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错下去》兩碗米饭

17、017 just one last dance 与其和陌生

　　初七那天，星妈在外面听人说，沈聪带着女朋友回来了。这些年来，和星原沈聪两家熟悉的人，都知道星原和沈聪的事。小区里的大妈们喜欢八卦。本来听说沈聪今年回国，就有人问星妈星原和沈聪什么时候结婚。一开始星妈还说过年再说，后来见面连这个话题都不谈了。年前还有人凑趣说给星原介绍男朋友，星妈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推脱敷衍，大家心里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是听说沈聪初七才回来，还带着女朋友。这下印证了之前的猜想。私下里都说星原这些年多么可怜，也有人说这种结果原本就意料之中。
　　只是大家都识趣的谁都不问。有那些和星妈关系特别好的人，问几句，听说是星原自己要求分手的。虽然嘴上说星原傻，心里却是不信的。沈聪都带着女友回来了。即使分手也是沈聪变心星原才不得已分手的。
　　于是这段时间，星原偶尔出门，遇见小区里的大妈阿姨，都能看见她们异常热情的招呼和夸赞，当然如果注意看，还能看见她们眼中的怜惜。
　　星原对这些不在意，可是星妈不行。
　　她一直以为星原和沈聪分手是因为她们分开的太久，在一起才发现不适合。可是沈聪这么快就带女友回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听到这个事之后，先把星原一顿骂，说她自己被人欺负了还不对亲妈说真话，然后骂沈聪不是东西。越骂越来气，竟然要去沈聪家骂去。叫一家人把她拉住，她越想越觉得憋屈，竟给气的哭了。
　　星原看着兀自流泪的妈妈，心里也是揪起来似的的难受。她一面为沈聪真的带女友回来而震惊、痛苦，一面因为妈妈的眼泪而自责。她忽然就想回北京了。也许就像妈妈生气时说的那样，“看见你就烦。”也许她不再妈妈跟前，她能少生些气，就像沈聪不在她跟前，她就会很少想起他来一样。
　　初八同学会，沈聪打电话问她去不去。她想拒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答应了。同学会每年都有，她每年都参加。同学们也会问起她和沈聪的事。那时候大家多是感叹她们之间的坚固。毕业后一直在一起打拼那些人最终分了，他们一直这样异地相恋，却依旧彼此情深不变。当时就有同学说，等到沈聪回来，他们一定要替星原狠狠的罚他。
　　许是之前太期盼和沈聪一起站在同学们面前，接受他们的刁难和祝福。所以在去之前，星原并没有说和沈聪分手的事。
　　沈聪和星原各走各的，但却一起到的酒店。去的时候同学们差不多都到了。星原这些年偶尔还参加同学会，可是沈聪可是从来没在同学会中露过面的。所以一进门就受到同学们的热烈欢迎。看着他们一起走进来，因为星原脚不方便，沈聪稍微扶了扶她。大家又是掌声又是笑声的。
　　不知道是谁，上来就要罚酒，列举沈聪这些年来的“不够意思”之一二三……
　　星原看着沈聪惊讶且无可奈何的样子，只在边上默默的看着，并不出声。于是有同学说。
　　“让星原代你喝，咱班男生最怜香惜玉的。”
　　星原不说话，看着沈聪。见他看着自己跟前的三扎啤酒，有些为难。她心生不忍。刚要说替他喝，就见沈聪拿起一扎啤酒，就开始喝。同学们瞬间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好像他做了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之后的啤酒沈聪一个人喝完。看他的样子，不像难受。星原也松了一口气。
　　聚会的流程多年不变往年没有像沈聪这种需要“惩罚”的同学，基本上是先寒暄，然后班长讲话，然后各自吃吃喝喝，一桌桌开始逐个说说自己这一年的事。之后是自由活动，唱歌跳舞聊天。
　　星原不经常参加同学会，读这个流程倒很熟悉。
　　今年班长讲话之后，直接拉着沈聪讲话。“当年的学习委员书呆子，在国外这么些年，肯定有很多话要对大家说。”班长是这样的说的。星原想，沈聪肯定没什么可说的。
　　只是，沈聪让她意外了。
　　他说了很多出国后的事，快乐的，尴尬的，无奈的，心酸的。星原从来不知道原来沈聪竟然有演说家的潜质，看把一众同学说的泪眼汪汪的。不知道是谁，忽然问了一句“当时没想过回来吗？家里还有星原呢。”
