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闵板栗与玉铁二 ...
-
闵板栗有副非常可爱的长相,和相当颓废的造型。
具体来说,她个子虽不算高,但绝对大眼睛、高鼻梁、饱满额头、鹅蛋脸,跟八卦周刊里名媛的标准款式一模一样,有点像梁络施,有点朱玲玲,别人整容都整不出来。
然而,她这人相当懒惰,妆是不怎么画的,衣服也是乱选。就连那头乌黑的短发,也是毛毛躁躁。再加上她经常熬夜,出门购物时常有黑眼圈——最开始搬到东海大厦的时候,邻居大妈们是很戒备的,以为她是个瘾君子。
后来,他们知道她是自由职业者,有次市里一个领导还来找过她,据说是在一次网络负面危机中,她替公家洗清了冤枉,才能出众。那之后,有些大妈就想起自己儿子还没媳妇,动了说媒的念头——至于说她懒,等结了婚生了孩子,婆家可以管她,她可以改的嘛。
以上,是老百姓人家一厢情愿的想法。
事实上,比起小区里淳朴的本地青年来,闵板栗的学历略高,她是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的硕士。大妈们听她偶尔下楼会见朋友,满口都是梵第根、伽列、韦勒克,表示严重听不懂。横看竖看,她们还是觉得她脑筋不大正常,后来媒人也就不上门了。
小区里有狗丢了,倒是经常找她。
因为这个人有点神,经常说话准得像个算卦的。
12月22日是个特别的日子。
第一,它的谐音是“要爱爱爱”。第二,傍晚的时候,闵板栗接到玉铁二的电话,对方再一次提出了交往的要求。第三,玉铁二打完电话,就推开车门,站到了闵板栗居住的公寓楼下,怀里抱着两袋速冻水饺,深情地呼唤:“下来啊,下来啊!今天冬至啊,到我家啊,一起煮饺子啊!”
整栋塔楼里的大妈们纷纷推窗张望,表示:这闹剧又开始了。
闵板栗在这里住了三年,大家也不是不知道,她经常跟个挺帅的富二代来往,却从没接受对方手里的玫瑰花什么。
很快,他们公认的“女二溜子”从窗户里探出头来。
玉铁二站在楼下,穿着一身阿玛尼成衣,套着开司米大衣,足蹬芬迪皮鞋,背靠新款的兰博基尼,身材快赶上姚明高,脸比杨过时期的古天乐还俊——他抱着两袋廉价的速冻水饺,很没品地像个屌丝一样仰天长啸:“我去便利店特地买的啊!”
咣!
一只塑料板凳被丢在他的身上。
不出二十分钟,大家就看见闵板栗穿着平时在小区里遛狗的红色休闲服,胸前还是绣着黑猫警长与一只耳,神气活现出现在玉铁二的面前。
俩人比比划划,一如既往地争执。
玉铁二今年二十九岁,最近经常听到的问话就是:“你的名字不是根据日本明星玉山铁二改的吧?”
其实不是,他一出生就叫这个名字,他家祖祖辈辈姓玉。他爸爸跟他妈妈结婚后不久,就从普通民办代课教师升任为铁路第二子弟小学的校长,为了庆贺此事,于是决定给儿子取个校名。需要说明的是,玉铁二的外公曾经是一任市长,现在他的舅舅也是公安局的副局长。
他小学毕业以后,他爸妈就下海经商,至今已经是国内有名的房地产开发商。毫不夸张地说,光是他家自己在江边住的别墅庄园,面积就大到小婴儿抱进去要换一次尿布,才能顺利从车库到达主楼。
“交往个屁!你舅舅那里又有案子了吧?”闵板栗毫不客气地吼道。
他瞅着闵板栗,特无辜地说:“也不只是为了我舅舅的案子,也因为我妈就逼婚啊!”
“关我什么事……” 闵板栗生于北方,不怎么怕冷,用手掸着休闲服胸前黑猫警长脸上的几颗白米饭粒,不耐烦地瞧着他:“你就说吧,这次又是谁死了?”
死人?大妈们全都燃起了八卦之心,竖起了耳朵。
话说,两人虽然相差三岁,却是大学时的同一届学生,因为闵板栗是天才文科女,小学时跳了两级,而玉铁二的高中时代却足足读了四年。军训时期,他们就曾经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隔着整个方阵,分别站在队头和队尾吵起来,真是走到哪里都抢眼。
外加俩人嗓门都很大,三十多个月下来,大妈们都知道他们谁还欠谁一袋盐,谁又该给谁买四瓶醋了。
“那我们还是说案子好了!”果然,热血中二这厮对闵板栗的推理能力更感兴趣。
这些年,他没事就与无数野模、外围女花天酒地,有事就觉得闵板栗应该嫁给他,一起从事轰轰烈烈的为民除害事业,为此挨的修理,那是车载斗量……然而,作为一个成长过程太过顺遂,以致于没心没肺的人,闵板栗再怎么跳脚骂街,他也是不在意的。
玉铁二虽然被揭穿,也毫无羞愧之意,他用一只手抱着水饺袋子,另一只手将闵板栗的胳膊一拉,然后水饺袋子背后就传来一声“滴”的响动,感应式车门就开了。
他将闵板栗塞到了车后座。她相当惜命,从来不肯坐副驾驶位,从来只肯坐司机背后。
玉铁二自己也上了车,将水饺袋子随便往身边一丢,开始发动汽车。
车子驶离了大妈们的视线,他才说:“栗子,你还记得上次堵车的事吗?”
闵板栗眨眨眼睛,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忽悠出门,去帮他舅舅办案了!
话说回来,闵板栗这人也是比较能装,其实就算玉铁二不找借口,她自己也是很喜欢四处看热闹、推知表象背后的隐情与人性的。