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藏]活着这件小事儿》斛斯扇

78、第 78 章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叶昭阳刚开始只是隐匿了气息远远跟着，到了后来，干脆直接用轻功追了上去。
　　没错，这是通往那个山谷的道路。
　　那个山谷……
　　林风轻动，树叶飒飒的响声在耳边飘过，叶昭阳在空中接连踏过几根树枝借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树林尽头一块平地上。
　　从这里下去，就是那个山谷了。
　　叶昭阳眉眼低垂，无悲无喜的样子，手中的剑轻飘飘地握着，像是没有着力点，随着微风呼吸般地起伏着。
　　脚步声停了。
　　叶昭阳慢慢抬起头来。
　　这种怪兽，他在画册上见过，在红绸饭店里见过，在身后那个狭窄的山谷里，也见过。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只血噬。
　　叶昭阳的目光先投向了血噬的脖颈，沿着那分布细密的鳞片下移，在这只血噬前肢与躯干相交的地方——或许这地方可以被叫做血噬的肩膀——他找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那是一个伤疤，被这样坚硬而厚重的鳞片覆盖着，颜色浅淡，非常容易被忽略，只能隐约看出来个形状，那像是一处咬伤，还留有牙齿凹凸不平的痕迹。
　　这个伤口留在血噬强壮的身体上，看起来微不足道。
　　叶昭阳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尖牙利齿狠狠地咬了一口。
　　“原来如此。”他轻声地，恍然大悟地说道。

　　安格拉小镇的人口不算少，但监狱就只有这么一个。夏树没有被带到临时的拘留处，也没有经过任何的讯问程序，直接被送入了监狱的大门。
　　路上没有什么人，恪尽职守的巡查在院里站定，对着警车敬了礼。
　　年轻的刑警队长脸上有些不解的神色，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挥了挥手，让手下为她打开了监狱的第一道门。
　　四周格外寂静，从始至终没有人说话。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到了这里，走廊空空荡荡，两侧的牢房都空无一人，唯有尽头一间房里枯坐着一个被剃了秃头、神色萎靡的男子。
　　夏树提着裙摆，昂首挺胸，以女王的姿态向前走着，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穿着囚服的男子迟钝地抬起头来，看到她，先是表情呆滞了一瞬，继而如见神明现世般地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情，他猛地扑到了房门上，十指紧紧扣住错杂的金属栏杆，热切的眼神透过栏杆间的缝隙无比渴求地盯着夏树的脸庞。
　　再接着，那神情里又夹杂进一抹担忧之色，他沙哑地开口道：“你……你怎么……来了，主人，我，我……”
　　“废物。”夏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冷冷说道。

　　叶昭阳将剑拎起来，剑柄在手中随意地抛接了两回，一个反手收剑入鞘。
　　他张开双臂，展眉一笑，向前走了一步，道：“你说过，血噬是没有意识的，只剩下生存的本能，所以，才会那般血腥屠戮……”
　　血噬那赤红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喉咙里发出带有威胁意味的低吼。
　　“这样也不错。”叶昭阳眼中滑过一丝困惑，继而又消失了，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血噬的身躯弓起，那身上每一块坚硬的鳞片都如甲胄一般在稀薄的日光下反射着惨白的光芒，这是一个准备攻击的姿势。
　　叶昭阳仿佛没有看到眼前这只凶兽陷在泥土中的利爪和亮出的獠牙一般，不为所动地继续向前走着，朗声道：“那就来吧，来与我一战，要么你就撕碎我，要么你——”
　　狂风乍起，脑后的高马尾被风在空中飘舞不定，叶昭阳与血噬的距离已经不过咫尺，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那泛着森冷光芒的尖牙。
　　“——要么你就告诉我，到底我该杀谁，又该救谁。只是这次，”叶昭阳的语气倏然冷了下去，面上却还带着剑拔弩张的笑意，“别再骗我！”
　　他一跃而起，一掌拍向血噬，对方反应很快，一个旋身避开了，利爪裹挟着劲风自下而上袭来，叶昭阳哈哈大笑，当下与其赤手空拳地过起招来。

　　夏树表情阴鸷地扫了周围一圈，走廊里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远处的铁门外站着尽忠职守的警卫员。
　　扒着牢门的男子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语气分外激动：“主人，你听我说……”
　　“你住口！”夏树猛地回过头，狠狠瞪视着他，怒吼道，“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这种废物还可以留到今天，像条狗一样地跟我说话！”
　　男子被她骤然间变化的气场吓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夏树吼完，稍微冷静了些。她的表情和缓下来，眯起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她躬下身子，纤细如葱白的手指从栏杆间的缝隙伸了过去，揪住男子的囚服领口。
　　男子毫不反抗，就这样被一个女子用一只手缓缓地拎了起来，夏树看着男子惊惶的表情，忽然咧嘴一笑。
　　她手臂一用力，拽着男子衣领的手向外一拉，男人的身体便狠狠地撞在了牢门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巨响。

　　男子的脸不得不紧贴着冰冷的栏杆，他的五官被挤压得有些变形了，从齿缝里泄露出些微痛苦的声音。
　　夏树贴近了牢门，几乎要挨上了男子被挤压的脸颊，这个距离十分暧昧，两人的姿势又十分古怪，在这诡异的气氛下，夏树的笑容渐渐染上了点癫狂的味道。
　　但她的声音却格外冷静而疏离。她一字一顿地，在男子耳边呵气如兰：“你不是说爱我吗，你不是说，为我做什么都行吗。”
　　男子胸口被猛地一推，整个人便被掼倒在牢门内的水泥地上。他带着几分愧疚、几分惶恐的眼神看向夏树。
　　夏树拍了拍手，并不看他，继续用冷冷的声音说道：“真让我失望。”
　　男子下意识道：“对不起！主人，请给我机会，我一定，一定会补偿的。”
　　夏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毫不留恋地转过身，踏步如飞地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阴冷的监狱走廊里，也消失在瘫软在地的男子无助的瞳孔中。

　　叶昭阳飞身疾速向后掠去，试图将血噬引到与山谷相反的方向去，他并不像奚炎那样对兵法熟稔于心，或是能通过别人的言行判断意图，但是本能地，他觉得不该靠近那里。
　　但对方似乎不打算配合，血噬见着叶昭阳后退，反而停下了脚步。
　　叶昭阳皱了皱眉，也停了下来，一人一兽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对峙了片刻，叶昭阳忽觉那血噬目光一变，一跃而起向他扑了过来！
　　但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异响。
　　有埋伏！
　　叶昭阳一惊，立即转身退避，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从自己身后扑来的生物——又一只血噬！
　　难道，是那天的漏网之鱼？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步之内，没有时间思考更多，叶昭阳猛然抬头，恰好看到两只血噬在空中相撞的巨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