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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醒来 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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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束阳光照进屋子,斯内普和维斯蒂雅同时睁开了眼睛,白色帘帐,柔软的病床,弥漫着魔药气味的医疗翼。
窗外是透着零星光芒的晨曦,铃铛响起,庞弗雷夫人很快赶到,给他们施展检测咒语,随后惊奇地收回魔力:“真是神奇,你们的身体非常健康。”
“小维斯蒂雅,还有斯内普同学,你们感觉怎么样?”邓布利多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他的白胡子上打着蝴蝶结,巫师袍有些褶皱,看样子应该一夜没睡。
“我感觉好极了!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就像我的绿魔头,我的胃口和它一样大。”维斯蒂雅激动得想从床上跳起来,被庞弗雷夫人制止住,无奈喝下那些康复魔药。水藻腥味,这个应该是提神剂,臭袜子味,应该是活力滋补剂,她当然分得出这些,因为上个假期她喝了整整一个月。
“我现在能去大厅吃早餐吗?”维斯蒂雅提议,遭到了庞弗雷夫人的再次制止,她只能喝点南瓜汁,呆在病床上,直到他们确定她完全康复。
“也许你们可以告诉我,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邓布利多校长站在他们的床边,语气和蔼,看上去非常值得信任。
“昨天金字塔塌了……”维斯蒂雅还没说完,就被斯内普打断了,他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对邓布利多解释道:“昨天我收到了留言,有人用硬币通知我,顺着月光去寻找维斯蒂雅。”
“在我找到她的时候,遇见了贝伦斯-奥希利斯,我们打了起来,然后我晕了过去,您应该有注意到,我们喝了改良生死水。”
“是的,毫无魔力的沉睡,清醒剂完全没有效果。”邓布利多双手握着,下垂在腹部。他的目光从斯内普身上移开,落到了小姑娘身上:“那么你呢?小维斯蒂雅,你是怎么被贝伦斯带走的?”
贝伦斯?是那个拉文克劳吗?那是她去飞岛之前的事了,隔了这么长时间,她根本记不清楚了,回头可怜巴巴地求助斯内普。
“我想,也许那瓶改良生死水影响了她的记忆。”斯内普替她回答。
邓布利多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但立马就恢复了平静。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在他们到达尖叫屋棚的时候,只发现了维斯蒂雅和斯内普,剩下的,就是一滩代表了曾发生过争斗的血迹。
他从波特和西里斯那里得到了许多间接证据,昨天晚上的事更加证明了贝伦斯的罪行,熬制精神损伤类魔药,在学校建立反巫师组织,胁迫低年级同学,他应该被交给奥罗,由魔法部审判。
但现在,他逃走了,这可不太妙。
邓布利多收起笑容,神情严肃,离开医疗翼回到了校长办公室。壁炉里闪动绿色的光芒,逐渐浮现出一张英俊的中年脸庞,目光不满地盯着他。
“他们醒过来了,你可以放心。”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双手合十,放在桌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会替他们做全面的检查,从精神到魔力,再到,灵魂。”最后两个字尤其轻声。
火焰中男人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反驳:“我并不信任你的保证,我会在明天来霍格沃兹,亲自给他们进行检查。”
“当然可以,汤姆,你完全有权利提出这样的要求。”邓布利多说:“但我希望,这件事能够交给魔法部和奥罗去处理,而不是用一些暗中的操作,秘密解决私人恩怨。”
壁炉里闪着绿光,魔法在缓缓输出,中年男人的头发梳得非常整齐,服帖地顺着脑后,他眯了眯眼,寒光闪过,嘴角提起,看不出是什么态度。
“所有的证据,我都会交给奥罗,由他们去查实,去定罪,由魔法部决定是否抓捕他。我会全力支持他们,用法律来结束这件事情。”邓布利多并不准备妥协,推了推眼镜,劝说道:“汤姆,我希望你能公正一些。”
汤姆-里德尔,食死徒的首领,魔法界最强大的黑魔王,他在火焰中露出个几近残忍的微笑,却出乎意料地回答了一句:“当然,可以由魔法部来处理这件事。”
邓布利多微微点头,然后就听他继续说:
“并且,我代表学校董事会,正式罢免你,这里将会由我来接管。”
邓布利多的神色沉了下来,他望着火光里的男人,声音冷静:“我想,你并不是董事会主席。”
