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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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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啊……
奚炎淡淡地笑着,配合着纠纠一起闹,思绪却控制不住地飞回了五年前的时候。
啊,元旦已经过去了,那么说起来,应该算是六年前吧。
——根据已知的对于血噬的目击证言,这种生物,最开始被发现于安格拉小镇。第一次有记载的案件发生在一间电影院,它造成了八十余人的死亡,整个电影院的人无一生还。
之后,血噬的行迹在短短几个月内蔓延了内陆各个省市,在一份秘密档案中,记载了某地出动一个连的兵力镇压两只血噬的案件,而那支军队因此伤亡惨重。
所谓的“那支军队”,就是当时奚炎服役的军队。
也是阿飞的另一个主人,他曾经的战友毕生所在的军队。
因为旧伤未愈,奚炎恰好错过了那天的行动,后来他去了现场,亲眼见到了曾经朝夕相处的战友们的尸体。
之后不久,奚炎便退了伍,悄无声息地带着阿飞踏上了寻觅血噬踪迹的征途。
在他退伍之前,甚至在血噬事件爆发之前,就已经收到过基地递来的橄榄枝,但当时奚炎却并未考虑过离开军营。
受家族影响,当一名保家卫国的军人,在他看来是再光荣不过的。
直到六年前,他才猛然意识到,会打仗也不算是什么本事,有些天灾人祸,枪杆子根本就挡不住。
几个月后,他顺藤摸瓜,来到安格拉小镇,与那个神秘的X基地有了第二次的接触。
一旁的纠纠兴致勃勃地翻着画册看,坐在沙发上够不着地的双脚踢踢踏踏地撩拨奚炎的小腿,叽里呱啦地问着:“你在吗?当时什么样啊?是,是不是很可怕啊!”
奚炎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见那么多次了,还问……”
“讲讲吧,讲讲吧!”纠纠抓着他的胳膊摇,“当时你们怎么对付它的啊?打起来了吗?打起来了吧!”
最近奚炎试图给他灌输正确观念未果,纠纠反而从彻头彻尾的血噬教教徒变成了好战分子,两边谁也不向着,就喜欢听奚炎讲他们打架的故事。以前,有人伤害血噬他还不乐意,现在不管是哪边伤亡惨重,他都可高兴了。
整个一唯恐天下不乱。
奚炎觉得很头疼,自己可能努力的方向不太对……
他叹了口气,道:“好吧……那时候,对血噬的研究才刚刚起步,人们普遍使用各种枪炮类武器进行暴力镇压,但是后来被证明,这是很糟糕的做法。图上这场事故发生后不久,在对抗血噬的行动中热武器基本被取缔,开始大面积使用冷兵器。”
纠纠配合地问道:“为什么呢?”
“原因很多,最主要是还是因为血噬身上那些坚硬的鳞片。”奚炎停顿了片刻,放慢了语速,说道,“有时候,它会反弹子弹。”
“咦?”
“高速飞行的子弹,若是没有打入血噬身上的软肉,或是卡进某个鳞片相连处,会直直地被鳞片反弹回来,这样的子弹虽然动量有所衰减,但打中人体,依然会造成极大伤害。”
在幽喃家没有开灯的门厅里,奚炎的话随着那透过悬窗洒进来的月光里的微尘轻飘飘又沉甸甸地落了地。
“我活不了多久了。”他说,“趁我还清醒,有些东西要交给你。”
幽喃张口结舌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你……啊,你……不是,你这弄哪一出啊?”
一片漆黑中,奚炎定定地看着他,久久没有再开口。
幽喃愣了一会,赶紧伸手去摸他的脉搏:“啥病啊!别放弃治疗,听我的真的,现在的医疗条件……”
他叨叨了一通有的没的,奚炎却一直没说话,让他不由有点背后发凉:“哎,你别不吱声啊,到底什么情况啊!”
奚炎抽回手,沉声道:“这病,没法治的,因为当年,你师父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我,我师父?”幽喃紧张得差点咬了舌头,“你什么时候去的贵州!不可能啊,那老不死的从来不放外人进山……”
“我是说张教授,你们处的前处长。”
“哦你说我二师父啊。”幽喃顿时放松了,但随即又紧张了起来,“他说没得治?为什么啊?到底怎么了?”
“你知道你师父……”奚炎停顿了几秒钟,像是在心里忖度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你知道他五年前就开始研究血噬的传染源了么?他,才是病毒说的最早立论者。”
“什么!怎么可能,如果是的话,我还不早……哎,你先别转移话题啊,到底什么病?”
奚炎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道:“你不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早在五年前就放弃了这项研究。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时候,你还不是这个项目组的成员。”
幽喃搔了搔后脑勺:“呃……”
“说这些话是为了让你好理解一点。”奚炎说,“五年前,人们还在用枪炮对付血噬的时候,我在安格拉小镇被一颗从血噬鳞片上反弹回来的子弹击穿胸膛,是你师父救了我,而我因此感染了血噬病毒。”
“……”幽喃眨了眨眼,过了两秒又眨了两下,迟钝地问,“……啥?”
奚炎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是血噬病毒感染者。”
幽喃睁大双眼看着他,虽然家里没有开灯,但就他的视力来说,足够借着那一点点月色看清奚炎脸上毫无波澜的表情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打量一番,不可置信道:“五年前,你说五年前……?”
“对。”奚炎抬手看了看表,道,“这件事我可以详细讲给你听,不过今天有点晚了,我就挑重点说吧,你师父早在多年前便在血噬病毒的研究上取得了重大成果,本质上来说,这是一种将人的体能加强到极限的药物,他认为这是人们从古至今追寻的‘长生不老药’的不成熟版本。那时,他试图用这种药挽救当时即将死去的我,成功了,但也留下了严重的后果。”
子弹击穿心脏的那一刻,时间非常短暂,像是一道白光闪过,已经度过的生命便幻灯片一样出现在眼前。
可能过了几分钟,或是十几分钟,他在急救车里的担架上猛然睁开双眼。
那实在是很奇妙的,据张教授后来说,他本该在那一刻一命呜呼,可他却奇迹般地回光返照了一下。他冷得发颤,意识格外清醒。
痛,光是这种痛就足够剥夺一个人生存的权利了。
奚炎不知道的是,就在那一刻,百里之外的灵隐山,一位白发道人注视着眼前的山林,如同注视着一个偶遇的旅人,他对着空气开口问道:“是否有心愿未了?”
张教授愣了一下,对奚炎说:“太好了,你竟然醒了,选一下吧,孩子,这枚针剂可以救你的命,只是我尚未完善配方,它也许会让你在将来的某一天后悔……”
葱葱郁郁的山林中,微风拂过,道人微微颔首:“我或可助你。”
奚炎清醒的意识只维持了短暂的时间,他听完张教授匆忙中的解释,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他用仅剩的力气艰难地做了个口型。
最坏的情况不过是只剩几年时间好活,谁会拒绝呢。
要知道,他本该死在那里的。
针头扎入了他的胸口,奚炎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