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 13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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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路上渐行渐远，于曼丽的手也就停在那里，之前被焐热的枪又恢复了冰冷的无温度状态。一片死寂里，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声，接着就有跑动声和嘈杂的喧哗声，于曼丽下意识地从怀中掏出枪按在手心，她知道大概是明台下手了。
明楼已经走了，明台肯定知道他的真正目标不会出现在他眼前，才能放心地执行任务。于曼丽沿着墙边往已经隐藏在一边的郭骑云那边慢慢移过去，想着任务的前因后果，突然一道白光划过她的脑海，于曼丽突然想到，如果明楼不是真正应该对付的对象，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他大概是军统里的人。
而如果他是军统里的人的话，他和汪曼春这样的亲近，肯定是有图谋。看上去的温柔深情，极有可能是别有用心，于曼丽开始担心汪曼春的安全，有些心神不宁。
郭骑云一枪打爆了明诚他们那辆车的左前胎，车身由于受力不稳开始晃动往一旁冲去的时候，明台眯着眼睛透过半开的车窗一枪击中了南田洋子的头部。南田眉心间炸开一簇血花，没有任何挣扎就垂下头。于曼丽开枪射杀惊恐的司机之后郭骑云趁着明诚所在的一侧车厢晃到自己这个角度的时候冲他开了一枪聊作表示，明诚的胸前也渗出血痕，只是郭骑云刻意避开了心脏的位置，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至于致命。
本来司机应该是明诚的，可是明诚婉转地表示了自己的身体也不大舒服，想随南田洋子一同坐在后座。南田知道他是明楼的人，有心拉拢也不愿过于勉强，想想也没有什么问题就很爽快地同意了。所以在司机和南田相继毙命之后，明诚只是中弹失血而倒在后座之上，被赶来的卫兵火速找人送往医院并通知了明家。
明台做了个手势，郭骑云和于曼丽隐在暗处小心地撤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于曼丽没有把疑虑问出口，明楼和汪曼春的另行离开，明诚跟南田一起出席以及明诚没有如寻常一样地担任司机的位置，无不恰好的令人怀疑，这样的巧合倒像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布局。
明台收了枪心里还在默默鄙视着明楼，想让自己的身份理所当然地被接受而免于那么多怀疑，居然让自己给他当这把枪使，亏他知道的最开始还曾经抉择两难默默纠结过。不过明台出门的时候看见明楼脸上的阴晴不定和明诚神色里隐隐的严肃气息，心里还是有些暗爽的，毕竟他没有按明楼想到的套路出牌，这样反常理地让明楼觉得不舒服，他这点服从里的“小小叛逆”让他觉得心情舒适。
“这次的任务就这样结束了？”于曼丽问了一句，明台点点头，道：“明楼太过狡猾，无法捕捉行踪，但这次击杀了汪伪政府日本特高课课长女高官南田洋子以及重伤明楼秘书明诚，回去的时候还是有东西和上面报告的。”
是不是原本你就清楚明楼明诚不是敌对的人，所以才决定的如此轻松随意，他们是军统的人吗，会不会对汪曼春有什么伤害。于曼丽把这一连串的疑问压在心里，眼色里压了不安与忐忑，轻声道：“任务完成就好，没有别的事我想先回去了，有些不舒服。”
明台看了于曼丽一眼，除了让她好好照顾自己之外没有说别的话。对于曼丽他总是觉得心里有愧疚的，他无法回报这个女人坦荡赤忱的情意，却又享受着她无私的爱，但他总觉得最近于曼丽对他的态度似乎不再是以前的那种非君不可，依旧是关怀的依旧是柔软而娇媚的，但却默默地隔了一些距离。
从前是渴望再往前跨出一步，那种炽热的情意曾令他动容，可他却反复告诉自己不能跨出这一步，他在程锦云那里得到了灵魂的慰藉，大姐安排的相亲也像是天定的巧合，这注定他没有办法选择于曼丽。对于于曼丽的过去，他同情却总有些介怀，明少爷总是不稀罕别人用过的东西，人也一样。
但是人性大概本就这样低劣，拥有的时候不想着珍惜总觉得来日方长，等到剥离的时候又要抱怨时光残忍，于曼丽这样的情绪让明台觉得极度的不适应。他想到明楼暗示他的于曼丽和汪曼春的事情，没有往本质的深处想，也只是觉得可能汪曼春铁血手段用惯了，想用温情从于曼丽这里撬点什么东西出来。
