟邦隆的肩膀，显得格外亲热。
孟邦隆脸上一直挂着微笑，但孟方澜却注意到，他渐渐站得没有那么笔直，不时用左手撑着旁边的桌子，极其不易察觉地微微俯身。又过了一会儿，右手也开始不时抬起来压一下胃部，脸色发白，头上阵阵冒出冷汗。
他忍不住走上去，想打个岔把孟邦隆从董乃松身边支开。孟邦隆忽然神色异常，对董乃松说了句“失陪一下董伯伯，我去下卫生间。”便抬腿向大堂后面走。他感觉不对，立刻拔腿追过去，却见孟邦隆才没走两步，就突然捂着上腹弯下腰去，一手撑住身边的长桌。他赶紧上去扶住孟邦隆的身子。
“哥，你怎么样？”
孟邦隆闭着眼不语，嘴紧紧抿成一条线，身上微微发抖，满头都是冷汗。
“咱能不能走两步？别在这儿吐……”
孟邦隆点点头，努力喘了口气，想要直起身，却猛然身子一晃，直接向前软倒下去，右手抓着的白色桌布被他向下一带，长桌上的食品酒水、杯盘碗碟全都滑落到地上，唏哩哗啦地响成一片。
酒会大堂里瞬间炸开了锅，人们纷纷围拢过来。
“哥！哥！你怎么了？”孟方澜失声喊着，抱住孟邦隆的身子，想把他扶起来。孟邦隆忽然身体一颤，低头便是一口血呕在自己身上，紧接着一口一口，竟是呕个不停，眼见血从暗红色逐渐变成刺目的鲜红，衬着他身上的白衬衣，竟是妖艳得令人心悸……
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护士推着平车从里面出来。
孟邦隆戴着呼吸机，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比纸更苍白。主刀大夫跟在后面，经过孟方澜身边时狠狠剜了他一眼，一个字都没说便走了过去。最后出来的穿隔离服的中年医生走到孟方澜跟前，神色严峻地看着他。
“患者家属跟我过来。”
医生办公室里，刚才那位主治大夫把MRI片子一张张插在白板上。
“长话短说吧。患者胃部大出血，紧急开腹后发现癌细胞已经发展到晚期，肝脏、脾脏、胰腺、小肠都有转移……”
“等等……”
孟方澜有些困惑地打断医生的话。
“您说什么？癌细胞……”
医生点点头。
“对，患者是胃癌晚期。手术中出血止不住，我们不得已切除了大部分胃。不过这也只能暂时保住患者的生命，扩散太严重，我们也无能为力……”
孟方澜没听见医生接下去的话，他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的，全身的血液似乎都一下子变得冰凉，意识一片空白。
胃癌？孟邦隆？大哥？
医生看着他的样子，摇摇头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患者年轻，病程发展太快，胃已经大部分都钙化了，这平时得多疼……你们在他身边居然都没发现吗？”
孟方澜满脑子都是大哥那晚在床上疼得辗转不止的样子。他脑子并不是没冒过这个念头，但立刻就被自己压了下去。
——不可能，大哥才37岁，怎么可能得癌症呢……
然而孟邦隆疼痛难忍的样子，那种叫“盐酸□□”的奇怪的药，止痛后疲倦的表情和失焦的眼神，都会在日常不时地冒出来令他悚然一惊，心头隐隐的不安从未消除。
然而大哥从小就是他的偶像他的目标他的主心骨，他那么优秀，什么事都做得到，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他怎么会得癌症呢……
孟方澜觉得喉头干涩，他困难地开口。
“医生，我大哥……他还能活多久……”
“最多三个月。”
医生的声音并不大，却犹如神谶一般炸在他耳边。
孟方澜失神地坐了一会儿，忽然猛地站起身冲到屋子里的水池边，弯下腰呕吐起来。他吐了一会儿，仿佛浑身脱力似的，一手按着腹部慢慢蹲了下去。
医生吓了一跳。被告知亲人得了癌症的患者家属他也见了不少，哭天抢地的，暗暗抹泪的，大吵大闹不肯相信的，激动得要打医生的，甚至直接晕过去的都有，像孟方澜这样突然剧烈腹痛呕吐的倒是还没见过。他赶紧把孟方澜扶到沙发上躺下，做了触诊，知道他只是过度紧张引起了肠痉挛，便取了一支6542直接给他推进去。
孟方澜蜷在沙发上，双臂压着腹部默默忍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慢慢坐直身子：“不好意思，大夫，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倒说不上。小伙子，你自己也得注意点身体。你再垮了，谁照顾你哥？”
“您说得对。”孟方澜点点头，站起身来。
“谢谢您。我得去病房了，等我大哥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番外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