“很快就是了。”里德尔先生依然在笑。线条分明的面容,笔直高挺的鼻梁,像是极度危险,隐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的毒蛇。他轻轻吐出一句:“邓布利多,让学生们在霍格沃兹受袭,让他们处于危险中,你认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
“这是个意外,”邓布利多镇定地回答,完全不理会男人带来的威胁和压力:“我一直在监视他,他停下了,没有任何行动,直到昨天晚上。”昨天晚上监视的咒语失效了,毫无预兆,似乎是凭空被黑洞吸收了。在这个世界上,或许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力量,远远超过巫师魔力的力量……
“意外?”里德尔先生冷哼一声,挑起嘴角:“如果那个被带走的人不是维斯蒂雅,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意外了。”
“里德尔。”邓布利多警告地看着他。
“恐怕,这种意外只会发生在维斯蒂雅的身上。伟大的邓布利多,正义凤凰社的领头人,也许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在你的监视之下,他还能轻易伤害到我的女儿!”异常嘲讽,提高的音调,似乎在压抑着愤怒。
“汤姆,冷静一点,我们都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是什么。”邓布利多放缓声音,似乎是在劝说,又似乎是在解释:“我对维斯蒂雅从来没有恶意,她是个快乐单纯的孩子,一个格兰芬多,我像你一样爱她。”
火光里的男人冷冷看着他,就像是在听无关紧要的敷衍之词。
“如果必须要找到原因,我想我确实有责任,”停顿一下,邓布利多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要承认,我并不是最强大的,并不是无所不知的。”
“什么意思?邓布利多,你是在说他的魔力远超于你吗?一个五年级的学生?”
“不,我是说他身上还有别的秘密。我已经检查过监视他的咒语,在里面找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魔力痕迹,和巫师体内的魔力输出完全不同。”老者异常严肃:“这两种魔力是来自不同的体系,他们相互排斥又相互吸引,最终能够完全融合。”
说着挥动魔杖,从书架上飘下来一个玻璃盒子,里面是金黄色的一团物质。像是烟雾聚合分离,又像是水流,穿过一切有缝隙的地方。
校长办公室陷入诡异的寂静,凤凰福克斯在窗台的铁架上啄着自己的羽毛,楼道里逐渐有小巫师们来回跑动,他们已经早起上课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公正地对待他,把他交给魔法部,查出更多的信息,而不是私下处决他。”邓布利多手中的玻璃盒子在缓缓发光,那里面的金雾由无数颗粒组成,若隐若现。
里德尔先生盯着盒子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继续和邓布利多谈论下去,只是留下一句:“希望在下周校长职位交接之前,你能够暂时保证这里的安全。”说完火光冲天,绿色火焰逐渐散去,壁炉里的灰烬飞卷起来,飘转两圈落了回去。
窗外阳光照射进来,将一切映成金黄色,书架,矮桌,沙发,收纳着神秘魔力的玻璃盒……
斯莱特林级长和里德尔先生的小女儿遇到了绑架,一晚上的时间足够让这个劲爆的消息传遍霍格沃兹的每一个角落,比起斯莱特林们,格兰芬多更要惊讶。
没人能想到这件事会和斯内普与维斯蒂雅扯上关系,胆敢对黑魔王挑衅,大多数人都在怀疑凤凰社。
紧接着邓布利多校长发布了公告,贝伦斯-奥希利斯涉嫌绑架同学,被公开警告,不久就会有奥罗前来调查,收集罪证,给他定罪。
医疗翼里,庞弗雷夫人轰走了一众来探病的学生,有埃明尼和杰斯,两人给维斯蒂雅送来了很多巧克力蛙。还有斯莱特林的几个高层人物,他们刚刚收到家族信件,来自食死徒内部的消息,黑魔王的震怒,关乎魔法界安危的大动作,还有残忍的惩罚。
任何一个有头脑的人都能明白,食死徒和凤凰社的关系已经重陷紧张,也许会有更多的冲突,明面上和暗地里的争斗。
洁白的床单,维斯蒂雅穿着病号服,站在斯内普的床头,盯着他手里的一叠羊皮纸。
“什么事?”少年问,连头都没有抬起。他修长的手指翻动羊皮纸,上面是墨水字迹,普通的魔药配方,还有魔力波动理论的研究,这是他们从贝伦斯的寝室找到的。赶在格兰芬多和奥罗之前,昨天夜里,卢修斯和他们在拉文克劳的同伴将那间屋子翻了个遍,魔法书籍,旧校服,熬制魔药的器材,贝伦斯的寝室再普通不过了。
如果一定要说古怪之处,就是这一叠被塞在柜子后面的羊皮纸了。
“为什么不能把金字塔的事情说出去呢?”维斯蒂雅凑上来,确定他手里拿着的并不是有趣故事集,才专心提问:“我们不该对邓布利多校长隐瞒,我们要诚实。”
“是的,诚实,我们只是没有说出全部真相,并不是在欺骗他。”斯内普抬首,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她:“他也没有继续询问你,不是吗?”
