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CH 2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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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日子就要不太平起来了。”于曼丽轻声说，声音里还带着极致愉悦之后细微的颤抖。汪曼春吻着她光洁的额头没有说话，不久之前她去拉窗帘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其实隐隐就带有这个意思。
紧张的形势没有谁会去刻意描述，但是它带来的影响却不知觉体现在方方面面。从最近不知不觉的忙碌之中就可以看出端倪，尽管忙碌，情报处的工作却不增反减，也就是说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反政府分子出奇的平静。
就像冬天的时候，河流表层被冰封住，但在厚厚的冰层下面，水依旧保持着惯常的温度，鱼儿一无所知地继续在内里遨游，欢快地呼吸着河内被封住的空气。有些事情表面上看起来平静，本质却不一定这样。明楼那句“平静就是危险”依旧萦绕在汪曼春的耳侧，根据女人天生的直觉，总有淡淡的阴云笼罩在她心上。
但没有证据，一切只是猜测，汪曼春不想让自己这种毫无来由的不祥预感影响于曼丽，所以她没有说。但是于曼丽并不是不更世事的小姑娘，她对潜伏的危险同样有本能的直觉，所以她心里的担忧并不会比汪曼春要少多少。
汪曼春的开口打破了沉默：“没事的，相信……我们。”她的语调轻而温柔，带着浓浓的抚慰意味。这样的话语苍白无力，可却多少让于曼丽觉得安心。
于曼丽的呼吸洒到汪曼春的脖颈上，灼热却慢慢地由急促变得沉稳，她听着汪曼春的话，“嗯”了一声，接着又说：“曼春，老师……要来了。”
“我知道。”汪曼春很快地回答她。“唔。”于曼丽反应过来汪曼春的身份，笑得有些抱歉。汪曼春拥紧她：“你是为我好，我知道，别担心我。”
“你最近，是不是……”于曼丽的担心没有错，汪曼春最近的表现确实让地下党们松了一口气，但是在伪政府里日子恐怕不会那么好过。“没事，南田课长死之后，新来的藤田似乎在交接上处理的事情比较多，没有时间对我有什么意见。”说是这么说，汪曼春的心里还是隐隐地觉得不对，要求藤田像南田一样信任她是不太可能的，但是感觉上藤田有些什么事情瞒着她。
这样的隐瞒让她觉得危险，况且也听说，明楼偶尔会跟藤田走得很近，如果是因此让藤田芳政对她产生了疏远情绪的话，那无疑加大了危险的可能性。尽管明楼不说，但是汪曼春知道，以明楼的性格，她最后绝对不会有什么很好的下场。
但她却不恨了，她可以理解他为国为家的选择，抽离掉强烈的爱恨之后，汪曼春完全理解明楼想诛灭一手鲜血罪孽的自己的心，但她就是觉得不甘心。曾经她想和他并肩前行，如今她却只想好好地保全自己。
可是无论她想怎么样，应该都是不会被相信的。汪曼春对于自己的结局，从来都没有过太好的设想，对于未知危险的感知，于曼丽或许跟她一样，但是汪曼春心内还有一个想法没有告诉于曼丽——她能想到自己惨淡收场的结局，却不敢去想没有她的于曼丽会是怎么样。
无比努力地悬崖勒马去做好人好事，也许并不是出于善良，只是因为对于审判的恐慌。她不怕死，只怕死了以后再见不到她，也怕没有了她之后，于曼丽的生活会重新变得寒冷黑暗。这些她都没有告诉于曼丽，内里的滋味，她也只是自己反复地品。
这是汪曼春的骄傲。
同样地，于曼丽也没有告诉她，根据她对于军统的了解，在即将被推行的某项隐秘计划中，她可能被充作一枚棋子的强烈可能性。理由几乎都是一样的，她不想让她被这种可能性背后隐藏的悲壮感影响，所以她不说。
死亡这种东西，说白了她们都不会真正地去害怕，引起恐慌的不过是考虑到死亡之后对对方的深远痛苦的影响。
于曼丽抱紧了汪曼春的腰，汪曼春柔软的卷发扰得她觉得痒都不愿意松手，汪曼春的思绪微微松动，以同样的甚至更大的力道回应着她。
