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藏]活着这件小事儿》斛斯扇

53、第 53 章

　　唐青流浑身一震，从绵延不绝的噩梦里猛然惊醒。
　　他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把坐在一边的奚炎吓了一跳，差点拿不稳手里的烟卷。
　　唐青流揉了揉额角，觉得头昏眼花。手抬起来的时候他看到自己小臂上贴着的胶布，那是刚刚打完点滴留下的痕迹，胶布已经有点松了，显然针头已经拔掉了很久。
　　之所以是扎在小臂上而不是手背上，大概是因为两只手已经被包扎得满当当的，没空地留出个针眼了。
　　看了看四周，这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刚一苏醒，他的大脑就勤奋地自发转动了起来，滞涩的回忆涌入脑海。
　　他想起来自己是在医院大厅里昏过去了。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他跌进了一连串纷至沓来的噩梦，折断的狙击枪，明晃晃的探照灯，警局绿色的墙漆，婴儿的哭喊声，还有一具具倒下的尸体。
　　法庭变成了首尾相接的圆形设计，他独自坐在最中间，像是坐在无人的深渊里面。
　　而神明的眼睛在天上望着他。
　　奚炎说：“你昏倒了，医生说你失血过多。你还好吧？”
　　唐青流问：“幽喃呢？”
　　“活着呢，你放心吧。”奚炎将没来得及点燃的烟收回了口袋里，道，“还是先担心下自己吧。”说着他就走过来，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拍了下唐青流的肩膀，唐青流这才觉得手臂上一阵剧痛难忍。

　　老实说，要是还有力气站起来的话，他早就跳下床了，但是现在他就是该死的提不起力气来。唐青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伤得也不轻。
　　他静了片刻，依然觉得头晕，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可笑，也没有做什么，反倒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索性向后一仰，又倒回枕头上。
　　“什么时候了？”他问。
　　奚炎道：“七点……嗯，早上七点了。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他见唐青流又躺了回去，便给他拉了拉被子，转身要走。
　　唐青流叫住他：“等等。”
　　奚炎回头。
　　“拿纸笔来，我把那些血噬逃走的可能路线画给你。”
　　“……”
　　唐青流解释道：“那座山的地形图我看过，能藏身的地方不少，但是它们逃走的方向只有我看到了……画给你，然后传回基地吧。”
　　奚炎看了眼他的表情：“你的手还能动？”
　　唐青流这才恍然大悟他刚才欲言又止的原因，看了看自己被包得严实的双手，叹了口气，道：“那我说，你帮我记一下。”

　　记完以后，唐青流觉得了了件事，好歹轻松了些，躺在床上看着奚炎坐在一边认真地核对地图信息，扫描了给基地传回去，又问：“幽喃在哪个房间？”
　　“就在隔壁，你要去看他吗？”奚炎指了指他身后的墙壁，收起手机，研究式地看他，“你好像对他能活下来这件事一点都不惊讶啊。”
　　毕竟幽喃被他们挖出来的时候，众人眼见他都已经没有呼吸了。
　　唐青流弯了弯嘴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天花板道：“他有一种蛊，似乎是他们族中圣物……我先前还以为他会把那东西埋在那条蛇身体里，还好不是。”
　　奚炎定定地看着他，道：“你们认识很久了吧。”
　　“认识很久了。”这次唐青流没有否认，只轻声道，“刚开始互相看不顺眼，后来不知怎么，变得挺投缘。再后来，我变成冷血无情的杀人犯，他还是那个幼稚园软萌甜，最后闹翻。”
　　奚炎评价道：“很押韵。”
　　唐青流：“……”

　　“哈哈。”奚炎笑着摆摆手，“没什么，我挺惊讶的，原来以为你是不计一切代价也要追杀血噬的人。”
　　唐青流说：“我的确是。”
　　“那说明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奚炎道。
　　唐青流没说话，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失血太多搞得哪根神经坏掉了，居然什么话都往外说，而且还觉得这种坦白的感觉很爽。
　　奚炎想了想，又道：“你真的是个杀人犯吗？关于六处的那个传言是真的？”
　　“看你怎么定义了。”唐青流说。
　　奚炎笑笑，道：“我觉得至少你不是。”
　　唐青流沉默了片刻，转移话题道：“别贸然行动，等我拆了手上的绷带再去后山。”
　　奚炎立刻听出了他话语中隐含的逐客令，并没答应，只站起身道：“你安心休养吧，我帮你们都订了病号餐，一会护士会来。”
　　“谁要吃那种东西……！”唐青流要起身，结果动作太猛，一阵晕眩，又跌回了床上，关门声一响，奚炎已经出去了。
　　他躺在床上缓了会，转头看向身后那堵墙，盯着看了片刻，觉得自己实在不正常。

　　奚炎出了门就拐到了隔壁病房前。
　　加护病房的窗户很大，幽喃的氧气罩早就被他自己扯掉了扔在一旁，身上还连着各种监测身体数据的仪器——估计是医生们被他起死回生的奇迹给吓到了，强烈要求连着的。
　　病床边上有个小护士忙着调整输液管，记录各项数据，还不时回头问幽喃感受。
　　而幽喃则双目无神地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他放在被子上的双手原来几乎戴满了闪亮亮的银色戒指，现在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只了，上面雕刻的藤蔓还断了一半，看起来很是不和谐。
　　一夜过去，他的皮肤不知怎的看起来更加苍白，衬得眼角那个蝎形刺青愈加明显，在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日光下泛着猩红的颜色。
　　奚炎站在门外看了一会，摇了摇头，转身下楼。

　　刚踏进一楼的走廊，轻快的脚步声便响了起来，阿飞远远地从走廊另一端跑了过来，欢快地冲他摇尾巴。
　　昨天在来医院的路上经过了家门口，等在那里的纠纠一眼认出了他们的车子，不由分说地追了上来，阿飞也只得任劳任怨地一路跟着他跑过来。
　　奚炎揉了揉阿飞的脑袋，跟着它一起穿过走廊，原本正一脸恹恹地抱着膝盖缩在长椅一角的叶昭阳见他来了，勉强打起几分精神，把屈起来的双腿放下来坐端正了些。
　　一看他的表情奚炎就知道他又是一夜没睡，而且情绪异常低落。
　　他半蹲下来，使自己必须要仰起头才能和叶昭阳对视，将手平放在他的大腿上，轻声道：“好了，暂时没事了。”
　　叶昭阳低低地嗯了一声。
　　靠坐在长椅边的地板上打瞌睡的纠纠醒了，一边揉眼睛一边看着两人，早晨的阳光打在他们的侧脸上，是温温柔柔的暖红色。
　　这个一团乱麻的夜晚终于过去了。
　　纠纠看得有点呆，隐约听到奚炎又小声说了几句话，便见他伸出手去将叶昭阳从长椅上抱了起来。
　　叶昭阳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奚炎微微一笑，起身朝门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还坐在原地的纠纠，唤道：“纠纠，跟我来。”
　　纠纠挠了挠头，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阿飞愉快地绕着几人转了一圈，蹦蹦哒哒地跑到了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