原来明台对于于曼丽是无比放心的，现在看着于曼丽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到了按老规矩要分开的地点，明台又一次提起了那个他说了几遍的话题：“听说汪曼春和你……有些亲近，你要小心她，她太危险。”
“汪曼春”三个字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砸在于曼丽的心里，炽热滚烫又落地有声，听着明台的质疑，知道那是对她好，于曼丽的心里还是有隐隐的怒火。你们都不了解她，她温柔又美好，她还有隐隐的拘谨和与年龄不符的青涩，你们凭什么这样说她。
但是诸如此类不满的指责，于曼丽都没有办法说出口。
听见别人说汪曼春不好，哪怕那个人是明台，她心里都有下意识的袒护。想把她的好她的柔软面说给这些人听，想让他们看见她蛇蝎冷艳之下不为人知的温柔拘束，想告诉他们其实汪曼春不只是他们所了解的那个残忍的女魔头模样。
但是她不能说，而且即使说了这些人也不会信。这些美好的东西，就像她们艰难而曲折的情意一样，从开始就注定了不能被暴露在光明之下。所以于曼丽只能藏着掖着，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会注意的。”
明台看着她不咸不淡的态度，无端觉得有些烦躁，他伸手出去替于曼丽将额前的碎发往旁边别好，于曼丽也就站在原地任他动作。她笑得轻而缥缈，眼神里是若有若无的明台再熟悉不过的勾人，这样的神情明台并非没有见过，只是于曼丽大多对陌生人才会露出这样的妩媚样子，这种风尘面具是她惯用的隔离自己的和陌生人的屏障。
明台嗓子一梗，心里似乎被什么堵住，他喊了一句：“曼丽。”“嗯？”于曼丽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明台终于发现，似乎那里面的炽热神情都熄灭了。尽管早就期盼着这一天，还是觉得心里隐隐有些疼，他努力回想着程锦云的软语温言，却发现其实他只是想好好地拥抱眼前这个娇小瘦弱的姑娘。
可是于曼丽，似乎不再需要他的拥抱了，明台觉得有些难过。
“没什么，你注意安全，下次有机会我们去看电影，你之前说过的想看的片子，看看大影院有没有上的，当我请你了。”明台快速地说着，于曼丽很给他面子，也没有拒绝，点了点头便离开。
于曼丽的背影，在明台的眼里看起来有些落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很肯定，这样的落寞不是因为他。
于曼丽的心里还绕不开汪曼春和明楼的事情，眼前一会儿闪过强势的汪曼春小鸟依人地靠在明楼身上的样子，一会儿是汪曼春拘谨地抬起眼睛看她的样子，一会儿又想到汪曼春和明楼曾经的并不为她所知的过往，一会儿却是她自己的那些黑暗阴冷的过去。
种种思绪交杂在她脑海里，心口是绵密的酸涩痛楚，她想去找汪曼春问一个答案，想到儒雅英俊的明楼却又黯然神伤地不自觉后退。只是，明楼，于曼丽心神俱碎之际想到自己的猜测，虽然没有明里问明台，但她相信明楼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王天风对她和明台说过，上海行动组这边有个直接上峰叫“毒蛇”，但他们从未和这个所谓的上峰见过面，想到其背后的纠葛错乱，于曼丽心里隐隐地给明楼戴上了这个身份的帽子。
潜伏在政府高层，伪装必然不简单，不是一个人可以轻松完成的事情，但是如果是明楼，于曼丽笃定他可以胜任这样繁杂的任务。因为在她心里，明楼似乎将一切局面都掌握在手中，他的无所不能让她更加地自惭形秽。
无论如何，明楼身份就差那一层薄薄的纱，揭开就能真相大白，但是没有人会去揭开。他的身份不是最关键的地方，于曼丽最担心的还是那个点——明楼是不是想害汪曼春。
如果这样看的话，明楼陡然回国似乎不像是个巧合，而之后他去见旧爱汪曼春并利用她对自己的喜欢不住地下绊子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想到汪芙蕖的事情，虽然是明台自行决定，但是明楼是否知晓还是个未知数。
如果明楼知悉这一切的话，还能装出一副痛惜的样子陪在汪曼春身边，那就是真的可怕。于曼丽想到就觉得有些齿冷，她觉得自己已经在人生舞台上算是很好的演员，可是有人甚至拿着比她还高明的剧本直接地碾压了她的演技，而那个人恰巧身份尴尬，是她自愧弗如的情敌。
无论如何，于曼丽决定暗暗提醒汪曼春，她刚打定这样的主意，又被另一个新的问题击中：她以怎样的身份去面对汪曼春。恋人？朋友？亦或是一夜风流之后的床伴？还是说最本质也最原始的敌人？于曼丽不知道，只要想到明楼，她冷静的思绪就无法继续，下意识地自卑并且想逃离。
