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前锋（足球）》梅子苏

20、第20章

　　“贝尔选择了自己打门——这个球没有压下来，克罗地亚逃过一劫！”解说突然拔高音量，却让所有观看这场比赛的克罗地亚球迷都松了一口气，心脏也从嗓子眼里回到它应该在的地方。

　　奎因探究的眼神看向贝尔，拉姆塞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联系之前那个强行传球助攻，贝尔他是不是故意的？还是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多巧合？

　　场上球员心里有了怀疑，站在上帝视角看球的球迷更是觉得不对劲，他们倒是没有想到之前那个助攻，但贝尔这时候直接打门的行为让网络上的懂球帝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场上球员有时候真的没时间想那么多，另一派则坚持贝尔就是在坑奎因。这边比赛还没打完，键盘手们已经在网络上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如果贝尔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叶良辰的生物的话，一定会感同身受的。

　　比赛还在继续，克罗地亚几乎完全掌控了场面。所有观看比赛的观众都对威尔士捏了一把冷汗，要不是后场几人依然□□着，要不是曼朱基齐本场比赛有点梦游，说不定威尔士已经被灌了好几球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坐在电视机前的温格和场边坐着的弗格森已经看出了症结所在——作为中场指挥官角色的拉姆塞之后没有往左路的传球，拿到球之后要不是往奎因的点打，要不就是回传；而左路的贝尔也没有和其他人的配合，就像一匹独狼，有球之后只会埋头死突；本场比赛唯一的支点奎因深陷对方的防守阵中，每次接到拉姆塞的传球之后都会受到两三个克罗地亚后卫的围击。

　　趁着一次曼朱基齐的大力轰门被威尔士门将分离托出上门框，第四官员打起换人的标志，科尔曼用一名后卫换下了拉姆塞。温格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如果是他，他或许会换下拉姆塞，但一定是对位换人，再不济也是增加一名前锋，在前场多一个点，争取再下一分。克罗地亚已经连续进攻好一会了，一直距离进球差一点的情形，让克罗地亚球员情绪都有点浮躁，正适合威尔士打反击。

　　弗格森调整了一下围巾，科尔曼这是要死守平局，但是足球场上，如果没有力争三分的信念，最后可能一分都拿不到；作为一名主教练，不能在平局的时候给球员们放出停止进攻的信号。如果这时候是他，他会换下贝尔，毕竟热刺前锋之前的作为太像是刻意的了，引起了拉姆塞和奎因的不满；拉姆塞和奎因的配合又比队内其他人要好很多，这两人应该是快速反击的箭头人物。

　　科尔曼的换人唯一的帮助是场面上没那么难看了，克罗地亚的进攻大多数能够被后卫化解，而不是凭借门将的高接低挡。但也正如弗格森和温格所想，科尔曼给场上球员传递了“适可而止，但求一分”的信号，威尔士众人的士气不高。

　　比赛进行到第85分钟，科尔曼为他的保守付出了代价，曼朱基齐虽然梦游了80多分钟，但他脑子一回过劲来，就能让质疑他的人暂时闭嘴。“莫德里奇！就为了这一脚传球，皇马就应该给他一份更好的合同！”解说员惊叫着，“曼朱基齐接到球了，这个球他是要传给插上的拉基蒂奇吗？不！曼朱基齐选择了自己射门，看这道弧线，这周十佳进球没跑了！”

　　奎因觉得胸口一紧，他刚刚看到中场的漏洞，拼命地回撤想要补上空缺，只有到这时候他才无比厌恶自己：比赛还没有结束，体力就快耗光了，本来就不快的速度根本来不及阻止莫德里奇把球传到空档处。

　　八十五分钟，一个接近于绝杀的进球。曼朱基齐和莫德里奇抱在一起，向着主场球迷挥手，克罗地亚球迷们非常给面子地唱起他们给曼朱基齐改编的歌曲。一名摄影师从他们正面拍照，照片里克罗地亚球员意气风发的身影后，是虚化的威尔士球员们，仔细看他们或撑着腿或背过身，都低着头一言不发。科尔曼听到裁判吹响进球哨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昏厥一般，场边摄像机只来得及录下他转身坐回教练席的背影。

　　弗格森开始收拾他的东西，对于他来说，这场比赛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威尔士队员很显然已经放弃，最后五分钟即使有进球，也不过是克罗地亚队扩大领先优势而已。

　　电视机前的温格本来舒服地靠在沙发里，克罗地亚的进球没有让他改变看球姿势，本来他看直播也就求个乐子，又不是他排兵布阵的，也不是他站在场边，拉姆塞也没伤没病地下场休息了，……正想到这里，球被放回到中场由威尔士开球，镜头一个个扫过场上球员们的脸，温格的背部一下子离开了沙发靠背，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食指相对，这是他沉思时候的习惯姿势。

　　温格在电视中看见了奎因脸上的不甘心。即使已经很努力地拼搏了八十多分钟，即使球队比分落后而所剩时间不多，温格还是看见了弟子继续战斗的欲望。

　　这个画面同时也在球场大屏幕投放出来了，原本站起来准备离场的弗格森又坐回到座位上。虽然两人外貌体型截然不同，场上位置也不是一个，但弗格森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位老朋友。

　　曼联史上最伟大的队长之一，罗伊基恩。

　　随着贝尔向前开球，奎因开始冲刺。浅金色的头发飞扬，晶莹的汗水折射着光线，奔跑中的少年仿佛在发光。如果镜头能够再拉近一点，熟悉他的人能够发现，少年原本红润的脸颊此时变得苍白，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颜色，只有一双绿眸亮得惊人。

