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 18 明楼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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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想到医院里明诚少有的面无血色的虚弱样子，对明台的愤怒更甚。王天风那个疯子把明台带去军校的时候他就想着未来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可是他没有想到，明台就是这么大胆，甚至差点超出他的控制之外。
明明什么都知道，装出一副冷血无情大义灭亲的样子，自以为能将损伤控制到最低。明台用卖弄聪明的方式向明楼证明着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孩子，他也有自己的清楚判断和冷静思维。但是他这种极力试图证明的行为，在明楼眼里更是幼稚不堪。
他少有这样的失态，平时都是按照自己的构想剧本演戏，喜怒哀乐都不一定是发自本心，但是他这一刻的愤怒却是源于真性情。他的愤怒掺杂着对他来说本不该再有的恐惧，他害怕明台这样伤害到其他的人。
他努力地想保全明家，让其他人都能过上舒适无忧的日子，明诚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而明台由于机缘巧合被王天风带去军校，走上了和他极其相似的路，就连大姐也因为对日本人的憎恶转变成了“红色资本家”。
一家人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去试图救着这个正在风雨飘摇中挣扎的国家，而明楼在这样的背景下，同时也想保全他们这个小家庭，让每个人都能好好地生活着，维持着如今一家团聚的景象，尽管这很难。
他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计划，但是明台却让自己变成了那个未知数，这叫明楼如何不惊惶，又如何不愤怒。
明台不是不懂事的人，但他毕竟涉世未深，不懂明楼心里的诸多考量，只当明楼是被他欺骗之后的恼羞成怒。克制住自己耸肩的冲动，明台还是低眉顺眼地说了一句：“好了大哥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明楼毕竟和明镜不一样，明镜刀子嘴豆腐心，舍不得多苛责他，明楼却是从来说到做到，奖励的时候发大把的糖，该惩罚的时候鞭子扬起来也从来不是佯装声势。所以明台很聪明，他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明楼如何看不出明台的这些小算盘，但他没有太多的心思和他周旋，他还要去开会，后续事故原因的调查上务必要将南田之死的矛头从他们身上移开。
而转移的目标很明确——汪曼春。
提到汪曼春，明楼的心情总是复杂的。他和她之间，曾经有过纯洁美好的爱情，后来他暂且抽身将自己抽离出来再远渡重洋，汪曼春却依旧炽热深沉地爱他一如既往这些年。明汪两家之间纠葛太深，其中复杂的血泪深仇不是他们的爱情能冲散的，况且就算能冲散，明楼也没有那个勇气和底气。
父母早亡，他从来都不敢也不愿忤逆明镜。明镜视汪曼春如眼中钉肉中刺，明楼自然不敢再多和她风花雪月。
人心都是肉长的，汪曼春对明楼一往情深，说明楼不感动是假的。但他在巴黎就已闻说时局动荡家国将亡，而汪曼春却在那样的时候为汪伪政府效力，成了蛇蝎毒辣的情报处处长。记忆里明媚柔软的少女逐渐被传闻中的残忍魔头代替，明楼身在他乡却心系故国，加入了地下党进行着各项培训，后来卧底进了军统，又借由汪芙蕖的路子进了汪伪政府卧底。
环环相扣，步步惊心。不谈阵营尚且都无法再耽于男女情爱之中，更何况汪曼春还走的是跟他截然相反的一条路。曾经的恋人，如今却成了敌人，不死不休。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这样的，明楼心里对汪曼春总有愧疚，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离开了，汪曼春的情况明楼清楚，他知道她兜兜转转却没有停留，他也知道她对他的深情，所以他愧疚。