　　于是大家一部分人看星原，一部分人看沈聪。
　　沈聪看着星原，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想过回来结婚生子，找个稳定工作，然后就这样一辈子。”
　　星原和大家都在等沈聪话语里的但是，只是他没再继续说，而是转移话题，继续讲刚才没讲完的故事。
　　好像所有人都变的很精明，明知道星原和沈聪曾经是一对儿，竟然谁都没开他们玩笑。最多像刚才那样试探一句。
　　所有参加同学会的同学都讲完了，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之后不知道是谁调了音乐，是徐怀钰和任贤齐的那首《水晶》，正适合快三舞步。
　　大学时星原去沈聪的学校看他。曾硬拉着沈聪去参加舞会，当时的舞曲就是这首《水晶》，星原拉住他跳了好多遍，才教会他。那时候沈聪很是不情愿，但是为了让她开心，也陪着她跳了一个晚上。
　　乐曲响起来，班长已经和曾经的班花滑进舞池。星原怔怔的看着舞池里的同学，莫名的心里难受。如果她的腿允许，她很想和沈聪跳“最后一支舞”。
　　当然跳舞是不可能，星原点了同名歌曲。
　　音乐响起的时候，星原递一个麦给沈聪。
　　“《just one last dance》，一起唱吧。”星原轻声说。
　　以往抢麦是聚会的一大亮点，今天却没有人过来抢。
　　“We meet in the night in the Spanish café
　　I look in your eyes just don’t know what to say
　　It feels like I′m drowning in salty water
　　A few hours left ’til the sun’s gonna rise
　　Tomorrow will come an it’s time to realize
　　Our love has finished forever
　　How I wish to come with you (wish to come with you)
　　How I wish we make it through
　　Just one last dance
　　Before we say goodbye
　　When we sway and turn 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
　　It’s like the first time
　　……”
　　一曲毕，星原眼睛有点红，放下麦克风，随手端起一杯酒，冲着沈聪，声音轻缓而坚定。
　　“祝你幸福。”
　　厅里忽然就安静了，有几个女同学从桌上拿起餐巾纸开始擦眼泪，不知道是谁忽然骂了沈聪一句“负心汉”。接着就有人开始无顾忌的哭，有人低声的劝。
　　星原放下杯子，看了眼沈聪，眼神矛盾而复杂，似有抱歉不舍，也有嘲笑和解气。他淡淡的微笑着，原本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从提出分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接受了今天的这种局面不是吗。又何必气恼不安？
　　星原看着众人，大家表情各异，怜悯的，不赞同的，探究的，她通通不在乎了，只是对着那几个掉眼泪的女生微微笑了下。
　　“大家，我先撤了。你们好好玩。”
　　刚才唱歌的时候没哭，祝福沈聪的时候没哭，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忍不住。
　　“我先撤了。”
　　沈聪，我撤了。
　　在这场自以为是的爱情中，我终于撤退了。曾经雷鸣击鼓，为自己的勇敢和执着点无数个赞，今天潇洒转身，把所有的狼狈和不干都深埋在心底，也许再一个十年，也许更久，它们便将腐烂。
　　最后深深看了沈聪一眼，星原一手拄着拐杖，一首拿着衣服和包，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班长忽然反应过来。
　　“星原，我送你。”
　　说着便追上来，接过星原的衣服和包，虚扶着星原想门外走去。出门之前，还不忘提醒同学们，他预约了隔壁的保龄球馆，让他们尽管玩。
　　星原走后，屋子里安静的让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沈聪坐在来，一口一口的抿着杯里的酒。不知道在想什么。