“那么,如果他问我,我就说出来,对吗?”
“不,他问你,你也不能说。”毫不犹豫地反驳,斯内普靠在松软的枕头上,黑色头发柔顺地耷拉在脸颊两侧,整个人透出沉静的气息。他把小姑娘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压下去,耐心跟她解释:“在这个世界上,你只能相信你自己,如果一定要说出来,你可以告诉你的家人,里德尔先生。”
发现她还是懵懂地瞪着大眼睛,他故意用吓人的语气说:“如果你想被送到魔法部神秘事务司去,被魔法学家抓去做研究,那你就毫无顾忌地把一切说出来吧。”多么不可思议的努特世界,神的生日,他们说不定会把她带去实验室。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加了一句:“你永远都没法再见到你的朋友,家人,还有我。”
“不要!”小姑娘立马扑上来搂住了他的脖子,那力气几乎要把他也拉到床下去,还可怜兮兮地哼哼两声。
斯内普弯着身子,不在意地拍拍她的背,他们靠得很近,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似乎是最坚实的后盾。
目光从羊皮纸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的花瓶上,他的大脑在飞速左转,字符与图案被有规律地连接起来,魔药配方,魔力研究,简短缩写的理论知识。立刻,他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新名词——魔力提纯。
放下小姑娘,揉揉她的脑袋:“去玩你的套圈圈吧。”套圈圈,一种麻瓜游戏机,她必须操纵两个按钮,让游戏机里的圈圈套在小柱子上。
维斯蒂雅最终回到了自己的床边,她跪在地毯上,双臂支撑床面,从袖子里拉出一条长尾巴。
“嘘~”她悄悄四处张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宠物立马扭着身体安静下来。鸟蛇,漂亮的羽毛在阳光下反射出奇异光彩,它们可以根据环境不同,变换成不同的体型,而现在,它只是一条拇指粗细的手环。
「每个巫师都能产生魔力,他们的血液将这股力量发散到全身,使用咒语时,就是引导这些魔力聚合在一起,以魔杖为介质,发射出来。」
斯内普扫过羊皮纸,很简单易懂的道理,一年级的小巫师就学过。魔力和血液相关,这就是魔法界贵族家庭们不愿意和麻瓜通婚的原因,他们需要延续纯血血统,以确保后代拥有更强大的魔力。
「魔力补充剂可以增快血液产生魔力的速度,但无法改变魔力的本质,只有魔力提纯,才能让魔力更加强大,才能彻底拜托血液和魔力的连接。」
斯内普微微皱眉,从头到尾将这句话又读了一遍,魔力提纯,让魔力与血液不再有关联,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这是对公理的挑战。
「神圣教皇最忠实的使徒,我们将创造一个新的世界,一切异端皆被太阳之火泯灭,只有信奉真神的人才能永生。」
接下来就是大段的神圣教皇派宣言,疯狂,极端,自负。斯内普合上羊皮纸,朝后靠在枕头上,他不知道魔力提纯和努特的世界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深埋在他心脏的东西现在还在。
即使它静谧无声地隐藏着,即使它已经和魔力同化,但他知道它还在,金色的若有若无的丝线,从那个豺狼纹身向外延展,就如同从心脏伸出的血管。
纹身的意义,努特的孩子。
“嘶嘶~”维斯蒂雅正在和她的新宠物一起玩套圈圈,
一个又一个的塑料小圈,随着游戏机里的气流,上上下下,就是套不中。鸟蛇着急地在她手腕上绕来绕去,忽然钻进了她的袖子里。
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她的脖子,微微冰凉的指尖,她惊了一下,立马挣扎,然后听见身后响起低沉带着嘶哑的声音:“别动。”
她紧张得浑身僵硬,不一会儿,就感受到他靠近过来,熟悉的体温,熟悉的魔药气味。她逐渐放松下来,这里是医疗翼,这里很安全,她已经回来了。
斯内普的神情复杂,一手按住她的脖子,一手拨开浓密的金发。在她后颈靠近脊椎的位置,有一只张开翅膀的金色猎鹰纹身。属于努特第四个孩子奈芙蒂斯的猎鹰,同样的,无数金色细线若隐若现,从各处汇集在此。
“怎么了?”维斯蒂雅小心翼翼地问:“西弗勒斯?”
