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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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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好怕你……又丢下我……”叶昭阳哽咽道,“我才,刚找到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三分惶恐和七分委屈,奚炎听着只觉得心里酸涩至极,他收拢了环抱着叶昭阳的手臂,用下巴蹭了蹭怀里人柔软的发顶,道:“是我的错,你……你别哭了,好吗?”
叶昭阳又想起了什么,抽噎的声音止住了,安静了片刻后,将脸埋在他怀里闷声道:“还有,我们去找阿飞了,可是……”
奚炎心里蓦地一痛。
他自己埋下的炸药,最终却炸死了曾与他相依为命的阿飞。
这是战友给他最后的托付,然而,那样的大爆炸,又怎么能找得回尸首呢?
他摸了摸叶昭阳散乱的长发,道:“是我害了它,别想了。”
“不!”叶昭阳抬起头来,声音颤抖地反驳道,“是我!是我害了它……我不该带它出来的,我本来以为把它留在山脚下就没事,可是没想到……”
奚炎有些混乱了:“什么?你带它出来?又把它留在山脚下?为什么?”
难道……
“因……因为我想,你说它受过训练,应该可以追踪到你的痕迹。”叶昭阳的声音小了下去。
奚炎有些明白了:“原来你是想借助它的跟踪能力来找我。”他沉吟片刻,又道,“归根结底,这都要怪我没有对你说实话……可我实在没想到体内存有血噬病毒还有什么活路可走,当时我真的绝望了,不知道要怎么对你说出口,你别……你别怪我。”
叶昭阳用手背抹了抹脸,仰起头看他:“不怪你,又要怪谁呢?”
奚炎缓缓地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我不管什么血噬什么基地的,只要是你,只要是你……”叶昭阳说着,刚刚抹干净的脸颊上又开始有泪水恣意流淌,“不准你寻死,我不准……”
奚炎连忙伸手过去帮他擦眼泪,不曾想那泪水却越擦越多,他手足无措地说道:“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不哭了……”
“别再敷衍我!”叶昭阳恼道,手一甩便要从床上跳下来,被奚炎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叶昭阳挣了挣没挣开,又不敢使太大力,便扭着脖子不回头。奚炎盯着他僵硬的背影看了一会,慢慢靠过去用身体贴住他的后背,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问:“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在敷衍你呢?”
炙热的呼吸环绕在耳边,叶昭阳抖了一下,没有做声。
“还有……‘再’是什么意思?”奚炎刻意加了重音,“我以前很经常敷衍你吗?”
他故意歪过头想了想,道:“好像没有吧,我一向不爱敷衍别人的。”他的下巴在叶昭阳的肩膀上动来动去,能感觉到那肩胛骨的瘦削形状。
叶昭阳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又放弃了。
奚炎又往前蹭了蹭,在极近的距离观察着叶昭阳的表情,见他还是薄唇紧抿,生着闷气不想说话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道:“你想知道变成血噬是什么感觉吗?”
叶昭阳眼神里微光一闪,被奚炎捕捉到了,他就这样轻轻地靠在叶昭阳身上,一面紧盯着他的面色,一面娓娓道来:“最开始,是伤口的愈合越来越快,人的精神也越来越饱满,平日里很少会再感觉到疲惫,这代表着人体的机能越来越强大。”
奚炎慢慢伸出双臂从背后抱住他,双手在他的腰间交握,叶昭阳一动不动地听着。
“但同时,我也渐渐感觉不到痛了。你咬我的时候……嗯,其实我没什么感觉的,要是有,那都是我装的。”奚炎说着,有意地偏过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那个伤口的痕迹已经淡化了很多。
叶昭阳似乎也想转头看他,下巴稍微一动,又忍住了。
“最后,我能感觉到皮肤发痒,五脏六腑逐渐膨胀,好像要挤破胸膛钻出来。我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好像都有东西在生长,啃噬我的神经,我明明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却还是非常痛苦——”
叶昭阳头微微一偏,垂眼看着他,与奚炎灼热的视线在空中相交。
奚炎对他笑了笑:“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比起去屠戮无辜的生命,我宁可自我牺牲。我想过告诉你,可是……你就当我胆小吧,最后还是当了个逃兵。”
叶昭阳转过头,看着别处说道:“你一向喜欢自我牺牲。”
“不,这是下下策……倘若我有一点别的办法,都绝不会这样做。”奚炎抓着他的肩膀将他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道,“不说别的,就算是因为舍不得你,我也不会啊。”
“是吗。”叶昭阳神情木然,“若是你真的舍不得我,当初又怎会留我一人在这世上?”
奚炎一愣,道:“你是说,上辈子的我是自绝而亡?”
“比这更高尚。”叶昭阳不无讽刺地说道,“你替三军将士顶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在刚刚收复的长安城里被执行斩首。你拼死相护的大唐,说你私通敌军,而你毕生守卫的百姓,在刑场外冷眼相看。你为他们出生入死,谁却又稀罕你这一腔热血?”
奚炎呆住了。
叶昭阳挥开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冷冷地看着他:“可笑!盛世大唐,真是一场笑话,该死的人在朝堂上欢歌笑语,该青史留名的人却陈尸野外。我十四岁出了山庄闯荡江湖,不懂什么规矩,更不懂恩仇道义,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教给我的……可是,你所恪守的忠孝仁义,又带给了你什么?盛名毁于一旦,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他喘了口气,又道:“最可笑不是你到头来也不知道,究竟该救谁,又该杀谁,而是临被定罪时,竟然对我们说‘反正我独身一人,无牵无挂的’!你倒好,无牵无挂地走了,你真是……真是好样的,迟渊……”
叶昭阳说得口干舌燥,血气上涌,头一阵阵地发晕,奚炎忙捏了捏他的手,让他冷静下来,问道:“迟……渊?这是我上辈子的名字吗?”
叶昭阳扶着额角说不出话来,奚炎见状伸手过去帮他按揉太阳穴,劝道:“别生气!就算生气,也别对着我啊,我太无辜了,上辈子干了什么我都不记得,深呼吸,深呼吸。”
叶昭阳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无辜?”
“好,我不无辜,都听你的……”奚炎立刻说,“但是,说真的,这个‘迟渊’说的话,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现在我已经不是独身一人了,有你在,我再也没法无牵无挂的了。”
叶昭阳直起身来,定定地看着他。
“刚才我说的话不是敷衍你,我也不会敷衍你。”奚炎认真道,“你说的,我都答应。”
“真的?”叶昭阳轻声问。
奚炎笑笑,三根手指并拢放到耳边:“我发誓,再也不搞什么牺牲自我曲线救国那一套了。就算,嗯,就算再变成血噬,也都任你处理,只要你把我关起来别害人,想让我怎么样都行……没什么自杀自刎自绝经脉了,也没什么顶罪替死了,什么都依你。”
叶昭阳抿了抿唇,像是在思量他的话。
“你得相信我。因为……”奚炎想了想,咧嘴一笑,又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来,“因为,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