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呦呦》夙榭奔奔

34、【三三】别后逢

　　晨露打湿了她的鞋和衣袖，胡呦呦焦急地在林中乱蹿，她怕下一秒就遇见赵里仁，所以未敢变身。
　　她自小在胡家村长大，没见识过外面的纷纷扰扰，所以仍不发觉自己中了什么圈套。
　　不过她发现赵里仁的声音忽然消失了，她不能根据声音判断他的位置，所以她倚靠气息辨别他的位置。这么走了一会儿，她便感觉到，赵里仁就在附近了。

　　“赵夫人，本尊好找。”一个不太友好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胡呦呦愣了一下，不自觉后腿两步，看见交叠相覆的芭蕉丛中，走出一个红衣人，脸上竟然戴着面具！她觉得他的声音有些熟悉，不过那人身上透着一股她完全陌生的气息。
　　“你认识我？”胡呦呦怕怕地说，她踮着脚往他身后看，却没瞧见想见的人。

　　“赵夫人原来不认识本尊了。”殷淳熙伤心似地摆摆头，一手附上面具，笑岑岑道：“或许这样赵夫人就认识本尊了。”
　　多奇怪的人啊，非说我认识他。胡呦呦歪着头，看见面具下那双长眼，眸色极淡，像是没有瞳孔，但仔细分辨就能看出那瞳孔是茶色的。确实有些熟悉啊，胡呦呦心道。
　　“你怎么像个瞎子？”胡呦呦说，说完她就后悔了，如果是瞎子，一个人怎么能跑到这山上来呢？

　　她潜意识认为眼前的人不像什么好鸟，这座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被一股瘴气笼罩住了。
　　所谓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她自我感觉狐狸鼻子有些失灵了，竟分辨不出前面这个面具男，是人是妖。
　　殷淳熙摘面具的手一顿，接而摘下面具说：“赵夫人不是说过，本尊的眼珠很好看吗？”

　　胡呦呦怔怔看着眼前男子：“陆公子……的兄长？”
　　若说眼前这人是陆羽，她不敢苟同。
　　“呵呵，”殷淳熙发出惯有的轻笑：“赵夫人真是有趣，在下正是你认识的那个‘陆羽’。”

　　“哦？”胡呦呦仍然有些不信，她问：“陆公子看见我相公没有？呦呦方才还听到他的声音，可是现在没有了。”
　　殷淳熙点点头，指指背后：“赵公子正在后面休息，不过……”
　　胡呦呦不等他说完，便迫不及待从他身边窜过去。

　　前方躺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她一眼认出他，飞奔到他身边，摇摇他：“相公，呦呦回来了！”
　　赵里仁没有任何反应。
　　她继续摇：“相公呦呦回来了。”

　　见赵里仁始终没有反应，胡呦呦探探他鼻息，发现他呼吸正常，然后回头望着殷淳熙：“陆公子，我相公怎么了？”
　　殷淳熙想是不用自己回答，你自己看罢，他抬袖指指地上的坑。
　　其实不用他指，胡呦呦便已察觉，不远处那个坑中，躺着一个女人。狐狸的眼睛有夜视的能力，哪怕天色再暗，她也一眼认出“她”来。那、那不是我么？胡呦呦惊异。

　　这里怎么会有另一个我？
　　“需要本尊解释一下吗？”殷淳熙替人所想道。
　　胡呦呦望着殷淳熙：“陆公子，这……究竟怎么回事？”

　　“本尊可是为了赵公子性命安全，才把他打晕的。”殷淳熙指指坑中美人说：“她看见‘赵夫人’死了，竟然想要自缢，自缢不成又寻思着跳崖，所以本尊把他打晕了。”
　　“那，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胡呦呦指着坑：“为什么跟我张得一模一样？看年纪也和我差不多？”
　　“那就是赵夫人你啊，”殷淳熙微张开眼睛：“本尊就是照着赵夫人的模样，用许大牛的尸/身捏了一个你。”

　　“你你你，”胡呦呦忽然想到那诡异的画面，抬头恨着殷淳熙：“你到底想干什么？！”
　　殷淳熙没有回答，而是蓦然使出一掌，胡呦呦中招倒地，捂着胸口，诧异地望着殷淳熙：“你是谁？”
　　殷淳熙仍不作答，旋身又是一掌，这一掌胡呦呦已有防范，一抬手挡了些伤害，无奈对方实力高强，她一口血喷出来，顿时现了一些原形。

　　狐狸耳朵和尾巴露了出来。
　　胡呦呦惊恐地摸摸耳朵，摇摇尾巴，更为惊恐地望着殷淳熙了。
　　她明白了，他为何要打她，因为他就是想将她打回原型！

　　“哟，赵夫人竟然是只狐妖呀？”殷淳熙言中透露出他早已知情。
　　“你早就看出我是狐妖了对不对？！为什么要陷害我和相公？！”胡呦呦气急败坏地问。
　　“赵公子知道他的夫人是只妖吗？”殷淳熙得意洋洋道。

