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晴天》好音

51、第五十一章 斯桀的飞机

　　贾一丙很快反应过来，起身站起来迎了过去。斯桀扶着门框缓回一口气，眼睛始终盯着床上那人。见贾一丙过来，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他怎么样了？”
　　贾一丙回头看了秦天一眼，这会儿他终于有了反应，正拿被子蒙住头做鸵鸟状。
　　“刚醒不久，暂时没事儿了。”
　　斯桀看到秦天默默得把头藏进被子里的举动，心想这人还能有精力觉得丢人，大抵是没事了，再听了贾一丙的话，一颗悬着的心终是落了地。
　　“能麻烦你出去一会儿吗？我想和他谈谈。”
　　贾一丙点了点头：“时间不早了，不要聊太久，他还虚弱着。”
　　秦天在被子里竖起耳朵听着，贾一丙带上房门发出的“咔擦”声就像一个开关，他顿时紧张得全身紧绷。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空气都好似凝结了一般。秦天没想到斯桀这么快就得到消息，更没想到他会就这么直接杀了过来，心里五味陈杂，一边欣喜于对方还在乎自己一边却又忍不住伤感俩人再见面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一时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表情面对，只好学习鸵鸟逃避现实。
　　“是我没照顾好你。”斯桀低沉的嗓音响起，在安静的单人病房里格外清晰，“Mr.Brown告诉了我，你母亲的病情恶化的事还有你母亲过世那天发生的事。”
　　“对不起。”
　　原本还在胡思乱想的秦天在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后先是一愣，接着鼻子一酸，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下来。他还记得俩人当初因为夏熠星冷战的事，那时候，想要斯大少爷主动低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没想到我爸会和你爸妈联系，我原本以为，等搞定了我爸，我有的是时间把你追回来。”斯桀顿了顿，接着说道，“可是现在我终于搞定了我爸，让他同意不再干涉我的感情，却追不回你了。”
　　过去两个月，秦天近乎闭关得在剧组拍戏，加上他极力避免接触各类娱乐新闻，怕不小心看到斯桀和夏熠星共同出现在媒体前的画面，因此错过了不少新闻。比如正德影业的股价在持续了十几周的涨停板后忽然暴跌，又比如正德影业年终财务报表涉及收益造假给股价雪上加霜，仅仅两周市值蒸发数百亿。
　　秦天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自己明明都和他分手了，斯桀根本不需要再和斯德较劲了，为何却还是......
　　似是察觉到棉被下的人吃惊不小，斯桀忽然将那被秦天视为护身符一般的棉被连同被下的人整个抱住，他将头凑近过去安抚道：“是我不好，一厢情愿得以为只要我家里不反对你就会陪在我身边，却没有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那个时候你一定很无助，如果我能陪在你身边，你也不会这么辛苦。”
　　当陆明告诉他秦天自杀的消息时他几乎心跳停止，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那个比阳光还明媚的大男孩会自杀。他联系上曾经作为苏天主治医师的Mr.Brown。秦天那样的人如果不是遭遇了巨变绝对不会做出自杀这种消极的事，一定有事发生，是他忽视了！在赶往机场的路上，那些他不曾知晓的事从Mr.Brown口中一件件被吐露出来，明明是坐在空调车里的斯桀后背却还是出了一层薄汗，活了三十年他头一次感到后怕。他将秦天紧紧抱在怀里，深怕自己一松手这人就会消失不见了。

　　秦天任由那个宽厚的胸膛笼罩在自己身上，即使隔着被褥也能感受到贴合在一起的部位散发着温热，俩人就这样紧紧依偎，仿佛天地万物都与他们无关。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爱情，甚至来不及好好感受斯桀给予的感动，秦天心里就被随之而来的绝望笼罩。他以诀别的姿态闭上双眼，贪婪地汲取着斯桀的体温，一边却只能强迫自己用最冷漠的话回应对方，事到如今他已经不能回头，即使心如刀绞也要违心而为。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斯桀几乎以为秦天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怀中的人忽然开口道：“你不用自责，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况，我们已经分手了。”一字一句都如刀子般，伤人，也伤己。

　　斯桀闻言明显周身一滞，口中溢出连连苦笑。从机场遇到秦守正那次起，他就察觉出对方对自己有明显的敌意，当时只以为是秦教授怪罪自己连累了秦天，不曾想还有故事在背后。如今真相大白，他反倒理解了秦守正的心态，也理解了秦天的两难。
　　“秦天，你知道吗？来得路上我跟自己打了个赌。”
　　“什么赌？”
　　“我不想强迫你在我和你爸之间做抉择。”斯桀紧了紧手臂，又凑近过去几分：“明天我会坐早上九点的飞机回B市。如果飞机起飞前，你还是不愿回到我身边，我会尊重你的意愿，选择放弃你。”
　　秦天喉头一紧，身后倏地一空，那个温热的胸膛不在了，他张口咬住自己的手，强忍住眼泪。