　　奎因奔跑着。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腿已经麻木了，反倒像是没有任何阻力般交替着，有几次蹬地时都有些踉跄，但他还是拼命稳住了重心。弗格森看着场上的那个小点跌跌撞撞，却又无比坚定地追上了黑白色的足球，动了买人的念头，少年永不放弃的精神，有一种他指教下的，1999年三冠王时曼联的感觉。

　　奎因奔跑着。他带球的姿势看起来很变扭，每次触球时看上去都是要踩上球摔跤的架势，而每次他还是艰难地保持着平衡，每一个上前阻挡的克罗地亚后卫都不能停下他奔跑的脚步，甚至难以在这种情况下让他停留。电视机前的温格找到了他的本子，右手拿着笔却不知道写些什么。奎因现在的盘带不仅不华丽，连标准都算不上，但就是有一种能够打动观众的动人心魄的美。如果这样的一名球员身后能有个可靠的传球手，身旁放个能够拉扯的强力前锋……温格想着，头脑中出现了许多种可能性。

　　奎因奔跑着。他的面前只有克罗地亚门将了，手心已经布满汗水。不仅是手，他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一阵风吹过，奎因被凉得一激灵。球场上没有人发出声音，奎因感受到注视，他知道现场的观众大部分都希望他能够射偏这一球，他也一直知道在威尔士，多少酒吧里的人期待他能够将比分扳平。之前有多么紧张，奎因现在心里就有多么轻松。他把球停下，门将的动作在他的眼里像是慢动作，身后有热浪逼近，但是奎因已经完成了调整。右脚已经没法抬得很高，肌肉用酸疼表达了它的抗议，不过这一记射门的精准度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克罗地亚门将使劲伸长手臂，眼睛瞪得很大，看见足球堪堪擦过他的皮质手套中指尖端，没有携带多少力道，却无比坚定地，稳稳地飞入球网。

　　球场上一片寂静。

　　裁判吹响属于进球的哨音，观众们这才想起来，用热烈的掌声抒发他们的情感。无分国家，无分离场，这掌声是献给足球的。贝尔冲上来抱住奎因，在奎因耳边说话时的声音虽小，奎因还是听到了那一声真挚的道歉。

　　“快走，”射门之后，奎因的全身被酸痛袭满，他揽住贝尔的肩膀稍作休息，挥着手对跑来想要庆祝的队友们喊，“拿上球，我们还有时间！”

　　第四官员适时地举起补时的牌子——三分钟。

　　在大多数球员已经放弃时，奎因用了五分钟，凭借个人能力将比分扳平。

　　现在，每一名威尔士队员眼神中都充满了斗志，科尔曼也从教练席中走出，重新站到场边同球队一起战斗。

　　面对现在的威尔士队，克罗地亚人还能坚持多久呢？

　　拉基蒂奇开球便出现了失误，准确说他并没有错，只是替换拉姆塞上场的威尔士后卫恩亚坦加启动得太快，在半道上就把球截了下来，使劲往前场踢，因为他知道，前面有人能够接住这颗球——

　　“加雷斯贝尔！”解说员除了大声吼出这个名字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贝尔的速度太快，一瞬间看起来和球飞行的速度一样快。贝尔摊球很大，不是那种让球黏在自己脚上的球员，他就是凭借这种超人的速度将球传给三秒后的自己……

　　“洛夫伦犯错了！”现场的解说忘记控制自己的音量，这句话通过球场广播在波尔朱迪球场里回荡。没有人考虑到洛夫伦有多么尴尬，所有人，包括洛夫伦自己，都看着裁判会怎样判这个球。

　　球场大屏幕上放出了刚才的慢动作——贝尔即将追上来自三秒前的自己的传球，克罗地亚防线的最后一人，洛夫伦使出了一记滑铲。虽然能够看出来他收了力，不过洛夫伦完全没有碰到足球，结结实实的踢中贝尔的脚面，贝尔毫不犹豫地倒下——这次犯规发生在禁区中。

　　主裁判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牌。

　　洛夫伦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好像他才是手上的那个。因为禁区里的犯规只要给牌，就要判罚点球。这个时间下，这个点球就是威尔士最后的，也是最好的进球机会了。拉姆塞已经被换下，贝尔感觉自己脚不舒服，示意不能主罚。

　　“我来吧。”奎因说。这个时候主罚点球的球员要承受特别大的心理压力，罚进是三分，罚丢就只能拿一分，本不应该让一枚新人来做。扳平比分的球是由奎因打进的，威尔士众人不是很能拉下脸来让奎因罚点，何况奎因短短的职业生涯里还没有罚点球的经历……

　　“恭喜职业生涯里第一个帽子戏法。”点球的创造者，同样是现在场上的第一主罚手贝尔后退一步，将通向十二码的路让出来。比起眼神中充满恐惧的其它队友，奎因是最适合的点球主罚人选。

　　奎因站在十二码前。

　　这一刻，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抬脚，落脚，进球。

　　奎因的动作流畅得像是开场第一分钟时能做出的射门。裁判吹响进球哨之后接着吹响终场哨，威尔士替补席上的球员都冲进场来，庆祝这来之不易的三分。奎因觉得自己很困，非常困，给他一张床能够睡一天的那种疲倦感像是英吉利海峡的波浪一样涌上来。

　　面色惊恐地奔跑而来的拉姆塞是奎因晕倒前最后看到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