斯内普迅速把她的头发盖下来,帮她拉直衣服,扳着她的肩让她直视他的双眼。“也许你愿意告诉我,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离开的那天。”
铺天盖地的黑暗,风暴席卷而来,沙尘淹没了海洋,维斯蒂雅回忆起那一幕,不禁打了个哆嗦。她被一双手抓住了脖子,冰冷刺骨,像是地狱恶鬼的手。
它把她拖到了努特神像的后面,无数雕刻都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尖利咆哮。没过多久神庙就塌陷了,整座金字塔都在摇晃,她掉进了深渊里。
世界毁灭,天地崩塌。不过现在看来,那都只是个梦而已,真实的梦,就像是在里德尔家的时候,她每次从噩梦中惊醒,斯内普总会陪在她身边。
他会给她念故事书,给竖琴施展魔法演奏催眠曲,他会给她一个晚安吻,帮她盖好被子,有他在的时候她从不怕噩梦。
“然后呢?掉进了深渊之后呢?”斯内普坐在床上,眼睛像是黑夜中最闪耀的星辰。
“然后?”维斯蒂雅却停了下来。她趴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用手指玩着上面的桌布,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然后……我能在你的床上躺一会儿吗?”
“……不行。”斯内普义正言辞地拒绝。
“……那我就不说了。”小姑娘鼓着腮帮子,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把桌布揉成一团。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瞪了她一会儿,往旁边移了移,让出个位置来。还没坐稳,就见她兴高采烈地冲了过来,手脚并用,迅速爬上那张病床。
蹭蹭枕头,安稳躺好,盖上被子,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他,还不忘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斯内普叹气,躺了上去,和她并肩。她笨手笨脚地也给他盖上被子,深呼吸,立马惬意地放松下来。
“然后呢?”斯内普又问了一遍。
“然后我就晕过去了,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瞪着她。
“你想午睡吗?今天天气真好,”小姑娘只有个脑袋露出被子,她自言自语地说:“哦,那朵云真像是冰激凌,还有那朵像是巧克力派,还有甜甜圈,炸鸡腿,草莓蛋糕……”
斯内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外是晴朗的天空,微风和煦,几朵云缓缓飘过。他们看了一会儿,她又问:“你想午睡吗?我们可以一起午睡吗?”
斯内普回头,两人的目光相对,她有点委屈地缩了缩头。想到那个黑暗的深渊,冰冷的风,还有一个人永远孤独的沉睡,她含着泪吸了吸鼻子
:“你能不能别离开,我不想一个人,我害怕……”
斯内普的眼神深了深,最终还是说:“好吧。”他摸摸她的脑袋,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睡吧。”
小姑娘听见他的回答,立马高兴地笑了起来,她靠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缓慢平和的呼吸,眼睫毛像是轻巧的蝴蝶,斯内普看了她好一会儿,瞳孔微微收缩。
一只鸟蛇正从她的被子里爬出来,缠绕在她的脖子上,亲昵地来回游走。
努特的世界,一个仅仅存在于睡梦中的虚幻世界,他们为什么能将里面的东西带出来?他看着鸟蛇,不禁将手放在了心口,那里是有规律的心跳,还有藏着的冰冷秘密。
也许,他们并不是进入了梦境。
也许,他们真的到达了另一个世界,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