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涤尽铅华伴君老》锦御年华

51、沅有芷兮澧有兰

　　圣旨一出，群臣中有羡慕的，有钦佩的，有道贺恭维的，唯有展昭和赵翎两个当事人，却是半分欢喜也没有，完全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吓到了。

　　赵翎不敢当殿忤逆皇上，只得在后殿向太后哭诉。直至此时，太后才知道，原来赵翎心仪之人竟不是展昭，阴差阳错闹了如此一个乌龙。但君无戏言，圣旨既出，岂有收回之理，只有温言安抚赵翎：“翎儿，事已至此，断没有要你皇兄收回成命的道理，否则你要皇上的颜面何存？想民间的女子，也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挑选夫婿的？再说，哀家看着展护卫也甚是喜欢，虽说他出身江湖，但稳重守礼，又一身清廉正直之气，对朝廷也是一片忠心，哪里不好？”

　　可是赵翎一心都在白玉堂身上，哪里听得进劝，“母后，在这朝堂为官的，哪个不是稳重守礼，你不如把儿臣嫁给王丞相吧；要比清廉正直、忠心耿耿，我看包大人可谓无出其右，你难道要儿臣嫁给他么？”

　　赵翎一席话，噎得太后无话可说，虽心里觉得她是强词夺理，但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又不忍心疾言厉色，只得先叫她回宫去，想着过段时日，待她冷静下来，再好生劝慰。

　　倒是一向端方守礼的展昭，此次做出了惊人之举。金殿上赵祯圣旨一出，展昭先是沉默须臾。当众人未听到领旨谢恩的声音，疑惑的、责备的目光聚焦在展昭身上的时候，展昭撩袍跪地，声音清朗而坚定：“臣只是为圣上、为社稷和百姓尽职尽责，不敢居功，更不敢受赏。展昭不能迎娶公主为妻，还请圣上收回成命。”

　　一时间，金殿上一片哗然，大家想不明白像这等加官进爵又能成为皇亲国戚的事情别人求之不得，他怎么会还要冒着抗旨的罪名忤逆圣上呢？像庞太师这种本就对开封府心怀怨念的，方才听了圣旨一片愁容的，现在更是蠢蠢欲动想要立刻出来反击了。

　　赵祯威严的目光一扫，制止了喧闹，金殿瞬间恢复肃静。

　　“展昭，朕且问你，因何不愿迎娶公主？是你已有心爱之人？还是觉得公主配不上你？”话到最后，赵祯不觉地提高音调，已有些愠怒。饶是他的脾气好，还愿意问出个中情由，否则当众被臣子拒了公主的赐婚，让皇家颜面扫地，哪个皇帝能忍？

　　展昭一时默然，这要他如何回答？难道说他已有心仪之人，那圣上必当追问是何人，到时总不能实话实说，说他与白玉堂的夫人情投意合、相恋多年。这般私相授受之事若是传出，要瑾瑜日后还如何自处，要白玉堂颜面何存，甚至还会有损开封府和包大人的风评。可又不能说他对公主无意，这让公主和圣上颜面何存？

　　“启禀圣上，实乃是展昭无意成家。臣身份卑微，不敢对公主有非分之想。且展昭深感职责重大，常常需要以身犯险，无暇顾及家室，若是因此危及家人，展昭心中深感不安。”展昭微低着头，平淡的语调中透出不可动摇之意。

　　赵祯如何听不出展昭话语里的推脱之词，但他对展昭素来印象颇佳，且鉴于他在此次宋夏比武中力挽狂澜，对江山社稷和皇室都是有功之臣，又不好重责，最终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看到龙颜不悦，群臣也都各自散去，唯余展昭还在殿前跪着。

　　包拯对展昭素来关爱，今日看到他如此，心中也不是滋味。走上前去劝解；“展护卫，本府知道你为人正直，并无攀龙附凤之心，然则皇恩浩荡，为你和公主赐婚也不失为一桩佳话，你却不该执意抗旨啊。本府实在不知，你今日之举是何用意。”

　　展昭有些愧疚地抬头道：“大人，请赎属下无状，此事属下确有隐情，但不便告知。”

　　“也罢。你且先随本府回去。此事再从长计议。”包拯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人，这个圣旨属下无论如何不能接，属下惭愧，连累大人为属下费心。”展昭虽觉得对包拯心怀惭愧，但觉却不愿违心的接受赐婚。这么多年，自己心里始终珍爱的唯有瑾瑜一人，即便是不能和她长相厮守，能够默默护她周全也算是了却自己的心愿，如今又如何能为了贪慕权贵迎娶公主？若是如此，不仅对不起瑾瑜，对不起自己的内心，对公主也是极大的不公。

　　包拯心知展昭虽然表面温和宁静，其实内心认定的事情却是坚韧不弃的，见劝不动他，也只好无奈地自行回府。

　　原本以为会皆大欢喜的赐婚，最后却闹得一片狼藉收场，这事件的两位主角赵翎和展昭都拒不接受赐婚。赵翎甚至不惜以削发为尼来反抗赐婚的圣旨，将自己关在房中不见任何人；展昭则是在殿前长跪，任包拯几次相劝也不肯起身，摆明了是用这样无声的方式宣告自己的态度。

　　赵祯真是大伤脑筋，自己本是出于一片好心，没想到结果会是如此，真真是让自己颜面扫地。可这二人一个是自己心爱的妹妹，一个是自己欣赏又倚重的臣子，故心中虽是窝火，却又不忍心当真将他二人按抗旨论罪。