　　星原刚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让他有种彻底被放弃了的轻松和无措之感。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和星原分开，是对双方都好的事。如果明知道自己不爱她了，还和她结婚，那不是对她更不公平吗。他爱过星原，真的爱过。直到回国前他都觉得自己是爱着她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负心汉这条路的。但确实，他误了星原十年，这是他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在国外的这六七年，他太忙了。忙学习、忙实验、忙各种学会，也忙打工赚钱。最辛苦的日子，他想过和星原分手，但是听到星原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话语，想着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为他们的未来奋斗，他熄了这个念头。
　　回国之后，他更忙，多年所学，终于可以为国家做点什么，这些点燃了他沉寂了多年的爱国热情和为自己奋斗一番事业而的激情。
　　他是想要和星原结婚的。
　　只是，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如何和星原相处。他和星原已经没有共同话题。星原有自己的事业，她不懂他的研究，他也不懂她的市场运作。
　　更可怕的发现是，他发现，他和星原的世界里，没有彼此都可以生活的很好。而他甚至觉得，研究所的同事更适合做他的妻子。星原的世界太广阔了，他可以看着她翱翔，却不能陪她一起。
　　每一次星原的电话打进来，他都会想一想，电话里都和星原说什么，这个电话时间会多久？他要如何结束这个电话，能让星原不会觉得不开心。
　　其实很久之前，还在国外的时候，面对星原的电话，他就已经是这种状态的。
　　有一天上午，他因为走神，差点烧了试验台。中午的时候，刘海茵端着餐盘坐到他跟前，她说，她发现了他的苦恼。并且帮他分析了他和星原的症结所在。
　　刘海茵是他研究生和博士时的同学。这些年来一起做实验，搞研究，虽然没有擦出爱的火花，但多年的合作，他们自有一股默契。
　　他没有深想和刘海茵的感情问题，他相信刘海茵也一样。
　　刘海茵说，“沈聪，你是一个对事业有激情对爱情没激情的人。你需要的其实是一个能够照顾你并和你志同道合的人。”
　　刘海茵后来建议他和星原好好谈谈，谈他的想法和目前的情况。可是，他一直逃避着，不敢和星原谈，他害怕星原会接受不了。
　　直到那天。
　　星原老早就说了要给他做一桌子菜吃，也约好了那一天。但是那天他确实很忙，他晚饭没吃，就为了能提前离开。后来郑洁忽然来给他送宵夜。所里的同事习惯开他们俩的玩笑，那句嫂子被星原听到，他就知道星原肯定会发火。
　　去星原家的路上，他想了很多，他也终于确认，自己其实不知何时已经不爱星原了。她在他的生活中可有可无。这是连他都惊讶的事实。他必须在认清自己的感情之后，和星原把话说清楚。
　　他把话说清楚了，骗了星原，说他喜欢上了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想到郑洁，反而想到了刘海茵。想那天刘海茵和他说的话。
　　说清楚了，他觉得轻松的同时也做好了被千夫所指的准备。但没有，星原没有向家里透露他们的事，甚至找他复合。星原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能继续，他给不了星原那么深的爱，也给不了星原想要的那种生活，他的世界里除了项目就是实验，而这里面没有星原，却有刘海茵。
　　也是那个时候，他发现自己和刘海茵之间那种超出友情低于爱情的关系。他们坦坦荡荡，彼此相识多年，算得上志同道合。他们之间的关系，像朋友也像战友，还有点像恋人。
　　圣诞节那天，刘海茵忽然打电话给他，说家里催她结婚，问他愿不愿意娶她。他说他们之间不是爱情，刘海茵就笑了。
　　“我也不是因为爱你。只是，与其和陌生人相亲结婚，不如和一个志同道合的熟人一生做伴。”
　　于是他答应了。
　　也意味着，和星原彻彻底底的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