“我现在觉得，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恐怕答案要变了。”“嗯？”于曼丽不解地反问了一声，鼻音慵懒。
“你还记得吗？你问过我，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向对方举起枪的时候我会怎么办。”“记得。”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忘记，汪曼春当时的答案是“我会亲手杀了你，或者死在你的枪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明亮，好看的眼睛里闪动着灼灼的情意。
“怎么了？”于曼丽其实猜到汪曼春的意思了，但她没有阻止汪曼春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尽管知晓，但她想听。
“我说‘我会亲手杀了你，或者你亲手杀了我’，但是现在我后悔了，”汪曼春停了一下，“我知道，在这样的世道，这样是最好的结局了。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我怕我舍不得让我的枪口对着你，所以如果那样的时刻真的到来，不要心软，杀了我。”
于曼丽的神情淡得看不出喜怒，清澈的大眼睛里深沉却化不开，她语气是入骨的媚，却隐隐地让人觉得疏漠：“汪大处长，你总这样难为别人么？你做不到的事情，你怎么就觉得我做起来会比你轻易。”
“我……”汪曼春语气吞吐，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她觉得于曼丽在生气。这是她，正经第一次看见于曼丽生气。没有激烈的措辞和过度的表情，但是从她的语气和细微的神态之间，能体会到她的怒。
指尖还是于曼丽滑腻的肌肤，她脸上因为情欲而泛起的绯红还没有完全褪去，她的神色平静又温柔，可是汪曼春还是觉得心虚。汪大处长明明将她的整个世界都拥在怀里了，可她在这个瞬间觉得她依旧一无所有。
她突然想到二十三岁那年，跪在明家楼下，从苦苦哀求到内心绝望，依旧倔强地表示她会等到明镜死的那天进她明家的门的样子。那天其实天气很好，阳光大大方方地倾在每个角落，她却觉得冷得很。
世界和她被分割开来，她站在留给她的那一角，或许用画给她的牢笼来说比较合适，深刻地觉得尽管她什么都不缺，但她依旧一无所有。
想到往事，内心升起一种无法描述的酸楚感，不顾于曼丽依旧处于冷怒的状态，汪曼春失神地蹭着她的脖颈，声声低唤着她的名字。“曼丽”“曼丽”的，一声比一声急促。
“……”心里还在责怪汪曼春将烫手的山芋丢给她，却被汪曼春突然爆发的这种脆弱的情绪给震惊。于曼丽无奈地轻抚汪曼春的后背，轻声应着她一句一句的低唤。她能看出汪曼春的害怕，尽管不知道她究竟在担心什么，但是于曼丽知道，这个时候一无所知的话最好就沉默不语，让汪曼春感受到她在就好了。
于曼丽心里还是有些恼，她明明还在生汪曼春气的，她怎么就敢那样随意地把“杀了我”这种话说出口呢。眼下她连带着也恼起她自己来了，怎么就这样的绷不住，情不自禁地来安抚这样的汪曼春呢。
“你不生气了么？”汪曼春逐渐平静下来，忐忑地小声问。“……”于曼丽轻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呢？”
“曼丽，”刚才的那种感觉依旧让汪曼春心有余悸，她不想再一次浸到那样的情绪之中，感受到于曼丽逐渐松开的动作，她嘟哝着说了一句，“我总感觉你就像一场梦。”
“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散了。”汪曼春的话让于曼丽的动作停住，所以你刚才就害怕了么？大概知道汪曼春刚才的心路历程是怎样的于曼丽，内心的怒意比先前更甚了。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么？”“哈？”汪曼春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不明白怎么话题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直觉告诉她，这一次估计再脆弱再怎么样也不会有成效了，盯着于曼丽因为怒气而愈加风情的眼睛，她老老实实地缄口不言。