可是也只是愧疚而已。
尤其是明楼这次回来，更加深刻地了解到汪曼春的没有人性之后，他心里最后的愧疚与不安也已经被掐去。他劝过汪曼春收手，可是也就仅此而已了，在他心里，汪曼春已经踩进了深渊里，轻易拉不回来。
可是他甚至没有去想，汪曼春这样，是因为什么，他就选择了放弃。
南田的死显然在他的计划之中，他们私底下部署的死间计划即将被推上舞台，这之前还需要无数的小铺垫，而南田的死显然就是其中一环，至关重要的一环。
直接和汪曼春扯上关系，很难也不现实，太刻意的话会被人看出是设计。南田的死对于汪曼春本来就是百害而无一利，但是明楼想到了暗里敲打其他人汪曼春和他们家之间的恩怨，毕竟明家汪家的大小姐不合上海滩的人都是素有耳闻的。
那南田的死也就变得不那么单纯，至少汪曼春调查的时候，不会轻易从明台这里下手。调查的面铺开，这潭水越来越浑浊，深陷其中的人也会越来越安全。更何况南田死了以后，汪曼春少了一大助力，行事上需要谨慎克制许多，更有利于明楼拆去她的爪牙。
尽管知道汪曼春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人了，在这样费心算计的时候，明楼还是会想起十多岁的汪曼春，笑容明丽地挽着她手臂撒娇，会想起她认真地一针一线给自己绣莲花的样子，也会想起她痴绝地跪在他们家门口告诉大姐她会等到她死的那一天过门。
这么多年，汪曼春似乎真的恪守了她“非君不嫁”的承诺。
可惜啊，明楼甚至都没有感觉过两难，他就那样决绝地选择了与汪曼春真正地隔开界限而表面虚与委蛇。他所有的爱，在他身上担负了家国重任的时候就已经被他抛开。他为了信仰，一次又一次地隐入黑暗里，饱受误解与辱骂，努力地为着更多人的光明奋斗着。
他想过的未来里，有国泰民安，有合家团聚，却终于再也没有他年少不更事时所爱过的人。
但是明楼不知道，那个倔强的发誓要一生爱他的姑娘，终于在另一个人面前卸下一身坚硬伪装，为了虚无缥缈的许诺努力着。
明楼也不会知道，他觉得已经无药可救的汪曼春，在麻木于杀戮和鲜血之后，突然开始想要做一个好人。
纵他再是深谋远虑才智无双，也料不到爱情对一个人的改变能力。其实如果明楼再努力一点而不是始终心存隔阂的话，恐怕能让汪曼春迷途知返的就不会是于曼丽。
但是世间没有如果，也要感谢他的顾虑和疏漠，才能让两个同样被感情狠狠伤过的人找到属于自己的慰藉。乱世里的爱情，刺激惊险却又泛着苦涩的甜蜜。
郭骑云的影楼前，于曼丽低下头手掩住唇轻轻咳嗽了几声，敲了敲紧闭的门。偶有路过的行人好奇地往这边投来一眼，因为门上挂着的牌子写明了这家影楼今日闭门不待客。
有想好意提醒于曼丽的人却没注意到门冷不丁地开了，探出了一个脑袋左右打望之后将于曼丽迎了进去。路人心里突然就生起了风月八卦的兴致，却被郭骑云接下来的关门声给打破了。
大门依旧紧闭着，牌子好好地挂在那里没有移动，就好像刚才的于曼丽只是其他人的一场幻梦。
“你怎么才过来。”郭骑云搓着手带着于曼丽往楼上走。“有点事，我过去看了一下，就晚了一点。”于曼丽淡淡地回答他说，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于曼丽注意到屋角一处凌乱的地方，目光在那上面多停留了一会儿，郭骑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是凌乱的几件衣服和一个女式手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她过来了一会儿，我又送她回去了，刚好在收拾。”
于曼丽了然地笑了笑，大眼睛柔和地微微眯起来一点，没有多去关注之前的那个角落。她理解郭骑云想保护自己女友的想法，同时也羡慕着在这样的黑暗中他还有一份能够相濡以沫的爱情。
她和汪曼春，什么时候也可以这样，人前大咧咧地嫌弃却又不经意拘谨地透露出满满的爱意呢。
于曼丽把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尽数掐灭，她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说，不可能的。
想什么就来什么，郭骑云看着于曼丽低垂着眼的沉默模样，想到这两天她不寻常的地方，加上自己隐隐觉察的一些讯息，一狠心把话问出了口：“曼丽，你刚才是不是去汪曼春那里？”