　　斯桀起身走至门边，再留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他暗暗自嘲得想，自己一刻不停得赶过来，到最后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纵使如此，至少秦天人还活着，那便是一个好。临走却终是心有不舍，斯桀忍不住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道身影。
　　“以后不论我在与不在，你都要照顾好自己，别让关心你的人难过，知道吗。”
　　“恩。”
　　“我走了。”
　　“恩。”

　　“你没事吧？”护士第二天一早来给秦天送药时就见他眼下一片浓重的青影，正瞪着茫然的双眼看着天花板。
　　秦天一夜未眠，声音透着沙哑：“现在几点了？”
　　“九点了。”
　　斯桀的飞机起飞了，自此之后，俩人再无瓜葛。秦天默默闭上眼，让自己坠入一片黑暗中。

　　中午时贾一丙来帮他办理出院手续，秦天没什么行李，很快收拾妥当，他麻木得跟在贾一丙身后往外走，穿过住院部的走廊时两个小护士正说笑着从他们身旁经过。
　　“哎，你看早上的头条了吗？夏熠星和斯桀居然解除婚约了。”
　　“看了看了，这俩本来不就是联姻嘛，多半啊也没什么感情，只是可惜了当初那个订婚典礼，当初可是轰动一时的呀。”
　　“就是就是......”
　　俩人手舞足蹈得八卦着，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贾一丙回头看了一眼犹在原地愣神的秦天，催促道：“走吧。”

　　三年后。
　　“秦天，你还没起来？Danny的生日趴就要开始了！”贾一丙的夺命连环CALL将秦天从睡梦中唤醒。他坐在床上足足反应了十几秒才想起来今天是Danny的生日，自己答应了贾一丙和Tracy会去参加。捞起手机一看，已过了中午十二点，急急起身洗漱，一路飙到Tracy家时好在还不算太晚。
　　“秦叔叔！”Danny一看到他就热情得奔了过来，操着一口不标准的国语连连喊道。
　　“生日快乐，小Danny!”秦天笑眯眯地从身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了过去，顺手揉了揉小胖墩一头细软的头发。
　　“怎么来这么晚？”Tracy闻声也走了过来，手上还捧着一盘水果沙拉。
　　秦天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头道：“昨天晚上忙着毕业设计，改了好几回导师都不满意，都熬了几个通宵了。”
　　“你那导师可真够严厉的。”Tracy瞥了瞥嘴，“可是你也要注意身体啊，医生可是交代过的抑郁症在心理压力过大时可是有复发可能的。”
　　“放下吧，我有分寸。”秦天回以一个微笑。
　　当年他自杀的消息被医院的工作人员爆出后，瞬间在整个娱乐圈引起轩然大波，小道消息说他是为情所困，一时传得沸沸扬扬，其后几个月因为长期忧虑导致的抑郁症时好时坏，最终在生日会上秦天向媒体和众多粉丝宣布了退出娱乐圈的决定。那一年年末，他有《鬼冢剑》和《家门》两部叫好卖座的电影上映，本该是东山再起的好时机星途却戛然而止，圈内不少人至今谈起都是欷歔不已。一眨眼这些都已是三年前的事了，那些纷纷扰扰最终坠入时间的洪流，被人们所遗忘。后来秦天为了安心治疗来到美国，之后就留下来学习艺术，从前开玩笑时他也曾说过要学艺术，没想到竟成了现实。秦天有时回想起来，若是当时他死了，也就没有这番经历了，实在可惜，人生的不可预见大抵在此。秦守正这三年里和儿子的关系逐渐缓和，自从秦天病后，他就一直在反思，但始终觉得美国是个伤心地而不愿再来，好在贾一丙两年前也来到美国定居并且与Tracy结了婚，这么一来秦天也不算孤苦伶仃。

　　结束了Danny的生日趴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边大片火烧云格外红艳。秦天打开手机发现有一条芮锋的未读短信。
　　“明天一早我到你们学校的曼哈顿校区等你。”
　　自从决定学习fine art后，秦天逐渐和从前娱乐圈的同僚们疏远，除了魏巍和沈思源时不时还会和他联络，其他的都联络甚少，反而和芮锋有了更多的共同话题，正好碰上他来美国交流访问，俩人赶紧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