恋爱中的女人，总是被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充斥脑海，宁可自己想出千万出喜剧般的可能性，也不愿意亲自地去询问当事人。这是独属于女人的小小骄矜，或者也可以说是，别扭。
汪曼春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明楼正关切地陪在一旁，手握着她软软垂在沙发上的手。汪曼春感受到明楼的目光，呼吸一滞，不自在地四周打量了一圈，没有看见那个她此刻正想念着的身影，眼神里滑过一丝黯色。
明楼注意到汪曼春这稍纵即逝的失落，他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捏了捏汪曼春的手，柔声问：“怎么了？现在还会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汪曼春觉得自己睡得有些头疼，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尚且完好遮住那些暧昧痕迹内心才长叹出一口气，明楼应该看不出她身上的风月旖旎。回想到自己没来由地晕倒，一方面出于对自己随从人员的信任，一方面也有一夜风流之后的心绪，汪曼春轻声问道：“师哥，我突然晕倒真是麻烦你了，那个会议的事……”
明楼没有让她岔开话题，很严肃地说：“赵医生说你太累了，有点感冒发烧才会晕过去，你怎么这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看着昔日的恋人如今依旧这样“关怀”着自己，汪曼春的心头一热，想到于曼丽又有些黯然，她其实更想于曼丽在她身边，哪怕只是轻飘飘地妩媚顶她一句，都不会让她觉得心内这样空落落的。
“说到会议，”明楼的语气更加严肃了，隐隐地还有些后怕以及伤感，“曼春，我要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汪曼春错愕地睁大眼睛，不知道这一出倒底唱的是哪个剧本，明楼的神色不似作假，似乎她昏倒的时候发生了大事。
不等她问，明楼便痛心疾首地说：“没有想到现在反政府分子已经猖狂如斯，今天他们原本安排了刺杀行动，南田课长已经遇害，阿诚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如果不是你突然的‘生病’，恐怕现在我们只能在下面相见了。”
汪曼春听到这些话的第一个反应是于曼丽，她心内一喜，原来上午感觉到的于曼丽就在自己身边并非是她思念过深而产生的错觉。那个女人真的就在她身边，哪怕她的任务是置自己于死地。
汪曼春心情轻快起来，这件事似乎也就没有那么严重。只是转念再想，南田死去对她是极其不利的事情，她能在76号稳扎稳打，南田的扶持和信任都是不可或缺的东西，更何况孤狼也是南田洋子给自己的一步暗棋。眼下正是风云涌动之际，南田的这一死，特高科必定元气大伤，而她汪曼春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喜悦过后，汪曼春突然觉得，她的“晕倒”似乎并不像一场偶然。
明楼的神色还是有着隐隐的忧虑，汪曼春看着他，突然柔声道：“师哥，别想那么多了，只要人没事就好，阿诚那边你也别太担心了，一定会没有问题的。至于那些反政府分子，我一定会想办法抓到，给你们一个公道。”
汪曼春说得有些急促，低声咳嗽起来，明楼适时地给她递了一杯温度恰好的水，自责地说：“我不该逼你太紧，让你劳累成这样，这是我没有考虑好，你一定要以身体为重。”
汪曼春就着他的动作慢慢喝水，都喝完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哽咽地喊了一声“师哥”。明楼点点头，将杯子放在一边，把汪曼春搂在怀里。汪曼春顺从地拥住他，头枕在他肩上，在明楼看不见的角度，眼里是隐隐的淡漠与疲倦。
如何会想到，曾经的满心炽热会被逼成如今的掩饰与伪装，本该是不掺杂质的深情却是两个人为了自己的某些利益演出来的一场好戏。此情此景之下，人心隔的又何止是肚皮。
明楼习惯了背负这些深沉的东西，伪装久了，真实的情感也就压在心里，他每一步每一句都有自己的分寸，都在考量和既定的计划里。汪曼春却不一样，她是一个坦率而真诚的人，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对自己曾经抵死深爱过的男人满心防备地演戏。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