于曼丽诧异地看了郭骑云一眼，她起伏的情绪被她遮掩得很好，眼波柔媚，薄薄的唇轻轻抿着，乍一眼看上去风情万种，可心里却开始反复权衡。
于曼丽看见郭骑云神情焦急，眼底是挂怀和担心，能理解毕竟也是战友，曾经共同出生入死过，汪曼春风评不好，他担心她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想到如果连郭骑云都觉察的话，明台那边是不是也会知道呢。
就算明台没有注意太多她的私人交往，还有明楼和明诚在。尽管小心翼翼，只要是做出来的事情，就有被发现的可能性，这些事情对汪曼春都是极度不利的。尤其是当她决定放手脱离的时候，除了她，这些人又有谁会相信她的洗心革面呢？
于曼丽琢磨着郭骑云的真实态度，又想到他曾在与新政府“合作”的事情上与她站的统一战线——瞒住明台，就觉得也许可以把一些事情告诉他。
告诉他最表层浮现的东西，而不揭开幕布透露出本质。这样既不至于总是生存在欺骗中，以谎言圆满谎言，也不会太过被动，徒增把柄。
于是于曼丽定了定神道：“是。”果不其然地，郭骑云骇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于曼丽几个来回。于曼丽也就倚着身后的墙，双臂抱在胸前，淡淡地等着郭骑云的震惊消解掉。
“你怎么去她那里，她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曼丽，你这样万一被组长知道的话……”郭骑云的语速越来越快，担心、焦虑和紧张让他处在几乎要语无伦次的状态里。
说出口的于曼丽心态倒比他放松的多，语调柔和，甚至带了点抚慰的意味：“怎么啦？”郭骑云依旧处在不敢相信的状态之中，他看着于曼丽，发现她全身都不像有什么受伤的地方，语气之间也很正常，知道汪曼春没有为难于她，还是很不放心。
郭骑云还想再问，于曼丽温软地出声阻住了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担心，我很好。她……也很好，她其实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
说到汪曼春的时候，于曼丽的语调更是低软了起来，神色间的柔媚也被认真和满足代替，温柔地替汪曼春做着辩解。好像她正在描述的并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蛇蝎女人，而是一个和顺善良的朋友。
“可是……”郭骑云还想再说什么，他曾经去行刑地看过被杀的战友的遗体，上面密密麻麻的可怖伤痕让他这个七尺男儿都觉得心惊胆战，汪曼春的手段可见一斑。但是于曼丽也没有让他把“可是”说完，继续说道：“郭副官，如果我说，她现在想做一个好人，你会信么？”
郭骑云见于曼丽的神色认真，也不好再一味凭借自己的印象否认，只是皱着眉努力思索着她这话的可信度。只是无论如何他也还是不放心，又担心说错了话伤了于曼丽，只好挑着话试探性地问：“曼丽，她跟你这么说的？你确定她不是想利用你，然后……”
“我有什么好利用的呢？”于曼丽反问一句，然后深深地看了郭骑云一眼，语气里带了淡淡的沧桑和悲凉，“她坏事做尽的时候，没有人规劝她，多少人看着她越陷越深，敬而远之然后骂她一句‘魔鬼’。现在她终于想要回头了，你们却还是要用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她。”
到底是谁的错呢，真的能把所有的源头归到汪曼春身上吗？这个问题，又有谁能解答。
怀疑着于曼丽是不是被汪曼春下了什么蛊惑，可是她认真的神情和悲哀的眼色却让郭骑云想到初见她的时候——哀怨、冷淡并且对周遭的一切冷漠而锋利，不同的是，当初她是因为自己，而如今似乎是因为……汪曼春。
郭骑云见汪曼春的机会不多，对她的理解还是过往暗地里的交锋以及他人的口耳相传，见于曼丽这个样子，也确实不再好以那套‘成规’去看待她。尽管依旧心怀顾虑，郭骑云为了照顾自己的战友，还是问了一句：“可是就算我相信你，还有谁吗？我相信她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她要反水，也不应该找我们啊。”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 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