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慕容沐苏

31、周青山

　　周青山内，前来观战，或想一举成名的修士越来越多，熙熙攘攘似有千人之数，一驼背老人笑道：“启禀掌教真人，吉时已到，可以开始了。”六阳真人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随着六阳真人的应允，山脚处聚集的千余人，开始攀峭壁，趟水火，一连闯过三关，余者不过百人。
　　侥幸过关的那些人，等着他们的是一把剑，一个人，他们的对手大多默默无闻，并非什么惊才绝艳之辈，但勤勤恳恳修仙几十年，根基牢固经验丰富，一般弟子难以匹敌，眼见输多赢少，最后只余寥寥几人，即便如此，也有人惊叹道：“今年颇有几个好苗子，胜过往年许多啊！”另有一人笑道：“如此甚好，表明我教兴旺不衰。”
　　六阳真人左右十几人，私下里已经你争我夺，争抢自己瞩意的弟子，六阳真人神色淡淡，似乎并未将那些人放在眼里，昔日曾在嘉德殿，出言责难墨白的枯瘦老人，此时也在那十几人之列，他密语那日一同责难墨白，满脸褶皱的老人道：“徐师兄，你看六阳的样子，似乎没将今年的份额看在眼里？”
　　满脸褶皱的老人讥笑道：“没什么好奇怪的，人家手里有林慕寒那条大鱼，旁的小鱼小虾自然不放在眼里。”枯瘦老人叹息道：“我等图谋百年，不想功亏一篑，凭林慕寒的声望，我等去后，教内大权必会重归嫡亲一脉执掌，那时我等一脉的传承，只怕熬不过百年，也就烟消云散了。”
　　满脸褶皱的老人狰狞道：“如今万妖境内，群妖蠢蠢欲动，祸乱边疆不得安宁，却也给了我们机会，只要除去林慕寒，六阳枯木无枝，就算不能一举取而代之，大权也不会重归嫡脉，我等的传承也就保住了。”枯瘦老人赞道：“师兄好计谋，只要能保住我那一脉传承不绝，我愿以师兄马首是瞻。”
　　满脸褶皱的老人笑了笑，正要开口谦逊几句，却见一人横空出现，他目光骤寒，那笑容也僵住了，墨白来到周青山脚，但见空无一人，早先聚集的千余人已经闯关去了，赵天一云淡风轻的一笑：“去吧，一味潜修并无好处，正好借周青山试试你如今的境界。”墨白心内早有此意，迫不及待的就闯进了第一关。
　　欲上周青山，先要攀爬千丈峭壁，古来如此，号称周青山第一关，只不过往日可以御剑直上，今日却有照山镜镇压，法力堵在体内无法驱使，只能徒手攀爬，墨白自小长在山野，幼时时常爬山戏水，如今大了，小时候的技艺倒也没丢，那千丈雄峰光滑似壁，他却信手攀爬，犹如走在平地。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墨白就过了第一关，那第二关看起来简单许多，只需走出一百米深的溶洞，墨白刚一进洞，就见水火齐至，水似龙，火似凤，直将天地划分两色，进得山来墨白已经能够施展法力，他剑指直出，剑虹横空将水火逼退，他就那么闲庭阔步的走出了溶洞，只有一截衣角半湿，袖口烧出一指甲大小的孔洞。
　　墨白来至第三关，一处幽静的竹林，他眸中似有异色，一步踏出，但见天旋地转，万物变幻，异象横空迷人心神，墨白心内好笑，去过了功德塔第八层，一般的幻境已经无法迷惑他了，他眸内有异彩掠过，就见那诸多幻象纷纷消融，顷刻间就烟消云散，只余朗朗乾坤弥留心间，竹林不存，墨白的面前，一中年修士出剑道：“胜我，入山。”
　　墨白施礼道：“请师兄指教。”中年修士剑出如风，也不顾墨白还没有出剑，墨白剑诀一出，韬衍剑已经横在面前，他一手握剑，低吟道：“一注，流命。”那中年修士但见一道剑光掠过，他收剑道：“你赢了，入山去吧。”墨白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沿着山间小路直奔峰顶，那迟来的身影，引来了许多的目光，包括那满脸褶皱的老人，他耳边有那枯瘦老人的密语，只有寥寥几字：“昔日之辱，今日应偿。”
　　六阳真人面色无悲无喜，却在墨白出现时，有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的身旁有一面色和善的老人，那日在嘉德殿对墨白颇多照拂，此时密语道：“师兄，我记得那小子去了功德塔吧？时至今日还不足两年，赵师兄就肯放他出来了？”六阳真人神秘一笑：“也许赵师兄，准备送我们一份惊喜吧！”