　　胡呦呦沉默不语。
　　“如果他知道看见的原型会做何感想，还当你是他妻子吗？”殷淳熙咄咄道。
　　胡呦呦看看昏迷中的赵里仁，轻声说：“呦呦永远都不想相公知道。”她转头泪光闪烁，恳求道：“陆公子，求求你千万帮呦呦保住这个秘密！”

　　殷淳熙笑道：“纸包不住火，赵公子迟早会知道你是什么。”
　　胡呦呦低头沉默，忽然抱住赵里仁，想站起来跑，奈何她受了重伤，逃不出殷淳熙的魔爪。
　　殷淳熙喜欢看别人做这种无意义的挣扎。

　　现在赵里仁昏迷不醒，暂时看不到赵里仁得知真相的反应，于是他想先看胡呦呦的反应。
　　“赵夫人，”殷淳熙慢悠悠地说：“赵夫人可知赵公子有个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
　　“我相公能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你知道他却不知道？”胡呦呦满心怀疑地看着殷淳熙，这个陆公子谎话连篇！

　　“桃树林众仙树凭什么要帮一个小妖办婚事？难道赵夫人从未想过此问题？”殷淳熙道。
　　胡呦呦心中一个咯噔，是呀，为何要帮我呢。
　　“因为桃林那棵老桃树知道，赵公子的前身其实是天庭一位仙君。”

　　“仙君！！！”胡呦呦瞪大了眼：“你骗人！”
　　她当然知道仙妖恋是什么结果，阿杳曾给她讲过一个故事，那对仙妖夫妇被无情地拆散，然后那位夫人自刎了。如果相公是仙，那比他是凡人还令人生畏、心寒。
　　“赵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回去问问你干爷爷。”殷淳熙说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不过……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这个陆公子所有都知道！胡呦呦惊奇道：“你到底是个什么鬼！”
　　“本尊？”殷淳熙不屑胡呦呦叫他鬼，所以他循循道：“本尊是魔界少尊，殷淳熙是也。”
　　原来是个小魔头！胡呦呦才意识到今日恐怕凶多吉少，她只求对方不要伤害赵里仁：“只要你不伤害我相公，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殷淳熙点头：“真乖。”
　　“不过你放心，本尊不会拿你怎么着的。”殷淳熙走到胡呦呦身边，手指勾住她的下巴说：“只需你配合本尊，找一个人出来。”
　　胡呦呦甩开他的手指，觉得殷淳熙一举一动活像个女人那么阴柔。“找谁？”她问。

　　“呦呦……”赵里仁忽然从昏睡中醒来。
　　殷淳熙失望的遥遥头，几百年没施展过功夫了，手脚不知道轻重，就像刚才打胡呦呦，第一掌太轻，没有将她打出原型，第二章才做到了满意的效果。这么一看，原来打赵里仁那一掌也太轻了。才一会儿时间，他居然就醒了。
　　“呦呦……”赵里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陆羽”穿着一身人妖红，似乎正在调戏他老婆，他以为自已到了地狱。

　　“这里是……”他左看右看，“地府”两个字还没出口，就硬咽了下了去。
　　果然我已经死了啊，呦呦也在这里呢。他身手捏捏胡呦呦的耳朵：“娘子为何长出两只兽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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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手感竟然这么真实。
　　胡呦呦花容失色，一把攘开赵里仁，捂着脸不敢看他一眼。
　　“除了耳朵，为何娘子还多了一条尾巴？”赵里仁说，心想道：不过这不重要，反正都已经死了，只要能和娘子在一起，娘子变成什么样没关系。

　　他摸摸自己的脑袋，又摸摸屁/股，咦？为何只有娘子变样了。
　　他看看殷淳熙：“陆公子也死了？”再看看胡呦呦，惊慌失措地扑过去：“娘子你受伤了？！”
　　胡呦呦满眼含泪地看着他：“相公……不介意呦呦这个样子么？”

　　赵里仁愣了愣，问道：“呦呦，我们不都死了么，死人也会受伤么？”
　　胡呦呦别开头，不言不语。
　　殷淳熙掐准时机补刀道：“赵公子，你没有死。尊夫人也没有死。”

　　赵里仁什么人，祁国话本界数一数二的大神，脑子那是转得飞快。
　　没有死？那呦呦这双耳朵，这条毛尾巴是……真的？
　　不不不，眼前这个“胡呦呦”，整个都是假的！

　　他连滚带爬退到那个坑边，看见坑底“睡着”的美人，顿时纠结起来。
　　一个是他原来的呦呦，可是已经死了。另一个呦呦还活着，却长着兽耳兽尾？
　　绝望再次袭来，他到底选择相信哪一个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