　　屋漏偏逢连阴雨，西夏方面刚刚退兵，正还在赵翎的婚事烦心，结果又传来一件让赵祯震惊的消息，据襄阳方面密报，襄阳王赵爵暗中勾结西夏，联络一批朝中重臣，并纠集江湖人士，招兵买马，意欲谋逆。襄阳王乃是赵祯的皇叔，自赵祯即位后他便受封远赴襄阳，安分守己、韬光养晦，没想到现如今竟爆出如此巨大的阴谋，连赵祯都有些难以置信。但事关重大，却不得不防。此事不得不查，却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查，以免打草惊蛇，只能暗中进行。纵然是再仁慈的君主，为了江山大统皇权霸业，也是必须有些铁血手腕的，赵祯思虑再三，既无万全之策，也只有兵行险招。

　　赵祯和赵翎促膝长谈，最终答应赵翎，只要白玉堂替朝廷完成一项重要的任物，便收回此次赐婚的圣旨，改为他和赵翎赐婚。而赵祯没有告诉赵翎的是，这项任务就是秘密拿到襄阳王与大辽勾结的盟书及参与谋反的名册。

　　林诗颜闻听当日中元节宫中宴会上皇上为展昭和赵翎赐婚的消息后，惊愕万分，之前赵翎找上门来明明白白地表示对白玉堂有爱慕之意，怎么现在变成了赐婚展昭，这中间究竟又有什么曲折内情？她和展昭之间本已困难重重，如今再加上一道赐婚的圣旨，难道注定是只能是缘尽情了了么？

　　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如何，林诗颜终是按捺不住，决定到开封府去亲口询问展昭。待来到开封府她才知道，自前日宴会后，展昭一直在大殿外长跪不起，肯请圣上收回成命。林诗颜心中突然觉得感动又心痛，她明了展昭的心意，若不是心中对她用情至深，怎会宁愿冒着抗旨的罪名拒绝迎娶公主这样别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但一想到如此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天气，他长跪在冰冷的石阶下，她的心就一阵抽痛，更不愿他因抗旨而引得龙颜震怒。

　　展昭，若是当真天意如此，我宁愿这一生与你相忘江湖，只要能看到你平安便好。

　　担心牵挂着展昭，却又不能进宫去，林诗颜真不知该如何是好。猛然间，她想到，白玉堂也是御前护卫，可以进出皇宫，眼下只有求他去帮自己探听一下情况。虽然因为此事去求他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但眼下这怕是唯一办法了吧。

　　待去寻找白玉堂，林诗颜才知道白玉堂刚刚被皇上急召入宫，想着自己就算回去也无心做事，倒不如就在这里等着他好了。

　　等了半个时辰，白玉堂行色匆匆回到雪影居，一看到林诗颜，先是愣了一瞬，马上明白了她因何而来。但是他似乎是急着出远门，也顾不上与她奉茶详谈，一边打点行装一边与林诗颜说道；“诗颜，我知道你是为展昭的事情而来，只是现下时间紧迫，我马上要随颜大人出行，实在无暇与你细说，只能告诉你展昭已回开封府。目前圣上暂无暇顾及此事，至少在我回来之前，展昭应该还不会被定罪，你且先安心。”

　　“白玉堂，你要去哪里？”林诗颜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你要去查襄阳王？”

　　白玉堂一怔，皇上今日召见他所谈之事皆是秘令，如此绝密此事她如何得知？

　　看到白玉堂一瞬的愣怔，林诗颜更证实了心中的猜测，神情大变，“白玉堂，皇上派你去襄阳做什么，是为了取襄阳王手中的盟单兰谱么？我知道此事是绝密之事，你不必问我是如何得知，但我保证我不会对任何人讲。朝中那么多被皇上倚重之人，为什么一定是你？你可知这一去可是万分凶险？”

　　白玉堂虽然不知道林诗颜如何能够详细得知如此绝密之事，但出于对林诗颜的了解，他绝对相信林诗颜不会泄露此事，只是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紧张。虽然此一行确实是困难重重，但他锦毛鼠白玉堂的名号何尝不是刀光剑影中闯出来的，在他心里还从来没有怕过，更何况他并非有勇无谋的莽夫，虽不惧死，也不会自己去找死，他只觉得林诗颜有些过于紧张了。

　　白玉堂突然心念一闪，停下手中正在打点的行装，抬起头望着林诗颜促狭一笑问道；“诗颜，如果我说我不去了，你能答应和我在一起么？”

　　“我……”林诗颜一时语塞。

　　见林诗颜如此，白玉堂收起玩笑，郑重地看着林诗颜，“我和你说笑的。诗颜，你放心，方才我进宫时曾在皇上面前替展昭求情，皇上答应我只要我此行圆满，便收回为他和公主赐婚的圣旨。到那时，我会找展昭讲清楚，给你一个交代。”白玉堂一心想的是如何让林诗颜和展昭有情人终成眷属，殊不知，他自己也被搅进这一场情劫。

　　林诗颜觉得视线逐渐模糊起来，声音有些涩然；“白玉堂，谢谢你。我没什么能为你做的，只希望你此行万分小心。千万记得，有一个叫‘冲霄楼’的地方万万不可去！”

　　虽然不甚明了林诗颜说的是什么，不过白玉堂知道那是林诗颜对他的关心，了然一笑道：“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