这个时候倒是知道装乖巧了，于曼丽心里冷哼一声，“柔声”道：“怎么不说话了，汪处长，嗯？”“我觉得……这个时候我说什么都是错的。”汪曼春耿直地说，神情严肃认真。
“我就像一场梦，醒了什么都散了，嗯？”于曼丽扬起的尾音让汪曼春心里没底，她不敢再直视于曼丽了。于曼丽察觉到汪曼春闪躲的目光，薄唇边笑意更深了，再接着先前的那个话题说：“真有那个时候，我一定不会手软。”
这句话像把软刀，扎在汪曼春心上，破出一个小小的口子，往外渗着血。说的时候大义凛然，听于曼丽真说起来又是一个意思，汪大处长的别扭劲爆发得淋漓尽致，于曼丽一眼看出她的小心思，也不去理她，任由她自己纠结。
“你怎么这么讨厌。”汪曼春拧巴许久蹦出这么一句话，于曼丽并不因为她这声毫无理由的控诉而生气，回了她一句“彼此彼此，不遑多让”。在汪曼春再一次哑口无言的时候，于曼丽还很给面子地接着“落井下石”：“汪处长，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样小女人撒娇的样子，很可爱，比你平常威风凛凛的样子可爱多了。”
“你……”汪曼春咬了咬牙，言语上完全占不到上风。这感觉不对啊，明明不久前软语温声婉转承欢的是这个人，怎么现在一句话噎死人的还是她于曼丽呢。想象中的优势地位不是这样的啊，难道小媳妇样的不该是于曼丽么，之前她还含羞带怒连嗔带掐的，才过了多久怎么又不声不响地吃她吃得死死的了。
无法取胜的时候，就避其锋芒，汪曼春不想在调戏人上跟于曼丽硬碰硬，毕竟每次输得惨的都是她。于是她试图把话题引回到之前那个正经的方向：“你知道王天风来上海是要做什么么？”
“不清楚，”于曼丽没有跟汪曼春计较，她也觉得有些问题应该提前考虑清楚，有个准备比较好一些，“但是似乎是上面有什么计划，保密程度很高，你这里都没有一点风声？”
“没有，很奇怪。”汪曼春诚实地答。“嗯，走一步看一步。”于曼丽眼底的担忧神色更甚。
这时候突然响起令人意外的“噼啪”声，先是沉闷的，之后越来越大声，尽管被窗帘给遮住，汪曼春和于曼丽对视一眼，心里还是明白，下大雨了。于曼丽和汪曼春的谈话被突如其来的雨声打断，她们没有急着继续，而是拥在一起听着它转急转大。这场雨来得太快，大概是积聚了许久，声势十足。
明明是这样来势汹汹的喧闹，汪曼春与于曼丽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宁静。世界都沉寂下来，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雨声，虽然看不见，但还是能想到暴雨如泼的样子，很久都没有看见过这样的雨，她们却没有一个人有起身去掀开窗帘的动作。
“突然觉得累。”汪曼春沉默中突然吐出一句。于曼丽刻意曲解了她的意思，娇声道：“汪大处长的体力这么‘好’么？”汪曼春脸上一红，羞恼着瞪了她一眼。
知道于曼丽是不想让气氛太沉重，可是随随便便就把这样的话说出口，汪曼春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得紧。
你侬我侬，羡煞旁人。
“旁人”虽然不知晓这些事情，但心情也确实不太美丽。
王天风从机场出来，撑开刚买的一把黑色的大伞。按照组织上的计划，他是孤身来的上海，郭骑云和明台现在还不知道，知道消息的明楼和明诚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来迎接他，因此，他不得不一个人。
微眯着眼看着瓢泼而下在空中形成一道白色帘幕的雨，刚到上海就收到天公送的这份大礼，王天风神色淡淡的，连被溅起的暴雨沾湿他裤腿都没有过多在意。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CH 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