　　有幸落云峰那场闹剧，九阳宫内，墨白两字几乎人尽皆知，却少有人见过墨白，就算六阳真人身旁那些老人，也只有那日去过嘉德殿的几人，一眼认出了墨白，但六阳等人不会无故泄露，枯瘦老人等人，也怕勾出自己受辱的经过，就此隐瞒不肯言明，那些不知墨白来历的老人，此时不免见猎心喜，私下里明争暗斗吵闹不休，忽见长空似血，有人硬将照山镜压制，强行分开禁制，直落在六阳真人面前，傲视那些吵闹不休的老人，讥笑道：“我赵天一的师侄，何时轮到你们来争了？”
　　赵天一的出现诡异且霸道，就连六阳真人都不禁一呆，那面色和善的老人笑道：“赵师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不愧昔日我教第一美男子的名头。”赵天一好笑道：“陆山，你小子也就嘴巴甜。”陆山讪笑道：“肺腑之言，师兄的风采，师弟向来叹服。”
　　赵天一跟陆山两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聊起了家常，那满脸褶皱的老人眼泛寒光，讥讽道：“赵天一，你也太过放肆了，竟敢强行攻进周青山，你就不怕掌教真人怪罪吗？”赵天一大笑道：“徐川，遥记得许多年前，就在周青山，老夫一只手就收拾了你，如今过去了百年，你皮痒了吗？”
　　徐川万没想到，赵天一会在众人面前，抖出那些陈年往事，他怒喝道：“赵天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老夫就跟你死战，一雪昔日耻辱。”赵天一讥笑道：“老夫昔年可以一只手收拾你，如今一指头就能戳死你。”徐川几欲发狂，血目狰狞就要跟赵天一拼命，六阳真人重重一哼：“徐川，你想做什么？”
　　徐川心内一惊，知道六阳偏帮赵天一，争辩道：“老朽想问，掌教真人就放纵赵天一，攻进周青山吗？”六阳真人似笑非笑：“徐川，你在质疑我吗？”徐川垂首道：“老朽不敢，但攸关掌教清誉，老朽不得不问。”不等六阳真人开口，赵天一已经骂道：“老夫镇守功德塔百年，无山不能入，无处不能去，周青山也不例外，只要我想，就算占了你的洞府，你也不能有一言半语的微词，懂吗？”
　　徐川心惊道：“劈路，你，竟敢走那条路？”赵师伯鄙夷道：“走就走了，有何不敢？”徐川沉着脸道：“好，今天算我出言不逊。”徐川认怂了，赵天一却不肯罢休，轻蔑一笑道：“耳闻在嘉德殿，有人为老不尊，激怒了我那师侄，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痛快啊！”徐川明知道赵天一在拐着弯的骂自己，但攸关脸面，他也只能吃了哑巴亏，不敢有丝毫回应，生怕赵天一借机抖了出来，那就真没脸见人了。
　　早在赵天一跟徐川争辩不休的时候，陆山已经带着墨白，去了一旁的半山阁楼，推开那尘封多年的门扉，迎面竟有一处花田，那花田小巧不失精致，栽有红白两色玫瑰，正中有笔直的石子路，直通一面岩壁，那岩壁表面开凿有石阶，可以直上阁楼，陆山笑笑道：“你好好休息，一会将有一场恶战。”
　　墨白送走陆山，顺势而上去了阁楼，却见屋内早有一人，他惊呼道：“洛寒！”至从那日清河谷一役，墨白就再没见过洛寒，后来从呼延烈那里，得知洛寒回到九阳宫，就此潜修不出，他对此女没有多少好感，但毕竟同门同支，也曾共历过患难，心内还是颇为庆幸她能活着回来。
　　洛寒淡漠的瞥了墨白一眼，无愧她冰女之名，眼眸内似有恒古不变的严寒，她静静的站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浅浅一问：“那日在清河谷，你曾立誓，三年内诛杀血妖王？”墨白不知道洛寒怎会有此一问，但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坦诚道：“是。”洛寒再问：“你知不知道，如果三年之期你杀不了血妖王，就算你能苟活，但天下九州，只怕在没你容身之处，你就不后悔吗？”
　　墨白豪迈一笑：“做就做了，有何好悔，就算不能容于三界六道，我心无愧。”洛寒不语，忽的一指窗外，墨白小心翼翼的凑近了些，顺势看去，就见有人正御剑斗法，看起来各有神通，剑术玄妙，道行不浅的样子。墨白跃跃欲试道：“不知何时能轮到我。”
　　洛寒诡秘一笑：“现在就可以。”说着，就见洛寒秀手翻飞，抓起墨白就扔了出去，墨白还沉浸在洛寒那一笑里，回过神来已经摔在了场内，迎着那万千目光，他讪笑道：“一时失足，我还可以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